謝平川微微側過臉,看了一會兒風景,冷不丁冒出一句話:「鄭尋,你在和蔣正寒聊什麼?」
當下正值北京的一月份,氣溫比起十二月更低。雖說室內充滿了暖氣,但在聽見謝平川的聲音後,鄭尋還是發自內心地感到了寒冷。
他乾笑了一聲,沒有回頭。
謝平川走近了他們:「鄭尋,上個月交給你清洗模組,有一個地方要刪改。產品部門更改了需求,我們要抓緊時間跟進。」
鄭尋立刻側過身,面朝著謝平川,稍微抬起了頭,彙報工作道:「副組長啊,我還有問題沒解決,工程量比計劃方案的預期更大……」
他皺了一下眉毛,心煩意亂道:「不行啊副組長,產品老是改需求,我們跟不上。」
鄭尋和謝平川說話的時候,蔣正寒仍然在瀏覽程式碼,他即將完成今天的任務,順著他們的話題問了一句:「要求刪改的部分,是不是ncoa模組?」
謝平川當場笑了一下,目光從鄭尋身上轉移,來到了蔣正寒的位置。
謝平川問他:「你怎麼猜到的?」
蔣正寒回答:「公司內部的論壇上,有產品部門的留言。」說完就提交了線上測試,算是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因為謝平川和鄭尋都站在一旁,所以蔣正寒也站了起來。他實習了將近四個月,期間獲得了無數肯定,卻依然保持了低調和努力,深得組長與副組長的器重。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鄭尋聽完蔣正寒的答覆,似乎很佩服地稱讚道:「小蔣就是細心,我忙到都沒空看論壇了。」
他說:「組裡的大牛也沒空看,我們都要向你學習。」
蔣正寒其實也沒有空,但他寫了一個網頁爬蟲,專門爬取和他們組有關的內容,然後彙總成一個檔案,每小時覆蓋更新一次。
恰好謝平川在場,蔣正寒就把爬蟲給他看了。
謝平川看完以後,這樣評價道:「利用一個shell指令碼,自動切換後臺執行,爬蟲的原理很簡單,但你考慮得很周到。」
說完這句話,謝平川略微彎腰,極快地敲了鍵盤,調出了公共程式碼,同時和蔣正寒說:「你對要改進的模組,有沒有什麼意見?」
蔣正寒抽出圖紙,拿了簽字筆打草稿:「部分程式碼能重構。」說到這裡,他很坦然地笑了:「可以交給我試試。」
謝平川不喜歡和人講廢話,他習慣於直接達成目的。蔣正寒的所作所為,格外貼合他的作風,因此他直截了當道:「這部分由你負責,下個禮拜一早晨,能給我一個反饋麼?」
在當前的這一刻,鄭尋還在場,並且臉色不好看。蔣正寒卻毫不避諱,分外誠實道:「明天早上的組會之前,我能完成第一版改進。」
鄭尋一個月都寫不好的東西,蔣正寒只需要一個晚上。
雖說鄭尋今年研究生才畢業,也算是技術組的一位新人,但他和蔣正寒的對比還是太明顯了,明顯到他的臉上十分掛不住。
鄭尋從前認為蔣正寒性格內斂,凡事都會主動為別人考慮,所以一直謙虛有禮貌,今天晚上卻像是重新認識了他——在可以把握機會的時候,他並不會因為謙虛而錯過。
鄭尋不由得感到煩悶,只覺得這個新來的實習生,很有可能謊報了年齡,他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三十歲的老油條。
讓他心理略微平衡一點的是,老油條這天晚上加班到了凌晨兩點。
彼時整棟大樓內部,沒有幾盞亮著的燈,窗外更是夜色如墨,街上零星幾個影子,都是一些晚歸的行人。
蔣正寒寫完了模組改進,又給謝平川發了一封郵件。他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臨走時遇到了保安,也和對方打了一個招呼,跨出大門的那一刻,忽然聽見手機響了。
打電話的人是夏林希。
冬夜寒風刺骨,月色清冷如水,他顧不上別的事,立刻按下了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