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書記,黨務工作無小事,我提的事情到新時期幹部隊伍的建設問題。這也是中央今年來一直在強調的問題。」洪存明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語氣裡還帶著一點點挑釁的意味。
會場中的空氣瞬間變了味道,洪存明那張大臉盤看上去顯得有點猙獰。衝突來的如此之快,出乎了所有人的反應。不過這個衝突的到來,並不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比如管一偉,還有常務副縣長王易,他們的心態就是看戲。書記和黨群副書記之間的爭鬥,跟政府的關係沒有那麼緊密不是?誠然,管一偉和王易的心態又不一樣,管一偉是巴不得兩人斗的越兇越好,這樣曾書記就沒啥精力來插手政府事務。雖然說黨政分開,縱觀整個天朝,想讓黨委不插手政府工作,這個難度不亞於要求地球不要圍著太陽轉。王易的心態則是因為上一任常務副縣長兼著縣委副書記,而他的兼職卻遲遲沒有下文,這個讓他很不爽。在書記辦公會議上沒有一席之地,這個常務副縣長的含金量就算是大大的減少了。
遭到洪存明強硬的頂撞,曾澤光再好的脾氣也繃不住平靜的表情,白淨的臉龐上漸漸浮起一片陰雲,一向溫和的目光在這一次陡然變得凌厲。曾澤光的底線被觸動了,這點毋庸置疑。「存明同志,我再次提醒你注意會場紀律,請坐下,否則請出去!」在座的諸位,這是第一次從曾澤光的口中聽到如此嚴厲的話,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曾書記一旦發怒是什麼形態。
即便是出離憤怒,曾澤光依舊保持著平靜,只是語調變得異常強硬,絲毫不容拒絕。曾澤光準確無誤的向與會者們表達了一個強烈的資訊,「在這個會議室裡,現在是我說了算。縣委書記的指揮權,不容任何挑釁。」
沒有人敢否認,如果洪存明繼續堅持,會被請出會場,這個權利曾澤光絕對有。於是,目光又一次集體轉移,這一次被關注的是洪存明。
但是意外又一次發生了,就在大家認為洪存明已經豁出去了,應該會堅持到底的時候,洪存明平靜的笑了笑道:「我接受曾書記的批評!」說著平靜的坐下。
會議室裡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幾乎在洪存明平靜的坐下這一瞬間,不少人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一直坐在曾澤光側後負責記錄的王國華,這時候輕輕的合上記事本站起,拿起暖瓶走到曾澤光身邊,給續上熱水。然後挨個的領導都笑著服務一通。王國華這麼幹的時候,管一偉倒是掃了一眼自己的秘書沒說話。
緊張的空氣被王國華這麼笑呵呵的一通服務下來,很快的得到了緩和,曾澤光的表情再次回覆常態,以勝利者的姿態淡淡的笑道:「下面接著開會,這次例會的首先我想說的是……。」
會議回覆正常,誰也沒有想到的是,洪存明自從開始鬧了一下,接下來一直到會議結束一字未吐。這個可以說太意外了,洪存明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麼?
宣佈散會前,曾澤光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道:「存明同志開始不是有個工作意見麼?現在跟大夥說說吧?」
不想洪存明笑道:「剛才聽了各位同志的講話,我覺得自己的想法還不夠成熟,決定回去再想一想,下一次再說。」
「唔,那就散會吧!」曾澤光怎麼也想不通這小子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回到辦公室,曾澤光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王國華見狀自然不會去打擾。實際上王國華也想不通洪存明的用意,也很想知道究竟。王國華雖然聰明善於琢磨人,但是對官場的陌生,還是有很多東西無法想到,思路上存在很多盲點。
這次意外衝突的過程中,曾澤光的處理手法可謂老道,咬死了會場紀律而不是說別的。自始自終,曾澤光也沒有顯得太失態。王國華看了整個過程,自詡做不到曾澤光這個層次。當真是泰山崩於面前而不亂,可見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同樣洪存明在挑起衝突之後,突然就此沉默,這種先揚後抑的手段,是否又蘊含著什麼更深一層次的意思呢?王國華能看見的,不過是洪存明沒有真正去撕破臉,別的並沒有看出味道來。這讓王國華心裡非常納悶,但是又不好意思去問曾澤光。
「國華,去請存明同志到辦公室來一趟!」曾澤光突然出現,還在想問題的王國華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才站起來。曾澤光見狀不禁笑道:「怎麼?想不明白?」
王國華這一刻有一種被洞穿心思的感覺,曾澤光一貫不動聲色的表情下,目光是如此的敏銳。王國華沒有矯情,憨厚的笑了笑道:「是啊,搞不明白,心裡總有一個事情。」
「年輕人肯動腦子,好啊!其實這也沒什麼,洪副書記無非是想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僅此而已。至於別的東西,還要大家坐下來談。」曾澤光很耐心的解釋了一下自己的理解,王國華沒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簡單。在常委例會上頂撞縣委書記,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
曾澤光見他又發愣,笑著伸手拍拍王國華的肩膀道:「那天被晾了,心裡不舒服,自然要有所動作,不然還不給人踩死。以後你就明白了,他只是爭屬於自己的東西。沒看會議上開口閉口黨務工作?」
王國華這才有所領悟,點點頭道:「我這就去請。」說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曾澤光又道:「態度好一點!這人不簡單!」
王國華出去後,曾澤光想起的是嚴友光關於洪存明的那番話,明裡暗裡的指此人跋扈,看來言過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