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早讀課很快結束,班主任沉著臉色進門,發下了一套數學試卷,然後又獨自出了門,段考當然少不了監考老師,沒過多久,趙寧成過來替補了班主任的位置。

趙寧成是本班的語文老師,他帶著一沓的練習冊,在講臺上批改作業,或許是因為信任學生,他並沒有下臺巡視,也沒有盯緊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全班第一個翻頁的同學,依舊是坐在後排的夏林希。

她自覺哪怕燒壞了腦子,做這種題目也是條件反射。

接下來把卷子翻頁的人,就是另一大組的陳亦川,他們兩個都寫到了反面,但是對於大多數同學而言,選擇題還沒做完。

兩個小時眨眼晃過,將近一半的學生卡在了壓軸題上,夏林希把卷子檢查了第三遍,如釋重負地交掉了。

接下來的理綜依然如故,寫完之後將近中午,她提前半個小時交卷,獨自下樓走向了醫務室。

然而就在樓梯間內,她聽到別人的腳步聲。

夏林希回過頭,瞧見蔣正寒越走越近,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你的理綜試卷寫完了嗎?」

高三教學樓一片寂靜,所有學生都在參加段考,理科班的理綜相當困難,文科班的文綜亦然緊張,似乎在全校的樓梯間裡,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好在這裡沒有監控,蔣正寒抬手摸上她的額頭,低聲回答她的話:「我不想寫了。」

他說:「我抱你去醫務室。」

「不至於啊,」夏林希繼續往下走,一邊走一邊說,「感冒發燒而已,不是雙腿殘廢了。」

她雖然病得不輕,但是沒有喪失思考的能力,提到「殘廢」兩個字,下意識地想起了蔣正寒的父親,誠然他父親失去了一隻手,她說完話才記起這一點。

發燒真是一件讓人厭惡的事,她在清醒的狀態下,絕不會在他面前談到殘廢。

夏林希腳步一頓,接著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還可以自己走……」

她陷入了詞窮,停在臺階處不上不下,處境尷尬。

蔣正寒牽過她的手,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因此他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走不動了?」

為了證明自己可以走動,夏林希乾脆跑到了醫務室。

校醫給她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五,其實算不上發高燒,她多少覺得有一點欣慰,不過看見蔣正寒守在一旁寸步不離,她又擔心他們的事情會在校醫室敗露。

果不其然,穿著白大褂的校醫問了一句:「你們是同班同學嗎?」

「沒錯,」夏林希搶先回答,「老師讓他跟著我過來。」

校醫愣了一愣,自言自語般說道:「你們老師怎麼派了一個男生啊……」

依照這位校醫的本意,其實是女孩子比較心細,至於男生麼,皮糙肉厚,粗枝大葉的,不適合過來照顧同學。

但是夏林希心中有鬼,所以她聽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十足的含沙射影。

她低頭斟酌幾秒鐘,方才開口答道:「因為我們還在考試,全班只有他寫完了試卷……」

蔣正寒笑出了聲。

夏林希抬頭將他望著,而校醫背對著他們,面朝貨架整理器材,蔣正寒看了一眼校醫,抬手給了她一個摸頭殺。

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的味道,白色的布簾擋住了窗戶和門縫,夏林希坐在不鏽鋼的椅子上,一聲不吭和他對視了一陣,忽然說了一句:「我想快一點高考。」

「還有五個月,」蔣正寒道,「明年一月到五月。」

校醫聽見他們的對話,也跟著搭了一腔:「五個月過得才快呢,我在學校工作六年了,一年又一年,看著你們一屆又一屆地畢業。」

一年又一年,一屆又一屆。

歲月如梭,光陰似箭,校醫待在高三的醫務室裡,就好像走馬觀花一樣,高三的學生永遠年輕,不知道未來身在何方,但他杵在這裡六年多了,也算見了一些世面。

他取了一個單子,給夏林希寫下請假條:「你在這裡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去找班主任請假,發燒發到三十八度五,最好去醫院打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