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錯,"雅羅米爾回答,"我跑掉了,因為我害怕我在從現實跨進幻想。你知道嗎,當你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曾在夢中見過的情境時,會是什麼感覺?你會驚恐得想拔腿就跑!"
"可不。"紅頭髮姑娘愉快地贊同。
"就這樣,在故事裡,澤維爾從窗戶跳進去追求姑娘,但這時她丈夫回來了,澤維爾把他鎖在了一個沉重的橡木衣櫃裡。那位丈夫直到今天還在那裡,成了一具骷髏。澤維爾把他的戀人帶走去了遠方,就象我將把你帶走一樣!"
"你就是我的澤維爾。"紅頭髮姑娘感激地在雅羅米爾耳邊悄聲說。她頑皮地用澤維和澤維克的呢稱稱呼他。然後緊緊地擁抱他,吻了他很久,直到深夜。
雅羅米爾到紅頭髮姑娘的住處去過許多次,我們想回憶其中的一次,那次姑娘穿著一件前面有一排白色大鈕釦的衣服。雅羅米爾試圖把這些鈕釦解開;姑娘大笑起來,因為它們不過是用來作裝飾的。
"等一等,我自己來脫,"她說,然後伸手去拉脖子後面的拉鏈。
雅羅米爾為自己的笨拙而感到窘迫,當他終於弄清楚衣服的原理時,他急欲想彌補自己的失態。
"不,不,我自己來脫。別管我:"她一邊笑著,一邊從他身邊往後退。
他如果再要堅持就顯得可笑了,但他卻被姑娘的行動搞得心煩意亂。他相信,一個男人應該為他的情婦寬衣解帶——否則這整個動作就與普通的、日常的穿衣脫衣毫無區別了。這個觀點不是基於經驗,而是基於文學,以及文學中引起聯想的句子:他是一個給女人脫衣服的行家;或者,他用熟練的手指解開她罩衫的鈕釦。他不能想象性交之前會沒有一陣迫不及待的、興奮慌張的解鈕釦,解拉鏈和解鉤子。
"幹嘛要自己脫衣服?你又不是在看病!"姑娘已經匆匆脫掉了衣服,只穿著內衣褲。
"看病?你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覺得整樁事就是這樣的。象一個醫生在檢查病人。"
"我明白了!"姑娘笑起來。"也許你是對的。"
她解下胸罩,站在雅羅米爾面前,挺著她的小rx房。"我有點疼,醫生,就在我的心臟下面。"
雅羅米爾似乎沒有懂這個玩笑。"請原諒,"她抱歉地說,"你也許習慣讓你的病人躺下檢查。"然後她伸直身子躺在沙發上。"請仔細瞧瞧我的心臟。"
雅羅米爾別無選擇,只好照辦。他俯在姑娘的胸脯上面,把耳朵放在她的心臟上。他的耳垂貼著她胸部的柔軟墊子,從她軀體的深處,他聽見了有節奏的怦怦聲。他突然想到,當一個醫生在神秘、緊閉的診室門後檢查紅頭髮姑娘的身子時,他感到的也正是這個聲音。他抬起頭,瞥了一眼赤裸的姑娘,感覺到一陣強烈、痛苦的忌妒。他在用一個陌生男人的眼光,一個醫生的眼光看她。他匆匆把雙手放在她的rx房上(這決不是醫生的方式),以便結束這場令人痛苦的遊戲。
"醫生,你真調皮!你在幹什麼?那可不是檢查的部位!"姑娘抗議道。
雅羅米爾怒火填膺。他看到女友臉上的神情,就和一個陌生人的手撫摸她時會出現的那樣。看見她輕浮的抗議,他真想打她。但同時他意識到他已變很多麼興奮,於是扯掉姑娘的襯褲,進入了她的身體裡。
他是那樣興奮,妒火很快地熄滅了,尤其,是當他聽到姑娘的呻吟和嘆息(這個絕妙的效忠),以及"澤維!澤維克!"的愛撫之詞,這些詞已經成為他倆親密儀式的一個永久組成部分。
然後,他平靜地躺在她旁邊,輕輕地吻著她的肩膀,感到非常愉快。但是,從不滿足於一個美好的片刻乃是雅羅米爾的不聰明之處。對他來說,美好片刻只有作為美好永恆的象徵才是有意義的。從一個玷汙了的永恆中掉下來的美好片刻是騙人的謊言。因此他想確信他倆的永恆是完全純潔無理的。他用懇求多於尋釁的口氣問,"告訴我,這只是一個愚蠢的玩笑,那樁與醫生的事。"
"是的,當然,"姑娘回答。對這樣一個愚蠢的問題能說什麼呢?然而這並沒有使雅羅米爾滿意,他繼續說:
"如果別人撫摸你,我是不能忍受的。我實在不能忍受!"他把手拳成杯狀放在姑娘發育不全的、可憐的rx房上,彷彿他未來的幸福就全在它們的不受侵犯了。
姑娘笑起來(十分天真地)。"但是,如果我生病了該怎麼辦呢?"
雅羅米爾意識到他不可能排除一切醫療檢查,他的陣地是守不住的。但他也知道,如果一個陌生人的手打算觸控姑娘的rx房,他的整個世界就將坍成碎片。他重複說。
"我不能忍受!你明白嗎?我實在不能忍受!"
"那麼當我需要醫生時,你要我怎麼辦呢?"
他用平靜而帶責備的口氣說,"你可以找一個女醫生。"
"我有什麼選擇?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她忿忿地叫起來。"我們全都被指定給某一個醫生,不管我們願意不願意。你知道社會主義的醫療是怎麼回事。他們命令你,你就得照辦。比如,婦科檢查……"
雅羅米爾心頭一沉,但他鎮靜地說,"喔,你有什麼毛病?"
"噢,沒有,只是為了預防。為了防治癌症。這是法律。"
"閉嘴,我不想聽這個!"雅羅米爾說,把手擱在她的嘴上。這個動作是那樣猛烈粗魯,他擔心姑娘會誤以為是一個耳光,生起氣來;但她的眼睛非常謙卑地望著他,以致他覺得沒有必要為他無意的粗魯動作道歉。事實上,他開始欣賞這個動作,於是繼續把手擱在姑娘的嘴上。
"我告訴你,"他說,"如果別人用手指摸你一下,我將永遠不再摸你。"
他仍然把手掌按在姑娘的嘴唇上。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的肉體使用暴力,他覺得這令人陶醉;他用雙手箍住她的脖子,彷彿要把她掐死。他感覺到她的喉嚨在他的手指下已變得虛弱,他突然想到,只要把兩個拇指往下壓,他就可以輕易地扼死她。
"要是別人觸控你,我就要把你扼死。"他說,繼續扼她的喉嚨;一想到姑娘的生死掌握在他手中,他就感到高興。他覺得到至少在此刻,姑娘是完全屬於她的,這使他充滿了一種令人愉快的權力感,這種感覺是那樣銷魂,他又一次進入了她的身子。
在作愛過程中,他幾次狂暴地壓她,把手擱在她的喉頭上(在性交中扼死情人,那該多麼令人興奮!),並咬了她幾次。
然後,他們緊挨著躺下休息,但這次性交持續得並不太長,也於是因為它沒能平息雅羅米爾的憤怒;姑娘躺在他身旁,沒有被扼死,仍然活著,她的裸體使雅羅米爾想到了醫生的手和婦科檢查。
"別生氣,"她說,撫摸著他的手。
"我沒有法子。一個被許多陌生人摸過的身子使我噁心。"
姑娘終於明白了他是當真的。她哀求道,"看在上帝的面上,我只是在開玩笑!"
"這決不是玩笑。這是事實。"
"不,不是事實。"
"別說了!這是事實,我知道我對這也無能為力。婦科檢查是強迫性的,你不得不去。我不責備你。但是,被別人摸過的身子使我噁心。我沒有辦法。我就是這樣的。"
"我發誓,這全是我編造的!我從小就沒生過病。我從不看病。我的確收到過一張婦科檢查的通知,但我把它扔掉了。我從沒去過那裡。"
"我不相信你的話。"
她極力向他保證。
"那好吧。但假如他們又叫你去呢?"
"別擔心,他們太缺乏組織,不會注意到我沒去。"
他相信了她的話,但他的痛苦不會被理智所平息。畢竟,他的痛苦並不是真正由醫療檢查引起的。她在迷惑他,她並不完全屬於他,這個感覺使他非常痛苦。
"我愛你,"她反覆說。但這個短暫的片刻不能使他滿足。他想要佔有永恆,至少佔有這姑娘生活中的永恆。而他沒有佔有它。甚至她從處女跨入婦人的那一小段生活都是屬於別人的。
"我無法忍受別人將會撫摸你。而且有人已經撫摸過你。"
"沒有人將會撫摸我。"
"但有人已經進入過你的身子。真叫人噁心。"
她摟抱他。
他把她推開。
"多少個?"
"一個"
"你在說謊!"
"我發誓!"
"你愛他嗎?"
她搖了搖頭。
"你怎麼能同一個你不愛的人睡覺?"
"別再折磨我!"她說。
"回答我!你怎麼能幹這種事?"
"別再折磨我!我不愛他,那真可怕。"
"可怕什麼?"
"別問。"
"有什麼可隱瞞的?"
她突然流出眼淚,向他坦白,那人是她村裡一個年紀較大的人,他令人厭惡,他曾擺佈她("不要問我,你不會想了解這件事!"),現在她已竭力忘掉了他的一切("如果你愛我,永遠不要使我再想起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