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迦太羅尼亞人的村莊

基督山伯爵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法國舊時一種液體容量單位,「一品順」等於零點九三升。)——

弗爾南多象是在呻吟似的嘆了一口氣,一下子伏在了桌子上,把臉埋在兩隻手掌裡。

「咦,我說,弗爾南多,」卡德魯斯一開頭就戳到了對方痛處,這種小市民氣的人由於好奇心竟忘記了說話的技巧,「你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對勁,象是失戀了似的。」說完便爆發出一陣粗魯的大笑。

「得了罷!」騰格拉爾說,「象他那樣棒的青年小夥子怎麼會在情場上吃敗仗呢。卡德魯斯,你別開他的玩笑了!」

「不,」卡德魯斯答道,「你只要聽聽他嘆息的聲音就知道了!得了,得了,弗爾南多把頭抬起來,跟我們說說看。朋友們可是最關心你的健康,你不回答我們可不太好呀。」

「我很好,沒生什麼玻」弗爾南多緊握雙拳,頭依然沒抬起來說。「啊!你看,騰格拉爾,」卡德魯斯對他的朋友使了個眼色,說道,「是這麼回事,現在在你眼前的弗爾南多,他是一個勇敢的迦太羅尼亞人,是馬賽首屈一指的漁夫。他愛上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芳名叫美塞苔絲,不幸得很,那位漂亮姑娘卻偏偏愛著法老號上的大副,今天法老號到了——你該明白這其中的奧妙了吧!」

「不,我不明白。」騰格拉爾說。

「可憐的弗爾南多,竟然被人家姑娘給拒絕了。」卡德魯斯補充說。

「是的,可這又怎麼樣?」弗爾南多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直盯著卡德魯斯,象要找誰來出氣似的。「誰管得著美塞苔絲?她要愛誰就愛誰,不是嗎?」

「哦!如果你偏要這麼說,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卡德魯斯說。「我以為你是個真正的迦太羅尼亞人呢,人家告訴我說,凡是迦太羅尼亞人是絕不會讓對手奪去一樣東西的。人家甚至還對我說,尤其是弗爾南多,他的報復心可重了。」

弗爾南多悽然微笑了一下,「一個情人是永遠不會使人害怕的!」他說。

「可憐的人!」騰格拉爾說,他假裝感動得同情起這個青年來。「唉,你看,他沒料到唐太斯會這樣突然地回來。他正以為他已經在海上死了,或碰巧移情別戀了!突然發生了這種事,的確是很令人難受的。」

「唉,真的,但無論如何,」卡德魯斯一面說話,一面喝酒,這時拉馬爾格酒的酒勁已開始在發作了,——「不管怎麼說,這次唐太斯回來可是交了好運了,受打擊的不只是弗爾南多一個人,騰格拉爾?」

「哦,你的話沒錯,不過要我說他自己也快要倒霉了!」

「嗯,別提了,」卡德魯斯說,他給弗爾南多倒了一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已是他喝的也不知是第八杯還是第九杯了,而騰格拉爾始終只是抿一下酒杯而已。沒關係你就等著看他是怎樣娶那位可愛的美塞苔絲吧,——他這次回來就是來辦這件事的。」

騰格拉爾這時以銳利的目光盯著那青年,卡德魯斯的話字字句句都融進了那青年的心裡。

「他們什麼結婚時候?」他問。

「還沒決定!」弗爾南多低聲地說。

「不過,快了,」卡德魯斯說,「這是肯定的,就象唐太斯肯定就要當法老號的船長一樣。呃,對不對。騰格拉爾?」

騰格拉爾被這個意外的攻擊吃了一驚,他轉身向卡德魯斯,細察他的臉部的表情,看看他是不是故意的,但他在那張醉醉醺醺的臉上看到了嫉妒。

「來吧,」他倒滿三隻酒杯說:「我們來為愛德蒙-唐太斯船長,為美麗的迦太羅尼亞女人的丈夫乾一杯!」

卡德魯斯哆嗦著的手把杯子送到嘴邊,咕咚一聲一飲而進。弗爾南多則把酒杯掉在了地上,杯子碎了。

「呃,呃,呃,」卡德魯斯舌頭髮硬的說。「迦太羅尼亞人村那邊,小山崗上那是什麼東西呀?看弗爾南多!你的眼睛比我好使。我一點也看不清楚。你知道酒是騙人的傢伙,但我敢說那是一對情人,正手挽手地在那兒並肩散步。老天爺!他們不知道我們能看見他們,這會兒他們正在擁抱呢!」

騰格拉爾當然不會放過讓弗爾南多更加痛苦的機會。

「你認識他們嗎,弗爾南多先生?」他說。

「認識,」那青年低聲回答。「那是愛德蒙先生和美塞苔絲小姐!」

「啊!看那兒,喏!」卡德魯斯說,「人怎麼竟認不出他們呢!喂,唐太斯,喂,美麗的姑娘!到這邊來,告訴我們,你們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因為弗爾南多先生就是不告訴我們!」

「你別嚷好嗎?」騰格拉爾故意阻止卡德魯斯,後者卻要說下去的樣子帶著醉鬼的拗性,已把頭探出了涼棚。「為人要公道一點,讓那對情人安安靜靜地去談情說愛吧。看咱們的弗爾南多先生,向人家學習一下吧,人家這才叫通情達理!」

弗爾南多已被騰格拉爾挑逗得忍無可忍了,他象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忽地一下站了起來,好象憋足了一股勁要向他的敵人衝去似的。正在這時,美塞苔絲帶著微笑優雅地抬起她那張可愛的臉,閃動著她那對明亮的眸子。一看到這對眼睛,弗爾南多就想起她曾發出的威脅,便又沉重地跌回了他的座位上了。騰格拉爾對這兩個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在發酒瘋,另一個卻完全被愛征服了。

「我跟這個傻瓜打交道是搞不出什麼名堂來的,」他默默地自語道,「我竟在這兒夾在了一個是醉鬼,一個是懦夫中間,這真讓我不安,可這個迦太羅尼亞人那閃光的眼睛卻象西班牙人、西西里人和卡拉布蘭人,而他不僅將要娶到一位漂亮的姑娘,而且又要做船長,他可以嘲笑我們這些人,除非——」騰格拉爾的嘴邊浮起一個陰險的微笑——「除非我來做點什麼干涉一下。」他加上了一句。

「喂!」卡德魯斯繼續喊道,並用拳頭撐住桌子,抬起了半個身子——「喂,愛德蒙!你竟究是沒看見你的朋友呢,還是春風得意不願和他們講話?」

「不是的,我的親愛的朋友,」唐太斯回答,「我不是什麼驕傲,只是我太快活了,而想快活是比驕傲更容易使人盲目的。」

「呀,這倒是一種說法!」卡德魯斯說。「噢,您好唐太斯夫人!」

美塞苔絲莊重地點頭示意說:「現在請先別這麼稱呼我,在我的家鄉,人們說,對一個未結婚的姑娘,就拿她未婚夫的姓名稱呼她,是會給她帶來惡運的。所以,請你還是叫我美塞苔絲吧。」

「我們得原諒這位好心的卡德魯斯鄰居,」唐太斯說,「他不小心說錯話了。」

「那麼,就趕快舉行婚禮呀,唐太斯先生。」騰格拉爾向那對年青人致意說。

「我也是想越快越好,騰格拉爾先生。今天先到我父親那兒把一切準備好,明天就在這兒的瑞瑟夫酒家舉行婚禮。我希望我的好朋友都能來,也就是說,請您也來,騰格拉爾先生,還有你,卡德魯斯。」

「弗爾南多呢,」卡德魯斯說完便格格地笑了幾聲,「也請他去嗎?」

「我妻子的兄長也是我的兄長,」愛德蒙說,「假如這種場合他不在,美塞苔絲和我就會感到很遺憾。」

弗爾南多張開嘴想說話,但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今天準備,明天舉行婚禮!你也太急了點吧,船長!」

「騰格拉爾,」愛德蒙微笑著說,「我也要像美塞苔絲剛才對卡德魯斯所說的那樣對你說一遍,請不要把還不屬於我的頭銜戴到我的頭上,那樣或許會使我倒霉的。」

「對不起,」騰格拉爾回答,「我只不過是說你太匆忙了點。我們的時間還很多——法老號在三個月內是不會再出海的。」

「人總是急於得到幸福的,騰格拉爾先生,因為我們受苦的時間太長了,實在不敢相信天下會有好運這種東西。我之所以這麼著急,倒也並非完全為了我自己,我還得去巴黎去一趟。」

「去巴黎?真的!你是第一次去那兒吧?」

「是的。」

「你去那兒有事嗎」?

「不是我的私事,是可憐的萊克勒船長最後一次差遣。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騰格拉爾,這是我應盡的義務,而且,我去只要不長的時間就夠了。」

「是,是,我知道,」騰格拉爾說,然後他又低聲對自己說,「到巴黎去,一定是去送大元帥給他的信。嗯!這封信倒使我有了一個主意!一個好主意唉,唐太斯,我的朋友,你還沒有正式任命為法老號上的第一號人物呢。」於是他又轉向那正要離去的愛德蒙大聲喊到。「一路順風!」

「謝謝。」愛德蒙友好地點一下頭說。於是這對情人便又平靜而又歡喜地繼續走他們的路去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