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寒笑了笑,很配合地問道:「所以你裝了什麼?」
夏林希撒謊道:「零食和飲料。」
誠然她沒辦法直接說出口,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假如蔣正寒的父母在家,她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釋。
直到現在,夏林希也沒有察覺,她頭腦發熱時做的事,和陷入初戀的少女一口氣折出九百九十九隻千紙鶴在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夏林希沒有摺紙的時間,但她有一筆錢,兩臺電腦加在一起,剛好抵過她三年來掙到的獎學金。
蔣正寒提過她的行李箱,半開玩笑道:「比零食和飲料重一點。」
在這一瞬,夏林希甚至以為他已經猜到了。
但他隨後又說:「看來你買了不少。」
行李箱已經在蔣正寒手裡,他幫她拎了一路,街上有一片未乾的水漬,橫亙在整條大道上,蔣正寒一手提著箱子,另一隻手牽著她繞道。
他說:「如果沒有箱子,我可以抱你過去。」
夏林希隨口答道:「你沒有抱過我。」
蔣正寒腳步一頓,側過臉去看她,卻見她耳根微紅,大約有一點害羞。
於是他順理成章道:「沒關係,現在讓我抱一下。」
他們走在小巷裡,還有幾步就跨進院門,也許門內便是他的父母……想到這裡,夏林希後知後覺,她應該和他保持距離,順道裝出一副普通同學的樣子。
在這一點上,他們之間並沒有做數學題時那麼心有靈犀。
夏林希鬆開他的手,恰好給了他機會,他以為這是同意的表現,左手就攬上了她的後背。
「不要這樣,」夏林希道,「你家裡……」
「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蔣正寒回答。
話雖這麼說,他仍然放開了她,外街吵鬧無比,小巷卻異常安靜。
夏林希心想,太好了,他家只有他一個人,待會開啟箱子,送他電腦的時候,也不會過於尷尬。
「其實箱子裡裝的,不是零食和飲料……」夏林希隨他跨過門檻,見他依舊提著箱子,差一點就要坦白了。
蔣正寒笑著問:「那是什麼,你的衣服和行李麼?」
話音未落,正門有人拉響鈴鐺,夏林希心中一驚,環視四周打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她覺得自己就像田螺姑娘,出現在這裡的意義,是為了送一點東西,但是她見不得光。
院子角落有一棵杏子樹,那樹枝繁葉茂,高近三米,她跑到樹旁邊站著,又躲進了敞開的木門之後。
夏林希從門後觀望,透過秋日泛黃的樹葉,瞧見進門的那個人,果然是蔣正寒的父親……她其實不太記得他的長相,但對他空蕩蕩的袖管記憶猶新。
蔣父的身側還有另一個人,那人想必是為了修車,因此推著一輛腳踏車入內,笑著和他們說話。而負責修補車胎的人,當然也是蔣正寒。
他架起車輪,拆洗外胎,手法格外熟練。
夏林希覺得,她今天可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機會,能一次性地把兩臺筆記本送給他。
直到蔣正寒的父親問:「你的事情忙完了麼?」
蔣正寒尚未回答,那名老顧客便說:「忙啥事啊,小正都快高中畢業了吧……要忙也得忙學習,明年考一個好學校,不比在這修車強啊?」
「不管是什麼學校,有大學念就行了,」蔣父依然溫和,笑了一聲又道,「我說了也不算數,孩子已經長大了,凡事能自己做主。」
老顧客推著修好的腳踏車,抬手按響了車鈴:「那不一樣啊,老蔣,現在幹什麼不得有個文憑?你看我們混成這樣,都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我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和你們都是老鄰居……」
他說:「但我啊,我就想搬出去。也不是說要搬到多高檔的小區裡,像豪森莊園,九溪玫瑰那裡的房子,我攢一輩子的錢,也買不起一個廁所,但是南蒲區的小宅子,四五十個平方,我買一套也足夠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