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你以為離開你地球就不轉了?省委辦那麼多同志都是擺設?」許南下的聲調陡然提高了八度,滿臉怒色的瞪著王國華一陣訓斥。
王國華這個時候絲毫沒有畏懼的意思,脖子一梗大聲道:「許書記,這一次提前從北山市回來,我是有重要的事情向您彙報來著,北山市的情況遠遠比想的要複雜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整理出一個頭緒來,就這麼走了,前面做的工作都白費了。省委辦的同志都有能力不假,但是他們中間的大多數人長期在省委辦裡待著,對基層不瞭解,做事的時候規行矩步,思路和手段都受到了長期機關工作的束縛。北山市的經濟發展好不容易迎來了這麼一個契機,真的不能因為一些官僚的私心和個別同志的執行能力的不足而錯過了這麼一個機會。」
許南下被頂了,坐在外間的李居朋聽的清楚,一時間可以說是心驚肉跳。這個小王主任真夠生猛的,在許南下的面前也敢這麼說話。剛才看見恭恭敬敬的樣子,還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李居朋心中吃驚,本能的站起來,準備進去在關鍵時刻救場。秘書嘛,乾的不就是這種活麼,哪怕到時候自己出點醜都值得。
令李居朋意外的是,許南下絲毫沒有暴怒的意思。李居朋拎著暖瓶進門來,看見的卻是一臉平靜的許南下對王國華淡淡道:「好了,這些不用你來教我。收起你的狐狸尾巴,說說北山市這一趟有什麼收穫吧。」
李居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兩人的對話真是讓人大跌眼鏡。剛才還烏雲壓城來著,這會居然就風平浪靜了。下示意的李居朋趁往茶杯里加熱水的機會,偷偷的看了一眼王國華的表情。本來剛才李居朋還打定主意的,萬一許南下剋制不住情緒破口怒罵,他就把茶杯「失手」落地上。沒想到這一招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這會王國華居然臉上露出賴皮的笑容。
好嘛,就我一個人白擔心了,感情這兩位根本沒有幹仗的意思。看著架勢,就是長輩和晚輩之間的一次小小的衝突嘛。李居朋心裡沒來由的一陣嫉妒,心道這個王國華在許書記的心目中的地位,比起傳言來還有過之。
「許書記,這一次北山之行,我可以說看見了很多問題,尤其是官員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也不是短期內能根治的。既然不能根治,我就只好採取防範的辦法。扶貧這個特殊專案,省委下了很大的決心,投入了巨大的資金,作為督查室主任,我不能看著省委的心血打了水漂,不能看著這麼好的一個專案,最後做成面子工程,表面上熱鬧,實際上百姓得到的好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王國華這一開口便是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一口氣說了半個小時,平時開會都沒見王主任說這麼多。從北山市的班子現狀說起,一直到在林旺縣搞出的那個「林旺模式」。
「這一次下去,最大的收穫還是得到了王景略同志的支援,根據我的實地考察和了解,王景略同志的能力很強,也很有責任心。可惜,王景略同志受到的掣肘太多,雖然他團結了劉傳這些能做事肯做事的同志,但是對於整個北山市的大局而言,起到的作用並不明顯。從我個人的工作角度來看,這一次的扶貧專案要想取得一定的成果,許書記很有必要走一趟林旺縣,從省委的高度來肯定林旺縣推行的模式。這樣一來,我粗略的估計是這十億元的扶貧資金,至少有七成能用在正經的用途上。」王國華說到這裡,很自覺的停下了。
「七成?」許南下似乎是在問自己,然後冷笑了兩聲道:「你也太高估這些官員的素質了,就算有這麼一個林旺模式的約束,我的看法是能有五成的資金用在實際的專案中就是萬幸。別以為只有你能看見問題,說句你不愛聽的,這省委高層不敢哪一位,對下面的事情看的都比你清楚。」說著許南下重重的嘆息一聲,揹著手站起來,走到窗前對著窗戶往外看,一番自言自語道:「太祖他老人家雖然犯了很多錯誤,但是有一個問題他看的很透徹。治國,就是吏治。南天省的經濟確實走在了全國的前面,但是吏治的問題,也確實非常嚴重,到了非好好整治一下不可的時候了。」
提起這個話題,王國華不敢插嘴了。這話題太嚴肅也太沉重,所以王國華跟著站起來,端正的肅立。許南下一回頭,看見王國華雙手貼著大腿站著的樣子,忍不住怒道:「裝什麼裝?剛才還跟我鬥嘴來著,這會裝起孫子來了。」
王國華衝許南下笑了笑沒說話,許南下哼了一聲道:「好了,別裝無辜了。林旺縣我走一趟就是,督查室主任的接替人選,我會徵求上官天福同志的意見。對了,那個王景略,真的跟你說的那樣麼?」
兩人的話題似乎有點跟原本的話題例題萬里的意思,但是這二位似乎都沒有回到原來軌跡的意思。許南下這一問,王國華便答道:「王景略這個人固然有老於世故的地方,但是他為人公正,想做事也敢做事,能力也很強。比起北山市其他人,他確實有相對突出的意思。至於楊國民這個人,當初在江東市其實他做的不錯,不過這個跟江東市原來的基礎較好有關係。相比之下,在北山市那個地方,楊國民的作為就顯得相當有限了。至少在處理跟王景略同志的關係上,楊國民犯了嚴重的錯誤,這才導致他遲遲打不開局面。」
許南下聽到這裡便冷笑道:「楊國民做官比做事強多了,體制內這種人才是主流。倒不是段風的眼光不行,而是眼皮底下全是這種人,他的選擇餘地不大。」
這番對話,聽在外間的李居朋耳朵裡,可以說是心驚肉跳。沒想到許南下跟王國華能談起這些,這已經不是一般的上下級關係了,這是絕對的心腹和幕僚的關係,甚至從李居朋的視角來看,更有點長輩教育晚輩的意思。
「不管哪一級黨委和政府,在當前的體制下制衡是不可避免的。怎麼才能在制衡的局面下提高工作效率,我覺得關鍵還是依靠制度。現行的制度,對於官員的約束力不足,甚至於國家的法律在對待官員的問題上,都缺少震懾力。所以當初攢動上官秘書長提議專案資金公開的事情,就是想在制度上做一點探索。」王國華可以說這會完全收起了嬉笑的面孔,一副正兒八經的奏對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