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明天晚上左岸二樓

許我向你看 辛夷塢 第2頁,共2頁

塑膠的紙簍滴溜溜地翻到,滿滿的廢紙團子灑了一地。韓述這才滿意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倒了敵人,大快人心!

這時,電話不識趣地響起。他伸手撈起聽筒。

「喂,城西人民檢察院韓述,哪位?」煩雖煩,工作的時候,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敢怠慢。

電話那邊的女孩子的笑聲,「韓述,你忙昏了?沒看見是內線?」

原來是院長辦公室的美女主任。

韓述咳了一聲,「幹嘛?」

「我聽小張她們說,這一陣叫你去玩你都不肯,下了班就跑,不知道去哪裡。還有啊,我今天早上跟你打招呼的時候用了你推薦的香水,你居然都沒有聞出來,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太像你啊。」

「現在上著班呢,我看你們是閒出病來了。」韓述沒個好氣。

他一向是跟院裡的年輕人混得極熟的,平時也沒個顧及慣了。對方嗤笑了一聲,「韓述啊韓述,聽說你女朋友丟下你一個人到外地去了,可這算什麼,你是誰啊,你是韓公子!想當年我結婚前跟你談戀愛,雖然沒幾天,散夥了的時候你跟大解放似的,恨不得唱國際歌。走,下了班大家去唱k,你要來啊。」

「我不去了。」韓述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你們就沒點人生追求?就知道唱k,浪費時間,不跟你說了,忙著呢。」

蔡檢察長剛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就看到她的院辦公室副主任拿著電話對她笑道,「韓述這是怎麼了,您知道他剛才跟我說什麼嗎,‘唱k,浪費時間’」

小趙主任繪聲繪色地在蔡檢面前學著韓述的語氣,「他不是我們檢察院的k神嗎?」

蔡檢察長笑著搖頭,腳下卻往韓述的辦公室走。

進到韓述辦公室的時候,蔡檢察長正看見他貓著身子,把一地廢紙逐一往紙簍裡撿。

「喲,看我們的韓科長多熱愛勞動啊。」蔡檢察長含笑走到他身旁的沙發坐下,等著韓述撿完最後一團,怏怏地坐回他自己的辦公桌前。

韓述苦笑著擺弄著桌上的宗卷,「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要不是您,我能這樣嗎?我當初就不該接王國華的案子,現在好了,他是不繫繩子就高空彈跳去了,留下這濫攤子你說怎麼辦。」

蔡檢察長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這事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啊!」

「王國華在我面前一再強調他是無辜的,可是怎麼都不肯給我能證明他無辜的證據。」韓述耙了耙頭髮,頗為苦惱。

「你也不是今天才辦案子,哪個嫌疑人不說自己是無辜的。他背不起所以自殺了,案子也該有個了結。」蔡檢淡淡地說。

韓述抬起了頭,「您是說,他死了,罪名就坐實了,一切都由他扛下來?」

「難道他不是罪有應得?」

「不,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我查過王國華的個人金融紀錄和消費紀錄,說真的,他是個生活非常節儉的人,除了送兒子出國花了一大筆錢之外,幾乎沒有什麼重大開銷,他兒子成績不錯,在加拿大也並不奢侈,出國手續用不了那麼多。可是他死前一段時間,建設局那邊陸續查出來的虧空累加起來已經不止原來的340萬,你說那麼一大筆錢要真是他拿的,他往哪藏?到現在也沒發現贓款的下落……王國華這人非常的窩囊,我不信他是有膽有謀幹大事的人,要不也不會跳樓死了,可是我現在還不知道問題的癥結在哪裡,這事情一定沒那麼簡單……」

蔡檢笑道:「你這孩子,最近就為了這事,人都瘦了一圈,連你媽都心疼得找我興師問罪,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案子的事別心急,你就算急著往市院跑,也想想幹媽這對你也照應得不錯啊。你老實說,除了公事,沒別的吧?」

韓述撇過臉去,「能有什麼事,你們就是愛瞎操心。」

「韓述啊,明天晚上跟我吃飯去,小趙她們的面子你不賣,乾媽的面子要賣吧?」蔡檢也不追問。

韓述意興闌珊地擺擺手,「公事應酬不要找我,私事也沒興趣。」

「還說沒事,好好的孩子,怎麼跟個小老頭似的!」

韓述半真半假地說,「其實您不懂我的心啊,我忽然覺得我就跟這廢紙垃圾似的,爹不疼媽不愛,也沒什麼價值。」

蔡檢「呸」了一聲,「盡說不吉利的廢話。講正經的,明天晚上跟我去吃飯,不是公事也不是私事,半公半私,你沒話說了吧。」

「什麼事?」

「我約了阿業吃飯。」

「誰?哦……您那半路兒子,你們一家人吃飯,拉上我幹什麼啊?」韓述當即表示不幹。

「嘖,叫你聽我把話說完。他最近談了個女朋友……阿業那孩子跟你沒兩樣,老大不小地非不肯安定下來,我給他介紹的他都不上心,現在好了,聽說自己找了一個,處的還不錯,我總得見見。」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我去了算什麼啊?」韓述敲著資料夾戲謔道:「要是你未來兒媳婦看上我了可怎麼辦?」

「別沒個正經的啊,我跟阿業你也不是一點不知道,到底不是肚子裡出來的,那孩子又特別客氣,客氣得我都覺得生疏,可是他爸爸臨死前那麼囑咐我……你去,好歹我也多個人說話。」蔡檢的臉色黯了下來,韓述也不敢胡說了。

「還有……另外一方面,王國華的案子多少也牽扯到他,我想你見見他,我的意思不是要你徇私情……見見面,吃個飯認識認識,都是年輕人,你會發現……」

韓述懂了,這個時候,他實際上是不該跟唐業有私下接觸的,但這也是乾媽的良苦用心所在,可憐天下父母心,雖然唐業不是蔡檢親生的。

韓述辦案一貫嚴格走程式,不但是因為道德操守問題,說實在的,他從小衣食無憂,也不缺什麼,犯不著為了一點利益昧著良心。可是唐業目前為止跟案子還沒有直接關聯,乾媽對他韓述怎麼樣,更是不用說的。他也不是鐵石心腸,於是嘆了口氣,「那我就做一回電燈泡吧。什麼時候,在哪?」

「我來接你,明天晚上,左岸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