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第四場 會客室

斜屋犯罪 島田莊司 第1頁,共2頁

「仔細想想……」

濱本幸三郎開口說,他的手上照例握著菸斗。餐桌旁坐著牛越、大熊、尾崎,還有御手洗和我。

「這種夜晚正適合我做這麼異常的告白,因為那個我不希望她聽見的人,已吃了安眠藥正在睡覺。」

大概是聽見不尋常的動靜,陸續有人來到會客室。除了阿南和英子,全員都到齊了。屋外的風聲依舊很強,大家似乎都睡不著吧。我望了一眼會客室的大鐘,差十分就午夜三點。

「如果你不希望太多人在場,我們幾個可以換個地方。」御手洗說。

「不,沒關係。我沒資格做這種非分的要求。這些人都嚐盡了恐懼的滋味,有權利聽我說明。不過,唯有一個要求,希望你能答應。」幸三郎遲疑起來。

「我女兒……」

「如果你想叫我把英子小姐叫起來,很遺憾,那恐怕沒辦法。因為那種安眠藥效力相當強。」御手洗明快的說。

「原來如此。現在我總算明白了。讓英子服下安眠藥的,還有在她床上點火的,都是你吧?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記得你應該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我都搞糊塗了。」

「這個待會兒再按照順序說。我現在要說的,如果有什麼地方說錯了,請你糾正。」

客人都若有所思的坐在桌邊。從現場的氣氛,大家都感到這個事件似乎終於要結束了。

「好。不過,我想大概沒那個必要。」

「殺害上田的動機害我想了很久。」

御手洗性急的開始說,看起來似乎在趕時間。

「不,不只這一點,這個事件的動機的確教人想不透。尤其是上田,你應該對他毫無殺意才對。然而,一想到菊岡命案,我立刻就明白了。換言之,按照當初的計劃,你想殺的只有菊岡一個人。因此你花費時間和金錢,蓋了這座別有玄機的房子。這全是為了殺菊岡。可是上田對菊岡也懷有殺意,你費了這麼多心血,如果被上田半路殺出搶先下手,那就糟了。是這樣沒錯吧?」

「我有不得不殺菊岡的理由,否則就無法做人了。前陣子,康平他們從女兒的喪禮回來後,我發覺他們怪怪的。經過我不停追問,他才說出拜託上田去殺菊岡的事。我聽了很慌,於是就說:‘剩下的錢由我出也沒關係?你去取消這個約定吧。’因為我很信賴他們,所以我相信康平一定會聽我的。可是上田卻堅持不肯取消計劃。他很頑固,有點大男人主義。他自己也對菊岡抱著強烈的憎恨,聽說這是因為發生過一件小事。」

「什麼小事?」牛越刑警用公事化的口吻插嘴問。

「照我們看來,其實根本沒什麼。菊岡因為一點小事,侮辱了上田的母親。據說他母親位於大阪的房子,和鄰居為了庭院的問題起了糾紛。那個鄰居家發生火災,把圍牆也燒燬了,兩家界線變得暖昧不清,結果上田的母親好像收錢讓附近的車子停在那裡,於是就演變成官司。他母親也賭起氣來,雙方僵持不下、互不相讓,結果變成要花錢解決。菊岡大概說他母親是死要錢的老太婆還是什麼的,而且說得很難聽,讓上田打從心底憤怒。可是這並不是值得殺人的大事,哎,這種話由我來說也很奇怪吧……」

「結果你就決定連他也一起殺掉。不過,既然要殺,乾脆把它設計成殺害菊岡的伏筆,或是籍此讓警方的調查陷入混亂。所以你就在那把刀上綁了繩子,是嗎?」

「是的。」

我看了早川夫婦一眼。千賀子始終低著頭,康平的視線則一直沒離開過主人。

「那是因為在殺死菊岡時,一定要用到綁著繩子的刀,不,應該說‘刀柄必須要繫上繩子’。於是為了埋下伏筆,你就在殺害上田的刀上也綁上繩子,是吧?其實殺上田的刀,根本不需要綁繩子。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明白。為什麼要用繩子將上田的右腕綁在床鋪上呢?」

「那個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當時在驚慌之下,我的腦筋的確有點混亂了……我沒有用刀殺過人,也無法預料會變成什麼樣,如果他在垂死的情況下跑出去就糟了。我當時大概是這麼想的,不,這是後來我這麼想的……」

「光憑你一個人,居然能殺死自衛隊出身的壯漢,你還真厲害。」大熊說。

「是啊。所以我非用點計謀不可。我曾經和他聊過很多次自衛隊的事,他對我毫無戒心,不過就算對方很大意,如果硬碰硬,我畢竟不是他的對手。他甚至還受過特別的訓練。我怕萬一遇見別人,穿了一件夾克,用來在事後遮掩血跡,事實上那的確幫了我大忙。我本來打算先脫下來,殺了他以後再罩在濺滿血跡的毛衣上。可是這件夾克還有另一個用意,當我去他房間時……」

「你是怎麼混進去的?」牛越說。

「不,我去敲門,報上名字,就輕易進去了。當然,若是康平去找他,那就另當別論了,他根本沒想過我會要殺他和菊岡。康平說要取消計劃,應該也只說是他自己的意思。」

「嗯,你繼續說。」大熊說。

「我進入他的房間後,就脫下夾克,看著上田。如果可以的話,我打算就那樣直接拿刀刺他。可是看起來根本辦不到。他的塊頭大,我尤其害怕他的右腕。臨到要殺人時,腦袋果然變得很不正常,我一邊握緊袋中的刀子,一邊在想,要是能把他的右腕綁在床上,動手就容易多了。然而,我還是決定按照計劃進行。

「我遞上自己還算高階的夾克,說我穿有點嫌大,如果你能穿就送給你,

眾人聽到此處,似乎都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殺人者似乎將刀插進對方的心臟後還是會很不安,懷疑對方究竟死了沒有。我沒有在門閂下塞雪,是因為那時我只想趕快把門鎖上算了。」

「你製造密室是像上次那個學生說的,用那個鉛球嗎?」牛越問。

「一點也沒錯。」

「就算是在慌亂下的無心結果吧,那條手腕上的繩子可說完全達到‘犯人進入密室中’的效果。因為在下一樁命案,你並未進入密室,但有這點做伏筆,發揮了很大的效果。然而,奄奄一息的上田,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吊起,就想到可以留下死亡訊息。只要把兩手向上高舉成u字型,在旗語訊號中就是‘ha’。這是他偶爾學到的。旗語訊號多半是用兩個動作來表示一個文字,唯有這個‘ha’是一個動作。

「可是這時出現了一個問題。光用一個‘ha’動要表示‘濱本’

「等一下,御手洗,還有很多問題,不是嗎?」我說。

客人也竊竊私語,似乎跟我有同感。御手洗在這種時候,因為他自己早就知道了,所以說得很草率。

「雪地上的那兩根棒子呢?」

「偷看我房間的那具人偶呢?」

「遲了三十分鐘才發出的悲鳴,也請你解釋一下好嗎?」

眾人紛紛提出疑問。

「這種小事?……好吧,首先該從哪個說起呢?這都是互有關聯的。石岡,兩根棒子的問題你應該懂吧?要消滅雪地上的足跡,比方說彎腰倒退著走,邊用手抹去足跡邊往回走,也是個方法啦,也就是說,來回都走同一路線,可是這樣不夠完全,立刻會被拆穿。那麼該怎麼辦呢?很簡單,再下一場雪就行了,而且‘只下在走過的地方’。」

「這要怎麼做?求老天爺降雪嗎?」

我這麼一說,御手洗立刻瞪大眼睛。

「而且還只下在走過的地方?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所以說正好相反啦,是走在可以下雪的地方。」

「什麼?那要怎麼讓它下雪?」

「當然是從屋頂降下嘍。只要把屋頂上的積雪抖落就行了麻。碰巧雪是粉雪。平常如果要抖落屋頂的積雪,沒有風吹的話只會落在屋簷下,可是湊巧這個屋子是歪的,如果垂直落下,就會落在距離屋簷大約兩公尺的地方。」

「我懂了。」牛越說。

「然而,可以蓋住的地方畢竟有限,就是沿著屋樑的一直線,絕對不能超出這個範圍,所以事先在那裡畫條線,在那條線上正確的來回,是最理想的。可是也不能特地做這種麻煩事吧?而且如果一下雪,線立刻就會消失。這就是理由,懂了吧?」

「不懂。為什麼要豎兩根棒子?」

「我懂了,殺死上田後再爬上屋頂讓雪落下……」

「是讓雪‘降下’。」

「原來如此,這樣啊。」

「接下來……」

「慢著!在十號房附近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人偶呢?那是為什麼?有什麼理由嗎?」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那一帶‘沒辦法讓雪降下’啊。只有屋簷下才行嘛。」

「啊?你的意思是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果然還是足跡的問題……」

「如果在樓梯附近,還可以攀在扶手外側,走到樓梯末端角上的地方,設法不留下腳印。可是從建築物西角到樓梯之間就無能為力了。所以只好放置人偶,從它身上走過去。」

「啊。」※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可是光那樣放著,離樓梯還有一大段距離,所以就把手腳拆開,在上面跳著走。」

「啊。」

「因此他才選可以拆卸的人偶。」

「原來如此。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沒發現?咦?可是,這樣的話,人偶從窗邊偷看相倉小姐的房間,就應該是在那之前嘍?」

「不,那個呀,其實只有腦袋。為什麼非要這樣做呢……」

「由我來說明吧。」幸三郎說,「正如剛才這位先生所說,我踩在人偶的身體上,拔掉當作標記的棒子,一邊把有腳印的地方抹平,一邊回到屋內。然而那個時候我只拿了腦袋。我打算把腦袋放回三號房,自己則在三號房或隔壁的圖書室待到天亮。本來,我應該待在塔上的房間,但是要放下跳橋會發出吵人的聲音,必須等到平日早上起床,來到這邊主屋的固定時刻才行。所以我的計劃是,等到早上七點左右,趁著還沒人起床,我就走到跳橋那裡,讓它下上動一次,裝作是我早起。

「我只拿著腦袋走,是因為不忍心讓頭部在雪地待上一整晚,使它受到損傷。我也想過先把頭部放回三號房,可是反正最後也要去,而且如果去三號房兩次,會增加被人看到的危險性,所以我就拿在手上,從跳橋那裡爬著梯子走上屋頂。為此,之前我就沒把跳橋完全關上,留了一條只要側著身子就能勉強通過的縫隙。

「然後我把雪推落。就在我工作完畢時,不巧英子起來了,把跳橋的門完全關緊。門無法從外面開啟,而且如果硬是扳開,被人聽見聲音看到了我,我一定會被懷疑。因為我己經把上田殺了。在我沒殺菊岡之前,絕對不能被捕。

「我在露天的屋頂上拚命動腦筋。在屋頂水塔的地方,有一條大約三尺長的短繩。那是以前業者用來攀登水塔,留在那裡的。可是那當然不夠降到地上。梯子只到跳橋為止,爬下去也沒有用。會客室的門已經被我從內側鎖上,如果我不回到主屋或塔上房間,絕對會被懷疑。忽然間,我看到手上拿著高雷姆的腦袋。能不能利用這個人偶的腦袋和三尺長的繩子,想辦法回到屋裡去呢?……我總算想到一個辦法。

「首先,我把那條繩子綁在屋頂的扶手上,然後降到相倉小姐房間的窗邊,讓高雷姆的臉從窗邊窺伺嚇她,當她清醒時,一定會先發出尖叫。英子剛剛去關閉跳橋,所以一定是醒著的,當她聽見尖叫聲,一定會從床上爬起來。我再趁這個時機,回到屋頂解開繩子,改去綁到英子房間這頭的扶手上,接著我再大叫。因為就在英子房間正上方,如果順利的話,英子或許會站起來走到窗邊,開啟窗上的鎖,探頭察看屋外。那孩子膽子大,這是很有可能的。

「當她發現窗下什麼都沒有,接著她會怎麼做呢?我想她一定會先去剛才傳出尖叫的相倉小姐房間。運氣好的話,由於英子急急忙忙的,即使關上窗子,可能也不會鎖上,然後我就攀著繩子從窗戶進入英子的房間。這時我把高雷姆的頭,從屋頂西端朝著地上全力丟擲去。

「如果英子順利進入一號房,我就可以從二號房房門附近加以確認,立刻放下跳橋,裝出是從塔上房間聽見尖叫才趕來的樣子。

「是,如果英子只是站在一號房的門邊說話,那我只好躲在英子房間的櫃子裡等到早上。此外,即使英子進入一號房,但是剛好在我開鎖的時候就出來,我可就很難解釋了。而且說不定窗子也打不開,也可能會被金井夫婦看見我從窗子進入。總之,只能賭一賭了。不過由於我很瞭解英子的個性,我判斷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應該很大。而當我試著做了之後,的確也非常成功。」

「原來如此。你實在太聰明了。」牛越佩服的說,「要是我一定會立刻敲女兒的窗戶,叫她讓我進去。」

「我當然也這麼想過,而且幾乎差點就要這麼做了,可是我還有任務沒完成。」

「對,就是殺死菊岡。牛越先生,如果你聽到這裡就這麼驚訝,那等你聽到接下來的說明,一定會嚇得腿軟。這才是真正完美的計劃,令人敬佩的點子。」

「殺死菊岡?可是那時候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死亡推定時間也一直在一起喝著上等的好酒。你是怎麼做到的?」牛越問。

「當然是用‘冰柱’吧。我來這裡時,還有看到斜塔時,就發現正如我所預料的,有很多巨大的冰柱。」

「冰柱?」刑警們一起大叫,「可是應該是刀吧?殺死菊岡的兇器是刀子耶。」大熊喊道。

「是‘內藏刀子的冰柱’。」御手洗一字一字緩緩的說。

「把刀子用繩子吊在屋簷下,就可以做成前端有刀子的冰柱。是這樣沒錯吧?」

「一點沒錯,全都如你所料。」

「這個地方形成的冰柱很巨大,甚至超過一公尺以上。等到冰柱做好後,就把前端泡在熱水中,讓刀尖露出,這樣就更完美了。然後再把它放進冷凍庫儲存。」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有繩子。真是太厲害了。不過……」

「你說的沒錯。不過這個實際做起來,遠比想象中困難,因為冰柱總是從刀尖開始結冰。為了做出理想的兇器,我花費了不少時間。」

「可是為什麼非用冰柱不可?不,為什麼刀子非要加上冰柱做的‘尾巴’?」牛越問。

這也是我想問的。

「不,應該說兇器是知道了,可是怎麼利用它……」

「那當然是‘讓它滑行’。」

「在哪裡滑?」

包括我在內,好幾個人都忍不住問道。

「那當然是‘樓梯’呀。請你們回想一下,這個屋子的樓梯分為東西兩側。只要在斜塔架上跳橋式的樓梯,從塔上廚房的窗下到十四號房的換氣孔為止,就變成一直線、又長又陡的‘滑板’了。這個屋子分成兩側的怪異樓梯,正是為此而設計的。」

「你……等一下!」

我在一瞬間有種難以釋然的感覺,不禁叫了起來。

「你說讓帶有冰柱的刀子滑過樓梯……可是到了轉角處不就會停住嗎?」

「為什麼?轉角處和牆壁之間全都留著十公分的空隙。」

「難道它一定會通過那裡嗎?樓梯這玩意是很寬的。誰知道刀子會從哪裡滑落,可能是正中間吧。怎麼可能那麼巧,從樓梯邊上滑……我懂了!」

「沒錯。就是為了這個,這個屋子才會斜著。屋子既然是斜的,樓梯當然也是斜的。這個長樓梯的滑板,說得極端點,是一個u字型的滑板。由於屋子是向南傾斜,刀子必然也會滑向樓梯的南端。」

「原來如此。」

我和刑警,還有客人,都不禁忘我的發出感嘆聲。如果英子在這裡,對於她引以為傲的父親,不知會送上多少讚賞的言詞呢。

「所以它一定會通過轉角處和牆壁間的十公分空隙(圖九)。沒想到居然會為了殺人而特地蓋一棟屋子。可是,御手洗先生,這樣冰柱就會飛進十四號的換氣孔嗎?可是……」牛越沉吟道。

「應該是經過多次實驗,才把換氣孔開在剛剛好的位置。在不加任何外力的狀態下,把冰柱放在跳橋式樓梯的最上面,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我也注意到牛越想說什麼。

「對了,可是在那滑板的正中央還夾著三號房天狗屋。該裡並沒有東西可以支撐冰柱滑行呀」

「當然有。」

「是什麼?」

「‘天狗的鼻子’呀。」

「啊!」不只我一人這麼叫道。

「我總覺得南邊的牆壁另有玄機。而且根本沒那個必要,還說什麼要換氣,老是把窗子開啟三十公分,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懂了。那整面牆上的天狗面具中,藏著和樓梯延長線形成一直線的鼻子,可是光是那樣未免太明顯,所以就把整面牆都掛上天狗面具、使那一排變得不顯眼。原來是障眼法啊,這個主意真聰明。原來如此。」

「你一定實驗過很多次吧?」

「是的,面具的位置也讓我費盡心思,冰柱的速度快慢也會造成完全不同的結果……事實上,其他還有很多設計,可是說起來好像是在炫耀,所以我不大想說。」

「不,我很想聽。」

「總而言之,因為時間多得是,我編造藉口把康平和女兒打發出去,做過很多次實驗。我怕冰柱會在中途裂成兩半,或是因為滑行距離太長,摩擦生熱使冰柱溶解。關於這一點,事先把冰柱做得大一點,是可以簡單解決啦,可是留在十四號房裡的冰塊如果太大,就算把暖氣調得再高,一個晚上可能也溶化不了,而且溶化後水量太多也不行。最好能儘量細小一點,而且正好可以滑到十四號房,這個大小尺寸必須事先決定好。可是實地實驗後我發現,這麼長的距離,冰柱一下子就滑到了,而且出乎意料的,因為摩擦而溶解的量也非常少。」

「可是,溶化出來的水也讓你很擔心吧?」

「你說得沒錯。我曾經認真考慮過很多次,打算用乾冰算了。可是那樣的話,有可能在購買的地方留下線索,所以就放棄了。因此,就必須冒險在菊岡屍體上澆水才行。不,關於水的問題,其他還有很多讓我擔心的情況。首先,樓梯會留下少許水。還有,當它飛進十四號房時,雖然量不多,但還是會滴到地下走廊,或換氣孔下方的牆壁。這點也有可能會被人注意到。不過,走廊很暗,而且屋裡又開了一整晚暖氣,到了早上如果沒被發現,我想應該會蒸發掉。畢竟量很少嘛。」

「說得也是,不過我沒想到是用天狗的鼻子。這讓我想起關於出口天狗面具的故事。」

「那是怎樣的故事?」我問。

「據說從前歐美向日本訂購了大量的天狗面具,令面具業者大賺一筆。於是業者接著又作了大量的醜女多福面具出口,結果卻毫無銷路。」

「為什麼呢?」

「因為歐美人用天狗面具來‘掛帽子’。看到天狗的鼻子,卻沒想到可以用來掛東西的大概只有日本人吧。」

「這麼說,從樓梯飛進換氣孔之間,沒有連線物嘍?」大熊警佐說。

「十四號房的換氣孔前面是這樣。不過那是因為到了這裡速度己經非常快了。至於天狗屋的換氣孔前面,我在牆上掛了一個飯糰形的大型浮雕裝飾來支撐。」

(唯有這一點,似乎對讀若不太公平,令筆若有點遺憾。不過對於對真實擁有獨創見解的讀著來說,我相信不會形成太大的妨礙。)

「對了,從天狗屋的鼻子上,飛往第二個樓梯的地方,就算有點馬虎也沒關係。」我也說。

「有道理,所以才用那種床腳固定的狹窄床鋪啊。」尾崎刑警從天狗屋到這裡,頭一次開口說話。

「那是‘為了固定心臟’。還有薄的電毯,也是為了方便透過寢具殺死他。如果蓋的是厚棉被,刀子就很難穿透了。至於從毯子上刺進刀子,是可以殺死人的。不過現實是很奇妙的,這時發生了意料之外,非常幸運的事,和非常倒媚的事。」

「什麼事?」大熊和牛越不禁異。同聲的問。

「這個計劃最巧妙的地方,就是一旦冰柱溶化後,屍體上就只剩下刀子,看起來像是被刀殺死的。此外,由於之前上田一哉的確是被刀殺死的,更會令大家這麼認為。」

「原來如此。」

「同時為了讓冰柱溶化,那晚他命傭人把暖氣開得比平常強。我所謂的幸運,就是菊岡因此熱得把毯子拿開睡覺。所以刀子直接戳到菊岡的身體。不妙的是,他是‘趴著’睡的。

「這個計劃,本來是在對方‘仰臥’在十四號房床上睡覺的狀態下,讓刀子正好戳到心臟上。可是菊岡卻有趴睡的習慣,因此刀子刺中了右背。不過這一點又帶來了另一樁幸運,所以也不能算是倒媚吧。菊岡的個性非常小心、由於發生了自己的司機被殺這種異常事件,光是在門上鎖了三道還不夠,他又把沙發搬去擋住門,再把桌子堆在上頭。因此他身負重傷後,雖然急著想逃到走廊,卻沒辦法開啟門。要是沒有這些阻擋,在沒有刺中要害的情況下,菊岡或許可以負傷逃到會客室也不一定。他使盡最後力氣推開擋路的桌子,把沙發向自己的方向推倒。然而這時他己經沒力氣了。現場的這種狀況,正好和上田遇害時的狀況互相呼應,偶然形成了濱本先生也沒意料到的‘犯人進入室內的痕跡’。」

「沒錯。關於這一點我算是‘運氣很好’。只有一點不太幸運,就是出現你這個人物。」濱本幸三郎看來似乎不怎麼懊惱的說。

「噢,我想起來了。」牛越大叫起來,「菊岡死的十一點,我和你在塔上喝白蘭地,你放的曲子是……」

「那是《離別曲》。」

「沒錯。」

「我女兒雖然不喜歡,不過我是因為這首曲子才知道蕭邦這個音樂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