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寒問她:你在哪裡?
夏林希撒謊道:在家。
這一條傳送完畢,她接著補充道:我快退燒了,沒什麼大事。
檢查結果顯示,確實是普通的感冒,但是由於個人體質問題,她燒得比較厲害。醫院瀰漫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很困但又睡不著,於是只能盯著天花板,在心中複習化學方程式。
傍晚大概五點左右,昏暗的暮色遮蓋了天空,樓下傳來汽車鳴笛聲,也有腳踏車的鈴鐺聲。
由於今天上午段考,高三年級放學比較早,夏林希重新整理朋友圈,看到了一片哀鴻遍野。只因段考的兩份試卷,難度實在是太大了,因此受到了群眾的一致詬病。
她認真地回想,確實有幾個難點,但是那些難點,考慮一下就能解決。
為此,她特意戳進蔣正寒的微信,檢視他今天的狀態,但是蔣正寒自從開通微信以來,發過的朋友圈都只和程式設計演算法有關聯。
夏林希收了手機,默默等待打完吊水。
彭阿姨下樓買了晚飯,回來發現夏林希已經睡著了,她搬過板凳坐在床邊,從包裡拿出一團毛線球,低頭織起了毛衣。
毛衣一共有兩件,花色和款式大致相同,像是準備送給兩個小姑娘。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醫院亮起一盞又一盞的照明燈,彭阿姨還在低頭織領子,直到有人敲門進屋,影子落在了毛衣的袖口,她才緩慢地抬起了頭。
來人年紀不大,最多二十歲的小夥子,但是身高很好,相貌也很好,倘若放進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到。
彭阿姨開口問:「你找誰?」
蔣正寒答道:「我是夏林希的……同學。」
彭阿姨感到匪夷所思,因此又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她在這裡?」
蔣正寒想了想,編出一個藉口:「剛好路過這間病房。」
這當然是假話,其實是通過手機定位。
他並不知道彭阿姨是誰,但看她守在夏林希旁邊,以為這就是夏林希的母親,可能將來也是他的……丈母孃。
他現在思考這個問題,還是太早了一點,於是念頭蹦出的那一瞬,就被他立刻打消了。
彭阿姨仍然覺得奇怪,但她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所以只是招呼道:「你要不要過來坐一坐,等她醒了,再聊一會天?」
話音未落,夏林希真的醒了。
她望向門口,揉了一下眼睛,確認沒有看錯,就覺得有一點麻煩了。
她和蔣正寒的事,在高考結束以前,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這是她一貫推崇的原則,但是這個原則日漸失靈,好像越來越兜不住了。
夏林希扯謊道:「他是我的同學,但是我們很少聊天,我和他不太熟。」
為了修補一個謊言,註定要編造更多的謊言,夏林希扯完這句話,就覺得有一點心累。
心累的不止她一個,截至目前,蔣正寒仍然認為,他面對的是夏林希的母親,他覺得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但是來不及做什麼表現。
但見夏林希的臉色好了很多,他心中懸著的石頭也放了下來。
假如是蔣正寒臥床,夏林希來探望,蔣父和蔣母不會說什麼,可能還有一點高興,但是當角色對調,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
彭阿姨神情微妙,她看了一眼夏林希,又望了一眼蔣正寒,最終選擇相信前者。
蔣正寒也說:「打擾了,我回自己的病房了。」
彭阿姨後知後覺,又問了一句:「你得了什麼病啊,年紀輕輕的?」
蔣正寒走出去沒兩步,就收到了夏林希的簡訊,大致問他怎麼找到了這裡,又很含蓄地表明剛才第一眼看見他像是在做夢。
蔣正寒心想,他確實是得了一種病,叫做「經常在想夏林希」,這種病時好時壞,無藥可救,而且極難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