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蔣正寒沒有答話。
像是石頭扔進了湖裡,等不來一個迴音。
陳亦川放下鋼筆,雙手交疊:「如果我是你,根本不好意思坐在教室裡。」
蔣正寒回答:「你不是我,也可以出去。」
夏林希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來,她趴在課桌上,在心裡為蔣正寒鼓掌叫好。
陳亦川的心情與她截然不同。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帆風順,在班級裡也算眾星拱月,雖然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但他其實很瞧不上成績差的學生。
考試教會他用分數來判定一個人。分數高的是他的競爭對手,分數低的是他的手下敗將。
毫無疑問,蔣正寒和他相比,應該輸得一敗塗地。
抱著這種心態,他沒有繼續和蔣正寒爭執,畢竟他的時間很寶貴,用來看書還不夠,哪有時間和閒人說話。
閒人蔣正寒的注意力,也不在陳亦川的身上,他看見夏林希一直趴著,便低聲問她:「你感覺怎麼樣?」
「十一點下課以後,我媽媽會來接我,」夏林希道,「還有三十分鐘。」
蔣正寒收了筆記型電腦,又裝好了機械鍵盤:「那我……」
他說:「我幫你記筆記吧。」
☆、第七章
自從步入高三以來,蔣正寒從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全神貫注地記錄課堂筆記。
不過每當他抄完一道題,夏林希都會報出答案……讓他覺得自己抄的這些東西,其實沒什麼用。
他一邊寫字,一邊和她說:「你心算真的很快。」
「心算和記憶力都可以練習。」夏林希偏過頭看他,隔著礦泉水的瓶子,他的側臉變得模糊,像是結了一層霧。
夏林希伸手,緩慢移開了水瓶。
蔣正寒注意到她的視線,一行筆記寫得更認真。
他的字型算不上好看,字大,而且潦草,稜角分明,入眼格外突兀。但這一次,他謹守一筆一劃的原則,一行寫下來竟然工工整整。
距離下課還有二十多分鐘,講臺上的老師放出一張幻燈片,清一色的壓軸題,每一道都不容易。
蔣正寒不做題,他只抄題。假如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什麼,他也會把它們加上去,像是一名盡職盡責的記錄員。
抄寫停頓的間隙,他看了一眼夏林希,卻發現她趴在書桌上,已經睡著了。
此時臨近晌午,當空一輪驕陽似火,烈日炙烤著大地,整個寫字樓都很熱。
而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落地窗上沒有窗簾,燦金色的陽光直射進來,十分刺眼。那些飄在空中的浮塵,隨風擺動的微粒,玻璃映出的虛影,都被照得無所遁形。
蔣正寒望了望窗外,又瞧了一眼夏林希。
片刻過後,他從原位站起來,把椅子往前拎了拎,重新落座以後,整個人擋住了大半的陽光。
夏林希好像睡在他的影子裡。
二十分鐘一晃而過,等到下課鈴打響的時候,很多同學都鬆了一口氣。今天的補習課終於結束了,下次遭罪又是六天以後的事。
大家紛紛起立,各自收拾起了東西,教室內一片嘈雜喧鬧,夏林希也被吵醒。
她揉了一下眼睛,低頭收拾書包。蔣正寒遞過來一沓草稿紙,紙上從頭到尾都是數學例題,他畫圖從不用尺子,但這次打破了慣例。
夏林希捏了一下厚度,估摸著怎麼也有十幾頁了。
她把那一沓紙裝進書包裡,有一種不好形容的感覺,這種感覺對她而言十分陌生,在此之前的十七年,她從未切身體會過。
當然,這些心事她不會和父母說。
補習班下課以後,夏林希走出了寫字樓,她站在路邊等了半分鐘,就看見了她媽媽的車。
一輛銀白色的賓士,車牌號包括了夏林希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