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慣他這個毛病。」
「秋爺爺,李爺爺,您們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怎麼還一見面就吵架?」楚楚笑眯眯的上前去,挨著給倒上茶水道:「要不這樣吧,我這就下廚,晚上您幾位喝一杯?」
「還是楚楚乖巧,這小夥子就是你丈夫王國華麼?倒是沒少聽我們家小光提起他,說他能耐著哩。你結婚辦酒那天,我這個老身子骨造反了,沒有能來喝你一杯喜酒,你千萬別在意。這是爺爺的一點心意,你手下吧。」說著李老頭摸出一個白玉觀音來,笑著塞給楚楚。
老爺子在邊上見著便皺眉道:「李老頭,這不是你當年打太原的時候從地上撿到的破爛麼,怎麼還留著?」其實這方玉觀音可是正宗的羊脂白玉雕成的,正經的唐代的玩意。當年打太原的時候,李老頭在一個大戶人家的院子裡撿到的,見著喜歡就沒上繳。文革的時候,因為這個東西,還被人拿來批鬥,一切繳獲要歸公,這是違反軍規。
「這東西跟了我幾十年了,楚楚這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嫁人不能沒點像樣的東西啊。」李老頭呵呵一笑,擺擺手道:「我回去了。」
說完就這麼走了,老爺子張張嘴又沒說話。剩下一個秋老頭則撓撓頭道:「楚楚,秋爺爺沒準備,這樣吧,我給國華算一卦。」
不等楚楚說話,老爺子已經搶先道:「滾蛋,你這是封建迷信。真想送禮,把你藏的那副唐伯虎的畫拿來。」
秋老聽了也不生氣,笑道:「你這老夥計,果然知道我。」說著嘆息一聲道:「再好的東西,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留著也沒用,今天還真順手給帶來了。」說著話,拿起身邊一個包好長禮盒,笑著衝王國華遞過來道:「你這小子天生異象,也算配的上楚楚。」
說完,秋老頭扭頭便走,臨行還大聲唱道:「我本是臥龍崗上散淡的人……。」不知怎麼地,秋老的強調裡帶著一股濃濃是酸楚,王國華聽著不禁微微動容。
「老秋這一輩子不容易,當年出於醫者之心,長征路上隨著大軍一路北去。這一去就再也沒能一展當年懸壺天下的宏願,別看這他出入高門大院覺得風光,殊不知志只在山野。一直到動亂結束,老秋才得了自由。」楚老爺子淡淡的在王國華耳邊說了一句,王國華聽了渾身一震,扭頭驚駭的看著老爺子。
「別這麼看著我,這種事情不新鮮。過來坐下吧,陪我說說話。」楚老爺子滿面微笑,回到客廳裡的沙發上坐下,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具道:「會麼?」
王國華搖搖頭,還是楚楚過來,纖手翻轉,動作嫻熟,煞是好看。沒一會茶泡好了,楚楚捧著著一個小杯遞給出老爺子道:「老爺子,喝茶。」
楚老爺子笑著接過,喝了一杯後淡淡道:「人老了,總是喜歡回憶一些東西。最近找了個人幫我整理過去的事情,打算寫回憶錄。後來想想,回憶錄這個東西,往往帶著一些個人的感情色彩,說起來不免有為自己的臉上塗脂抹粉的意思。人這一輩子,是非功過還是後人評述吧。」
王國華真不知道該怎麼跟老爺子說,眼前這一位老人無疑是值得自己尊重,他的一生按照教科書的說法,充滿了傳奇色彩。兩世為人的王國華則以為,本質上楚老就是一個老人。不管這一生他曾經如何,眼前王國華的感受就是這樣。
「當年鬧**,那是因為快餓死了。解放後……,哎,不說這個了。最近真理部要搞一個改革成果展,請我寫一篇文章,假如這文章你來寫,你會寫些什麼?」
老爺子又提問了,王國華有點鬱悶,怎麼每次這老爺子都喜歡問一些框架很大的問題。難道說他習慣在大框架下思考問題的緣故?
「不知道,我經歷的事情不多。」王國華猶豫了好一會,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那就寫你經歷過的嘛。」老爺子有點緊追不捨的意思,王國華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時候,邊上的楚楚露出好奇的目光道:「爺爺,你這是怎麼了?」
「呵呵,最近我有仔細的看了國華寫的文章,發現他的觀察能力和判斷能力很強。所以隨便問問,也可以不說就是。」老爺子輕描淡寫的,王國華卻從口氣中感覺到他的不滿。
「動亂結束後,改革是唯一能解決國內面臨困境的出路。開放是一種必然,發展經濟的綱領也是一種必然。這些都不是很難回答的問題。」王國華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老爺子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點頭示意他繼續下文。
「我更多關注的是,在改革和發展的過程中,可能發生的一些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國內的民眾更多的瞭解了外面的世界,隨著因特網的出現,一些社會問題地方上無法遮掩而暴露。官員的腐敗、社會道德缺失事件,等一系列社會問題暴露在公眾面前。也許時間不會太長,或者是十年,或者是十五年,政府公信力喪盡,貧富分化加劇,社會矛盾尖銳。」
王國華說到這裡停下了,顯得有點艱難。陳述一個事實,有時候就是這樣。說真話,往往很累人。
「唔你接著說。」老爺子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公平,但是一個合理的制度,可以帶來相對的公平。而我們,缺的就是對公權力制衡的制度,這種制度的缺失,必將導致社會群體日益感覺到生活中缺少公平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