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相聚

嫉妒 戴·赫·勞倫斯 第1頁,共2頁

在九月下旬的一天,莎倫背了一大包書從加利娜妮書店出來,正走在路得利佛大街上,她幾乎是瘋了。她自言自語,看到任何東西都買。除了一大本有關室內裝修的書,她還忍不住買了一些小說和傳記。她給帕瑞特買了一些他喜歡的巴伯和修斯博士的書。最後她給阿米杜選了特別精緻的禮物——一本有關中國瓷器的書,感謝他讓她參加了八月的旅遊。她甚至已想好了說辭:「親愛的阿米杜,這只是為了表示我的一點謝意,謝謝你讓我經歷了最難忘的一次旅遊……」想到在這次旅遊中他們之間滋生的親近情緒,她該署名「給我的最愛。莎倫。」一起度過的日子意想不到的快樂,他們沿著長長的岩石突起的海灘緩行遊玩,海濱沙灘被輕柔的海水沖刷得非常美麗。

阿米杜只是邀請了他的幾個朋友.這些人她都很熟並且很樂意與他們呆在一起,凡布瑞斯也去了。他們沿著長長的海岸渡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酷熱的日子,哪兒有趣就停下來,並從漁夫那兒買些新鮮的魚,帶到鋪滿松葉的沙灘上烤著吃。當他們想換一換口味時,他們走進小山莊和教堂.看看人們的生活情趣。阿米杜教帕瑞特游泳。她站在甲板上替他加油,阿米杜在水中等著,帕瑞特在小船弦邊平衡好自己,準備跳下水去。他結實瘦小的身子被太陽曬成褐色。

「加油,加油,往這邊來。」阿米杜大聲叫著,臉上滿是笑容,伸出強壯的手臂等著。帕瑞特勇敢地跳到水裡,象個海豹一樣敏捷。他的頭髮上的水珠閃爍著,他高興地大叫大嚷,覺得自己很勇敢。

她幾乎每天都和阿米杜在甲板上呆到深夜,聆聽著海浪拍打快艇的聲音,滔滔不絕地說話,好象一下子彼此瞭解很深,很多。當航行快要結束時,有一天晚上,她注視著他黑暗中的側影時,她覺得有一種無意識的想靠近他的生理渴望。那時世界上一切該發生的都自然地發生了,他們在他的臥室中度過了餘下的半夜,胳膊緊緊摟抱在一起。她比以前時候都想要他,而他呢。只要有她的一個手勢和嘆息就須會到了,他一直在等,多年來第一次,她為他帶給她而她又無法抗拒的強大的誘惑力而無限痛苦,拋開了桑的愛給她帶來的痛楚,她就象個新生嬰兒一樣毫無抵抗力。那天晚上,她拼命抵制她體內的顫動,告訴自己她不會是阿米杜唯一的女人。

當莎倫遇到瓊-奎爾時,她正由荷納利大街向凡都姆公園轉彎,打算回她的辦公室去。「瓊-奎爾,你好!」莎倫喊道,這麼多年以後再次碰到她確實令她感到激動、高興。

「哦,我親愛的莎倫——你看上去多美啊。」瓊-奎爾驚叫道,萬分高興,「親愛的女孩你怎麼樣。」

「你來巴黎幹什麼呢?」熱情擁抱之後,莎倫問。

「我來換換新鮮的空氣,買一點東西。我住在利茲,現在事實上我正在回家途中。

「太好了——我能和你一起走了。我回辦公室,離這兒不遠。我趁午休時間出來買些書。」

「我說,你看上去很不安,」瓊-奎爾說,看了看莎倫的恍惚沮喪神態,「我還沒機會祝賀你在伽倫特取得的巨大成功呢!我為你驕傲。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好多次我想提筆給你寫信——」她突然窘迫地打住,這些話對她們的友誼不利。

「瓊-奎爾,太謝謝你了。我想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對我的恩情。」

當她們走過兩邊林立著服裝店的有拱頂的街道時,莎倫暗暗地想,雖然瓊-奎爾已漸漸變老,而且手指頭也發胖了,但在那條火紅的繫帶子的編織披肩的襯托下,她仍顯得和以前一樣眩目。她輕巧地快步向前走著,穿了一雙纖細的無帶低跟女鞋,頭髮還象以前那樣盤成泡沫狀的小卷發,並飾了好些小金屬亮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走到一個該分手的轉彎處時,他們之間忽然有種奇異的沉默。瓊-奎爾覺得她應該主動打破這種沉默,於是熱心地說:「你能來旅館喝杯茶或別的嗎?也許可以吃午飯,當然,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們之間有那麼多話需要好好聊聊。」

莎倫猶豫一會兒但是當她看到瓊-奎爾臉上期盼的神色時,所有過去回憶都湧了出來。無論瓊-奎爾曾做了些什麼,她都不是出於惡意的,而巨,最主要的是這些事都已過去了。

「我想,最好的是,今晚你幹嘛不上我那兒吃晚飯呢?就我們兩個?」莎倫建議她。

「妙極了——我很樂意。我已和另一人有約了,但是我不管這麼多了。」她高興地說。

「這是我的名片,現在我住在路易斯大街。11點左右來,行麼?」

「太棒了,親愛的,等我以後告訴你有關愛麗娜的事。你決不會相信的。她和一個比她年輕二十多歲的巴里尼西王子結了婚,她和他一起住在一座有名的沙漠島上。他們是為了對方而存在的。

莎倫發出一陣大笑,「我實在是想念你,瓊-奎爾。」她說著吻了吻她的臉頰。

多麼可愛的抱怨啊!她一邊輕快地向前走,一邊給了莎倫一個飛吻,「晚上見。」

當莎倫回到辦公室後,頗有興趣地想起了桑。在羅斯瑪麗之死這個悲劇發生後,她居然一點兒也沒想到他。他怎麼樣了?她想到。她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那天晚上,當芬納帶著帕瑞特進來道晚安時,她和瓊-奎爾正在客廳喝茶。帕瑞特已經四歲了,他臉上那種表情常使街上的人們停下來,對他那雙又黑又大,閃爍明亮的眼睛大加評論。

「過來,親愛的,不要害羞。」她說,伸出了手,「我希望你認識一個從倫敦來的我親愛的老朋友。瓊-奎爾,這是我的兒子——帕瑞特。」她驕傲地說。

當瓊-奎爾來吻著帕瑞特的臉頰時,她控制不住臉上驚奇好笑的表情。莎倫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多麼可愛的孩子啊!那雙眼睛——他們那鈕釦一樣閃閃發亮。看看他又濃又黑的頭髮,」她叫道,又吻了吻帕瑞特的臉,「莎倫,他真是你的傑作。」她看看兒子,再看看母親,突然驚奇得不得了。有沒有可能帕瑞特是桑的兒子,在那個五月的吉爾斯頓欄之後?羅斯瑪麗一直小心翼翼地使自己傾向於公眾的一方,瓊-奎爾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好久以前她動身去愛爾蘭時。

當勞納領著帕瑞特去睡覺時,莎倫向後靠了靠,仔細觀察著瓊-奎爾,好象想讀出她的思想。她覺得沒有隱藏事實的必要了,她有種向瓊-奎爾傾訴一切的衝動,因為她曾在整個事件中扮演了一個戲劇般的角色,最後導致了現在的樣子。

「你猜對了——他看上去不象他父親,是不是?桑那麼英俊,而帕瑞特隨我……」

「這麼說,我猜對了。」瓊-奎爾說,幾乎驚呆了。

「那麼,我覺得我還應該告訴你,瓊-奎爾,」莎倫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從那時起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你還記得有一次你飛到巴黎看望我,和我商量桑的事嗎?那時我就懷孕了——就是這個孩子

然後她開始講述這個她一直隱藏了好長一段時間的事。從最初開始起,在科瓦勒的時候。

那天深夜,瓊-奎爾從她在利茲的家裡向倫敦掛了個長途。當她聽到長途電話鈴響起來時,她清清楚楚地感到就象以前一樣又介入了莎倫和桑的生活中去了,而以前她一直覺得那是她份內的事。現在,或許她能夠補救一點。

「桑嗎?謝天謝地,我總算在你動身去克爾加材前找到了你。我希望你有準備接受一個新的訊息——好訊息啊——那將會令你大吃一驚的。」

在第二天晚上七點,門鈴響了起來,芬納去開門。

「是誰?」莎倫一邊走進客廳一邊問。她穿了一件絲質的黑色睡衣,帶了圈鑽石項鍊,對著鏡子梳理頭髮,她從鏡子裡反看,想著可能是阿米社從紐約回來了,比預期的早。

「桑!」當她從鏡子中看到他的影子時,驚叫起來,覺得有些暈眩。

他停在門檻邊,被從她身上所發出的迷人香味所陶醉,止住了腳步。在飛往巴黎的途中,他記憶中的莎倫一直是他在塞倫所熟悉的那個樣子:穿著牛仔褲,t恤,披著瀑布般的頭髮;但是現在,看到她穿著那麼華貴的睡衣,帶著耀目的珠寶,他有點畏懼了。她看上去那麼遙不可及,看來他回到她身邊是不太可能了。

「莎倫,你看上去非常可愛,非常優美。」他喃喃地說。

「你怎麼會來這兒?」她軟弱地問。

「你當然該知道。瓊-奎爾昨天打電話給我,告訴了我一切事情。親愛的莎倫,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請求地問道。他的聲音因激情而粗暴起來,「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和我?」

她覺得血湧上了她的臉,「桑,相信我,我並不是洩密給瓊-奎爾,然後讓你趕到這兒來的。無論怎樣,現在要解釋都已太晚了。」她悲傷地說著,急切地想使她的話具有說服力。過去的經歷使她認識到桑其實很脆弱,不值得她為他奉獻一切。但一看到這個她曾經那麼深深愛過的男人,滿臉風霜,憔悴不堪,她又覺得很虛弱。她跌坐在壁爐旁的一把椅子上,兩個人互相一言不發地呆呆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莎倫——請,我能看看帕瑞特嗎?」桑猶猶豫豫地問。

這個場面她已經幻想了好多遍,幻想著她的兒子見到父親時的激動情景。她在塞倫時曾經常描繪起一付美麗的畫面:她和兒子坐在門口,等著桑爬上山來。這是個愚蠢,浪漫的戲劇場面。好象是直接從小說中搬出來,安放在法國南部的盛夏之中的一個故事,有花,有蟬鳴,還有蔚藍的天空。她曾經多麼傻啊,多麼可憐的夢中人。但現在事情並不會有多大的不同,尤其是當她和桑面對面時,一種陌生的隔閡存在於他們之間,而以前的傷口也並未完全癒合。莎倫覺得很是沮喪,厭煩眼前的一切。當她看到他眼中的痛苦神情,他嘴角的緊張神情時,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權來懷疑他,哪怕是一分鐘之久,看著桑痛苦緊張的神情,以及尋找從未見面的兒子的渴望表情,她懷疑幾年前她的決定是否錯了。

「我去把他帶來。」她低聲說,她的睡衣隨著走動而沙沙作響。

不一會兒她帶著帕瑞特出來了。他穿著睡衣,頭髮零亂,使勁擦著睡意朦朧的眼睛。

「帕瑞特,我希望你認識一下桑。」

「我很樂意。」他一邊疑惑地瞥了他媽媽一眼,一邊猶豫地向桑伸出手去。

「親愛的,你可以說英語。」她輕柔地對帕瑞特說。

「晦,帕瑞特。」桑一邊說,一邊彎下腰。他的眼睛滿含感情,似乎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帕瑞特禮貌地抽回了手,覺得有一種陌生的感覺。他媽媽臉上有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他不太理解這表情,也無法理解這個男人所流露出來的家人般的親近。

「現在和桑吻一下,道個晚安。」她低聲說道,「然後再去睡覺,或許你明天早晨還能見到他。」

帕瑞特聽話地把兩面臉頰轉向桑,接受他的親吻。桑輕柔地吻著他,他知道他必須控制自己的感情,直到帕瑞特真正喜歡上他。

莎倫把他送回床上後,回到客廳,關上她身後的兩重門。她靠在門上,雙手緊緊握住門柄。她努力使自己集中精神,但是最終失敗了。她無助地笑了起來,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桑站在那兒,雙手不自在地插在口袋衛,幾乎不知身處何地了。

「他是個好男孩,那麼有禮貌,那麼漂亮。」他說。

「今晚他有點害羞,通常他是非常友好的。孩子們總是很敏感的,是不是?他們好象能看穿大人的偽裝。」

「是的,他們能。」

「莎弗倫怎樣了?她有沒有從羅斯瑪麗的死中恢復過來?」

「還沒完全恢復,而且我想她不可能完全恢復的,但她試著去做,瑪麗的去世令我們親近了好多。」

「她是個多麼可愛的女孩啊!我一直很喜歡她——」莎倫突然停住了。當他們一把彼此當成陌生人時,談話就特別乏味,無話可說。

「我不想再打擾你多久了,看來你正想換好衣服出去,我在一個不適合的時間來了。」讓他從倫敦趕到這兒來的強烈激情使他處於一種陌生的游離狀態,他的將來似乎掌握在他所說的每一個字裡。

「現在我不會出去。如果你喜歡,請再呆一會兒。」

「莎倫,」桑說,「也許我來這兒太沖動了,也許我應該先打電話來。但當我一聽到這兒的訊息後,我便想趕來,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來?」

「我不知道我現在該怎麼回答,這是實話。哦,不。你來了,我並不生氣。」

她想起了瓊-奎爾,不知道她是否下意識地把帕瑞特的訊息告訴了桑,因為她一直希望他們能和好。想到他曾經因春天的那個下流新聞而馬上責罵她,而現在又如此相信她的話,她覺得有種受傷的感覺。

「也許你自己想來杯飲料。我自己也想要。」她說。

「是的,我很樂意。一杯白蘭地就行了,要是你有的話。」

他熱切地注視著她拿起一個水晶酒瓶。她的黑色睡衣在燈光的照射下把她的奶油色皮膚襯得如金子一般。

他們通過壁爐默默相對。當她遞給他一杯酒時,他抓住了她的手,「莎倫,我有那麼多的話要講,那麼多。」

如果她避免了這次談話的話,她知道什麼將會發生,桑將永遠從她的生活中消失。是的,她知道。看來是該由她來決定他們的將來了。十幾年前自然地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一切已經變得複雜了,而且他們還有了個兒子。他們曾幻想、渴望的、簡樸平常的生活已變得複雜,混亂,就象一所房子好多年來一直修補,以至於最後無一是處了。她突然覺得他們應該感謝帕瑞特給他們一次重新戀愛的機會。她有一種無法抗拒的衝動,想把她一切呈現在他的面前,包括她赤裸裸的熱切的感情,她覺得虛假的驕傲正是多年來給他們帶來麻煩的原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說:「桑,請過來坐下。我想從最初的地方講起。」

當她敞開她一直封閉的思想時,覺得她一下子從過去的重負下解脫出來了。由於對真實和坦率的一種嶄新的渴望,她敞開了她隱藏了許多年過去。她告訴桑在巴黎的情況,當時她幾乎快死了。阿米杜是怎樣挽救了她,並且在她整個懷孕期間始終保護著她。他幫助她,使她有機會管理伽倫特。決定了什麼都不保留,她告訴他阿米杜長久以來對她的無法解釋的肉體吸引力,就是現在她也承認,畢竟那確實發生了。對這個她欠了那麼多的男人,她始終保留了一份喜歡。

「你愛上他了嗎?」當她講完後,桑靜靜地問。

「沒有,但曾經有過,當時我比現在年青。經過好多年,我終於明白,儘管我和他在許多方面是對立的,我們仍是好朋友。阿米杜不具有那種我想要的長久的愛——除了我以外,他生活中有大多的女人。」她停了一下又說,「你呢?你生活中有其他女人嗎?今年夏天,我聽到羅斯瑪麗的事後,給你打了電話,有一個女的接了電話。我想她不僅僅是個一般的朋友,所以我覺得你可能是陷進去了而沒有回電話。」

桑的眼睛盪漾了一樣,然後回答「是的,有一個人。那是瑪麗死後而你和我一切都已經結束以後開始的。我們並不是有意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了。我欠她很多,她多情,善良熱心。但當我聽到瓊-奎爾的話時,我就打電話告訴她一切該結束了。她很傷心,等我回去後我會向她解釋一切的。她已經結婚,有一個孩子,我想這樣做是最好的結局了。但是莎倫——不要對我有任何顧忌,請不要。那些我都不管了,其實,我只是想說如果你要我,我一直在這兒。」

莎倫沉默了一會兒,望著爐火發呆。後來她說,「你知道,我經常後悔我去年五月來了英國。我打破了我們口頭上的不走出塞倫的約定,而現在都發生了什麼啊,反過來說,如果我沒有,你和我將仍在同一條船上漂流。那個山村裡的氣氛就象毒藥一般,讓我們都變得冷漠。事實上,我們已經習慣了周圍的環境。以後仍得這樣」

「天知道你竟會這樣想,但我必須讓你相信。事情的巨大變化和悲慘結局時常令我痛苦不堪,莎倫。但是請相信我,我曾試過離開瑪麗,任何方法都試過。在吉爾斯頓事件爆發前,我是從未有過地想離開她。那件事把我的整個生活都擊碎了,你不能想象對我來說那有多殘酷。但當我看到你,帕瑞特和本格拉在一起的照片時,我還能想些什麼?難道你現在不覺得你把我的兒子藏了四年不讓我見,有點太不可思議了嗎?」

她堅定地對上了他的眼光。「我現在知道這是我一生中幹過的最糟糕的事。但是,桑,從那時起,生活對我來說就不一樣了。我並不想利用孩子來勒索你。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希望你來找我是出於愛而非內疚或義務?」她嘆息道,「我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

「你是對我沒信心,對我的愛沒有信心。」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近,「莎倫,也許這太早了點,但我就是為這而來的。我從沒需要其他東西象現在希望你我能重新抓住逝去的幸福那般熱切。為了我們和帕瑞特的利益,我們還是有機會的。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後,我們之間應該牢固到沒有任何東西能分開和破壞,而我們也不能輕易把它扔掉了。只要你願意,我希望我們能結婚,越早越好。說你要和我一起回克里格林,現在,這個週末。」

「哦,桑,我比要任何東西都想要重新開始,」她低聲說,讓他擁著她,「但這實在不容易,你一定得耐心等待,這需要很長時間。」

他緊緊摟住她,「莎倫,親愛的,我真高興,太高興了。從現在起。我將試著不再讓你從我生活中走出去。還有帕瑞特——你給了我一個多美妙的禮物啊!他還很小,我們有機會一切重來。」

她對他笑了笑,「當他走進屋裡時,你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了麼?他不知該怎樣才能瞭解你。」

「他與你以前想象的一模一樣。我不能想象你一個人是怎樣把他帶大的,你一定吃了好多苦。」

「桑,讓我們現在起誓,不要再防備彼此了,要永遠象今天晚上一樣忠誠。」看來她開始用新的眼光來看桑了,看得更清楚:她不再象以前一樣盲目崇拜他,但她並不想這樣。「答應我,你將再也不會把我當成神般供養起來,從現在起,我想自己養活自己。」

他捧起她的臉,彎下腰去吻她。他取笑道:「你現在在要求一件不可能的事。」

當凱麗睜開她的眼睛,環視了一下這個陰暗的睡房時,她用了好久時間去想這是什麼地方。最後她想起來她是在家裡。她在深夜上床睡覺時,吃了兩粒安眠藥,她不能忍受又一段時間的失眠了。現在,當她清醒過來時,她想忘掉的一切都重新回到她眼前。當她回憶起桑昨天打來的電話時,她覺得有一種控制不住的噁心與痙攣的感覺。他用歉疚而快速的語氣告訴她,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