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下開了口,王國華只好乖乖的過去,小心的端坐在對面。許南下面無表情,淡淡道:「會下圍棋麼?」
王國華豎起小指頭道:「一點點」
許南下似乎找到什麼好玩的東西似的,笑道:「好,我們來下圍棋。前進啊,擺棋。」
從書房裡出來的蔣前進,端著棋盤過來了。多少有點意外的看了王國華一眼,心說多少人想跟許書記下棋,眼睛都盤直咯。這小子,運氣忒好。要說蔣前進能成為許南下的大秘書,不是他能力有多強,而是在一次省直機關圍棋賽中,蔣前進脫穎而出殺入決賽。在決賽的時候,對手沒時間了,蔣前進要是攪棋,完全可以奪得冠軍,結果他主動停了鍾。最後成績屈居亞軍。作為一名棋迷,許南下悄悄的旁觀了決賽,對於蔣前進的棋品頗為讚許,得知他是省委秘書處的,當時剛上任不久的許南下,便讓蔣前進當了貼身的大秘書。
王國華還真沒說假話,他的圍棋水平確實就是一點點,頂了天能算個業餘二段。問題是,許南下也不咋地,用京城某部位領導的評語是,「棋臭癮大」。
兩個臭棋簍子湊一塊,結果可想而知,殺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看的邊上的蔣前進目不忍睹,幾次扭頭表示看不下去。王國華是典型的攻殺型,殺起來那是一門心思盯著別人的毛病,顧頭不顧腚那是正常的事情。許南下的棋則穩健多了,屬於盯著自己的毛病下棋的人。這倆人湊一塊,一個猛攻,一個穩收。進攻的不知道自己渾身的毛病,防守的不知道對方的棋型支離破碎,隨便一擊就能讓對手束手就禽。
這下棋,就得旗鼓相當,許南下被攻的額頭上都冒汗了,不停的嘀咕:「這也行?這也行?」王國華也沒有讓棋的意思,在他看來啥都沒殺到,這棋還怎麼贏?兩人這一點是相同的,都是悲觀主義者,都覺得自己要輸。
王國華終於被許南下逮著一個空子,吃掉了一個尾巴。這一下輪到拿白棋的王國華頭上冒汗了,壓根一咬也忘記了面對的是省委水,惡狠狠的開始了變本加厲的胡攪蠻纏,還真別說,許南下老眼昏花,一個角被弄出劫活來,兩人開始打劫。
結果是王國華的打贏了這個劫,許南下唉聲嘆氣的直拍大腿道:「早知道補一下好了。」好像他真的要輸了一樣,其實王國華在打劫的過程中,找了幾個損劫而渾然不知,劫是打贏了,便宜沒佔到多少。收完官子,蔣前進笑著上前當裁判。最後結果是許南下黑勝四分之三子。這一下把許南下給樂壞了,自*大腿道:「沒想到啊沒想到」
下完棋,已經是午飯時間了,許南下不捨的放下棋子道:「就到這了,小王啊,你這棋下的不錯,就是用力過猛了。圍棋這個東西,是平衡的遊戲。不能好處你都佔了對不對?多佔了,就有毛病,結果被我抓住了。我也一樣,貪官子,被你在角上搞出棋來了。」
許南下這個道理是對的,是他從一個高手那裡聽來的。別看他說的頭頭是道,其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角上根本沒棋,是他應的不對。輸棋的王國華很服氣的點點頭道:「許書記說的有道理,老祖宗的文化裡講究和為貴,其實就是一種平衡。」
許南下被王國華無心之下拍了馬屁,加之作為臭棋,居然有指點別人的時候。許南下心情大好,笑呵呵的說道:「在家裡,不要叫書記,叫叔叔。上次過年你就這麼叫的,很好嘛。」
蔣前進直接傻了眼,心說這小子祖墳冒青煙啊。許書記主動讓叫叔叔,這份親近真是讓人羨慕的眼紅啊。
午飯很簡單,許家沒有農村裡多少個碗的習慣。就是幾個炒菜,一盆湯,也沒上酒。吃完之後,許南下無視兒女的白眼,繼續霸佔王國華,把他叫到沙發上坐下。
「國華啊,我想聽實話,你來這,不僅僅是為了來玩吧?」許南下滿面笑容,王國華則是暗暗小心,想了想決定說實話,牙根一咬道:「許叔叔,其實我今天來,主要目的是跑官。」
許南下聽了一愣道:「跑官?」隨即摸著額頭仰面哈哈大笑,好一會才停下,依舊笑容滿面道:「你想跑個什麼官?說來聽聽。」
王國華既然已經開了頭,自然不會退縮,狠狠心道:「我聽地委嚴書記說,他要掉北溝市當市長。想讓我跟著去當秘書,誰知道省裡說我是黨校畢業的,算半個省直管幹部,把我調方欄縣當副縣長。我尋思著,當副縣長在書記會議上沒有話語權,想做什麼事情都得在別人畫好的框框裡。要不,我留在兩水市,繼續幹市長助理,要不您給我弄個縣委副書記,我也好有點發言權。」
「哦,副書記」許南下收起笑容,淡淡道:「不行」
王國華頓時如同洩氣的皮球,低著頭嘀咕道:「那別怪我上任之後做不出成績來。」
「哈,你居然拿工作來要挾省委書記?好大的膽子」許南下聽著樂了,要說省裡這麼多官員,哪個見了許南下不乖的跟孫子似的?即便是省委常委一級的,也沒人這麼跟許南下說話。王國華不答腔,低著頭自顧自的摸出煙來抽上,許南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哼,不好好幹,就自己滾蛋」許南下說著站起,揹著手不慌不忙的進了書房。
蔣前進過來衝王國華豎起大拇指,笑笑沒說話,趕緊跟上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