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個叫做化蝶的故事

許我向你看 辛夷塢 第2頁,共2頁

韓述的臉上還有那天被羽毛球打到的淡青色瘀傷,不過已經變得很淺。也許是這個讓他不自在,他手臂撞到桔年,整個人一臉的彆扭。

桔年看了他一眼,他沒好氣地說,「謝桔年,你站過去一點,擠到我了。」

明明是她先站在那裡的。

不過桔年也不跟他爭,沉默地從他身邊走開,繞到了巫雨的左手邊。韓述寒者臉,並沒有填補她走後的空隙,方誌和便催促著陳潔潔站到了巫雨和韓述的中間。

桔年.巫雨.陳潔潔.韓述,從左到右,四人一字排開。方誌和在對面擺動著鏡頭,嘴裡嘖嘖有聲,「賞心悅目啊賞心悅目,韓述,你應該拿著你拿把肯尼士球拍,手膠上有大家的簽名,那才有紀念意義!」

韓述不耐煩地說:「我說你拍就拍吧,事兒怎麼那麼多。」

方誌和乾笑兩聲,「藝術,我是為了藝術,潔潔,你往左邊靠一些對了。」

桔年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察覺到巫雨動了動,她微微側身,餘光正好看到中間的兩人背在身後的手緊緊相握。

「看鏡頭,看鏡頭,我數一,二,三,笑!」

桔年朝鏡頭露齒一笑。1997,畫面從此定格。

後來她拿到了照片,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四個人裡笑得最燦爛的一個。

拍完照片,巫雨說跟桔年一塊走,桔年推脫自己肚子不舒服,讓他先走,不用等。她有眼睛,看得見陳潔潔欲走還留的期待,也許這期待也是巫雨的,她很知趣。

在女廁所磨蹭了半天,桔年才走了出來,她擔心又碰上巫雨他們,故意選擇了走體育館的側門。

無奈躲過了星星,躲不多月亮。下了那十幾級臺階就是側門,在那裡,桔年遇上了韓述。

她本打算裝作沒有發覺,自己走自己的,但函式顯然不習慣裝糊塗。他玩著自己的球拍,跟在她背後說:「謝桔年,你不覺得遇見認識的人也不打招呼很尷尬嗎?」

桔年回頭,「哦。嗨,韓述,你也在這裡啊?」

韓述說:「別以為只有你一個人

是明白的,陳潔潔她爸媽叫我看著她,我才不做電燈泡對了,我採訪一下你,請問你現在心裡作何感想?」

他用球拍的拍柄模擬麥克風遞到桔年面前,「難受嗎?嫉妒嗎?想哭嗎?還是你一貫都這麼偉大?」

「別鬧。」桔年伸手輕輕擋開他的球拍。

「憋得不辛苦?我今天心情好,倒是不介意聽你哭一場的。」

桔年本不想理他,看到他右臉的青痕,心裡忽然一軟。

那天她氣極了,下手確實太重,不管怎麼樣,出手傷人都不是桔年願意做的事情。以韓述的脾氣,竟然也沒有時候找她算帳,還真讓人有些意外。

「你的臉還好吧對不起了。」她悶聲說。

韓述摸著自己的臉,「你還好意思說!有你那麼心狠手辣的女生麼?我爸夠殘酷的了,下手都從來不打我的臉」

被打屁股的韓述頓時讓桔年忍俊不禁。

韓述見她笑了,口氣也軟了下來,再不像先前般尖酸刻薄。

「都腫了一塊,說話吃東西都疼不信,你摸摸,嘖,你摸摸!」

「不,不用吧。」桔年嚇了一跳,笑著迴避。

韓述不管這一套,抓著桔年的手就往自己的傷處貼,「不摸摸你就不知道你多過分。」

桔年不好意思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讓別人看見了多不好,無奈犟不過韓述,手指終於觸到了他的臉頰,滾燙地,發了高燒一般。

「嘶」韓述引著她的手指在自己臉頰上按了按,「摸到了沒有你也真下的了手。」

這是桔年第一次聽到韓述低聲細語,宛在耳邊。

他的手,他年輕的面龐,他親暱的埋怨,無一不充滿了曖昧,那種感覺讓桔年強烈的不自在。她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手往回撤,眼睛難堪地看著別處。

當她的手終於如願的擺脫,韓述好像也輕輕地「咳」了一聲,「上次你也踢我來著」

「那裡我可不摸!」桔年情急,說話也不經細想。

韓述半響啞口無言,「你這才是流氓呢。」

他的臉紅暈未散,偏裝得道貌岸然,唯有一雙眼睛出奇的亮。桔年想,他也不是什麼壞人,有的時候,更像一個胡攪蠻纏的孩子。

「我要回去了。」她加快腳步。

「等等,我還沒說完,讓你跟我搭檔你不肯,現在後悔了吧,要是我們聯手,說不定冠軍就是我們的。」

「現在說這個也沒意義了。」

「喏,這個給你。」

韓述把自己那把肯尼士的球拍遞到她手裡。

桔年愣愣的接過,「給我,為什麼?」

「這把球拍是我初三時第一次在市級比賽中拿名次後韓院長送給我的,他從來就沒捨得給我什麼好東西,這還是第一次。每回打得好成績,我都帶著它,給你,那是提醒你,讓你天天后悔這一次不跟我搭檔呢。我再讓我媽媽給我買塊好的去。」

桔年看著那球拍,手膠上遍佈他一些好同學.好朋友的簽名。韓述在外人緣是不錯的,可怎麼看,這也不該是個輕描淡寫就送出的東西。桔年拿在手裡,忽然覺得它重逾千斤。

「這我可不能要。」她忙不迭得把球拍塞回給韓述。

「給你就給你了,你唧唧歪歪什麼?」

「這球拍挺有紀念價值的,你應該留著。」

「有沒有價值我說了算,你覺得過意不去,那就把你的拍子給我,我們就扯平了。」

「平白無故的,為什麼要互送東西啊?」

「那你送那個巫雨的球拍又是出於什麼了不起的原因?」

「誰告訴你的?」

「這你別管!」

「他是他,你是你。」

韓述忽然就變了臉色,「我有什麼不如那個羊癲瘋?」

桔年的臉頃刻煞白。她和巫雨小心翼翼護著的隱痛,被韓述如此粗暴地撕開。

「你怎麼知道?」

韓述撇嘴,「之前還不確定,看你的樣子,應該是真的了。你別忘了,我媽是腦外科的大夫,那天巫雨的反映,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難怪你們火燒屁股地要棄權,是怕人知道他得了那個病吧?」

「行了,韓述,別說了好嗎。」桔年央求。

「他發作起來是什麼樣子,說來讓我聽聽?我媽說,這種病可是沒辦法根治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只聽「哐啷」一聲,那把球拍給桔年用力地摔下了臺階。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就往臺階下跑。

「站住!」

那把球拍是韓述的心愛之物,即使在平時,自己也是珍而重之,不輕易讓人碰的,如今卻被她如此輕賤地扔了出去,還是為了那個人,讓他心裡如何能夠不恨。

「謝桔年,把它撿起來。」

桔年背對著他,似乎笑了一聲。

這更激怒了心高氣傲的男孩。

「陳潔潔不知道他有那種病吧?」

桔年難以置信地回頭,那眼神像刀子似地剜在韓述身上。

「去啊,給我撿起來。」

他覺得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過了一會,謝桔年細聲細氣地說:「好,只要你願意,撿一萬次都可以啊。」

後來的後來,韓述忘記了很多東西,可這球拍還記得它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