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年,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我會去找你的。」
「這又是你該來的地方?巫雨,明天要考試了!」桔年覺得自己應該有千萬個理由阻止巫雨出現在這裡,可是她好像說了最蒼白的一個。
巫雨低頭笑了起來,「考成什麼樣有區別嗎?桔年你聽我說,你回去好好複習,以後一定能考上一個好的大學,成為有本事的人,過上好的日子,你的生活應該是這樣。可是我跟你不同。」
「你第一次說我們不同,以前我一直覺得我們是一樣的。」桔年的聲音很低,「巫雨,你也跟我離開這裡好嗎。我不喜歡這個地方,也不喜歡你身邊那些人。」
巫雨的沉默讓她覺得她的要求是無理的。在此之前桔年從來沒有想過,她的不喜歡又能左右巫雨什麼呢?
果然,巫雨的笑容變得無奈。
「傻瓜,假如我也說,我不喜歡你現在的生活,我不喜歡你身邊的那些人,你能改變嗎?你能做到生活裡只有我一個人嗎?」
巫雨的這句話其實是設問句,他自己心中是有答案的。
可是桔年說:「我能!」
她的回答是那樣斬釘截鐵,她心中的那扇門只敞開過一次,如果巫雨走不進來,那她就只剩下自己和無窮無盡的風景。
「我能的,巫雨。我們永遠像以前那樣,永遠不要改變……」
或許桔年的內心深處已經感覺到了不安,只有不安的人才會不顧一切地說到永遠,因為害怕,所以需要強有力的詞彙來安慰,能不能實現那是以後的事,至少這兩個字可以讓我相信還有以後。
巫雨仍是微笑。
「可是我不能,桔年,對不起,我不能。」
誓言本是塵世裡最無望的祈盼,難道她竟不懂?
桔年喃喃地吐出幾個字,「哦,這樣啊。」
「那我回去了。」她沉默了一會,慢慢轉身離開。
她已經走到紅綠燈的路口,馬路對面也是如此,看得見,過不去。
巫雨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
「桔年,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似乎想解釋,可是辭不達意。「那個地方,還有那些別的人,至少他們不會在乎我是個殺人犯的兒子。」
「我也不在乎啊。」桔年說。
「我知道。可是我有的記憶你也有,你就像是我自己。」
綠燈亮起,桔年看了巫雨一眼,他的臉龐一如既往的清瘦,剛才跑得太急,沒有泛紅反顯得蒼白。這個男孩,他在桔年心中是那麼地好。
桔年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碰觸巫雨的臉頰,手指觸到他的肌膚那一刻卻驚醒了過來,閃電般地收回了手,羞赧得無地自容。
巫雨的臉上也有了淡淡的困惑。
「呃,哦,那個,我,我看到你臉上有一滴汗。」桔年倉皇解釋,也不管是不是牽強。
巫雨一聽,也趕忙笑著用手背去拭了拭自己的面龐。「剛才跑得太急了。桔年,我們一輩子都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對啊,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桔年一個勁地點頭,彷彿無比認同,然後她轉過頭去看著馬路對面。
「下一個綠燈又要等很久,巫雨,你不用陪我回去,對面就是公車站。」
這時,他們都聽到了綠燈的車行道上響起了催促的喇叭,原來是一輛黑色的小車停在最前頭,卻好像忽視了路燈的存在。桔年看過去,正看到後座的車窗緩緩往上搖起。
巫雨說:「這車上的人真有意思。我送你上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