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到一個安定狀態之後,人們會逐漸對這種安定感到厭倦,覺得毫無價值。在動盪狀態時,苦苦追求的安定一旦成為現實,又會眼看著這現實失去鮮豔的色彩。
如果把這看作是人類的貪慾,也就無話好說。但是,這裡面或許有類似陰與陽極則生變的道理。
人們獲得安定後,如果就此滿足,從那個瞬間起,即止步不前。那麼如果一味追求動盪,心即無暇得安,不用提進步了,退步也未可知。
關鍵似在於平衡。在愛情上,不一定總能保持平衡。實際上在各種關係中,可以認為,男女間的關係是最難取得平衡的。
一般認為,男人結婚後,與妻子共築家庭。因此,與女人的關係得到穩定,幸福即接踵而至。但是,事實上,眾多男女未必有滿足感。
男人明白,有了妻子,就必須維繫家庭。但是,男人的視線卻在不經意間轉向別的女人。
初時,男人只想稍稍越軌,滿足於兩個人單獨交談。慢慢地又開始想在身體上發生關係。由精神而肉體,逐步深入,發展到企圖在兩方面都獨佔女人。在擁有家庭這一安定的場所的同時,明知有危險,卻刻意追求動盪。
當然,已為人妻的女人也一樣,在擁有丈夫這一穩定的性夥伴的同時,把注意力轉向其他的男人。離自己近的男人,因其近反而看不到他的價值。或者,原本就無什麼價值的男人,因為離自己近,而被剝去了偽裝。
視近的東西為醜,視遠的東西為美。這是極自然的情感。這種情感是否因人生而罪孽深重,或者是人之業障所致呢?
不過,追求動盪,是以一定的安定為基礎的。幾乎沒有本身不安定,卻去追求動盪的例子。拿風野來說,就是因為有返航的港口,才想出港遠航。
妻子的出走,使風野再次認識到安定的可貴。可是,當妻子回來後,風野又開始想往外跑。
自妻子叛亂以來,風野偃旗息鼓老實了幾天。但剛過了一個星期即舊態復萌。不,在妻子回到家裡的那一刻,風野就開始追求動盪——子。
局勢穩定一星期後,風野試著往-子公司打了個電話,想探探口氣。
儘管往公寓打,可以從容地講話,但是,-子亦因此可以口無遮攔,容易把話說死了。上班的環境,周圍有別人,-子會有所顧忌-
子立刻接了電話,一聽是風野的聲音立刻不說話了。
「喂,是我呀。」
風野又說了一遍,-子還是不說話。
「生氣了嗎?」
「我想見見你。」
「我正忙著,抱歉。」-
子冷冰冰地結束通話電話,也難怪,被風野的妻子找上門去大鬧一場,心裡當然有氣。
風野對妻子去-子那裡的事,一直半信半疑,剛才-子接電話時的表現,說明大概確有其事。
讓-子回心轉意,不可能輕而易舉……-
子與妻子之間曾數次衝突。但是,妻子露面卻是第一次。
倘若,僅僅是想像對手的樣子,或通過電話聽到對手的聲音還問題不大。但是,一旦當面對陣,兩個人之間的疙瘩就結得更牢了。
不過,聽-子的口氣,似乎也不能說徹底絕望-
子的態度確實冷淡,但並不是怒氣衝衝。
當然,在公司裡接電話,可能有些話不方便說出來,但是給風野的感覺還不是完全聽不進去話。
「現在正忙……」就可能意味著如果不忙,還可以繼續說下去。風野一個勁地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仍然抱著一線希望。
總之,如果自己認錯,大概仍然可以恢復原來的關係。
僅僅是幾天前還在為妻子的出走惶惶然的風野,早把那事忘在腦後,一心想著得到-子。
風野為自己的冥頑不化而氣餒。但是,惟此與理性、教養無關。好像風野身上具有某種處於休眠狀態的本能,把一個風野扔在一邊,讓另一個風野跑了出來。
風野再次給-子打電話是翌日晚上-子在公寓裡,立刻接了電話。
「有事嗎?」-
子的語氣依然冷淡。
「我在想,你現在怎樣了?」
風野把話筒換了一隻手,喘了口氣,接著說道:「想見見你,行不行啊?」
「我對你太太說過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這我知道的。不過,那是你們倆人之間的事嘛。」
「我是認真的。」
如果此時退縮就無可挽回了。風野緊緊握住話筒:
「我一定要跟你見一面。求求你,答應我吧!」
鳳野並沒有準備哀求,但是說著說著很自然地變成了乞求的語調。
「哎,求你了。」
「我再不想糾纏這種事,煩死了。」
「你聽我說呀!我知道,可是,這次我是實在沒辦法,是我不好。我沒什麼好說的。就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我已經累了。」
「就一會兒,幾分鐘就行,我這就立刻去你那裡,可以嗎?」
「不用了。」
「別這麼說呀,好,我立刻過去。」
「行不行?」
風野再問時,電話已結束通話了。
放下話筒後,風野開始考慮是否該去-
子嘴上不同意是因為心裡有氣,這是明擺著的。
可是,風野說了「我立刻過去」,-子卻沒說什麼,只是斷了電話。她若真不願意,就該明確說「不行」。
不置可否地結束通話電話,可能意味著不是絕對的不願意。
常言道,溺水者就是一根稻草也要緊緊抓住。現在的風野就是把一切都向有利的方向解釋。
爭吵過後的男女,鄭重其事地打電話或者在咖啡館談話都很難和好。
男人和女人未必據理而爭,亦未必依理而和。感情問題,並非靠道理能說明白。和-子的長期交往,使風野對此有切身體會。
現在,直接去-子的公寓也不是要正式道歉或做解釋。總之,見了面先弓身低頭,然後再緊緊抱住-子。
即使-子進行抵抗也無所謂,哪怕強行以暴力佔有她,與其解釋百句,不如肉體上發生一次關係更有說服力。
風野的這種想法,恐怕會受到全體婦女的攻擊。
大概婦女們會說,女人不僅是男人洩慾的肉體,她們也有理性與理智。
但是,風野絲毫沒有對婦女不恭的意思。男人也是試圖通過身體的交合來忘卻一切,為了迴避現實中的煩惱而耽於異性。
八點剛過,風野就到-子公寓。
風野按了一下門鈴,沒有動靜,又按了一下,接著擰動把手,門就開了。風野默默地進屋,換了鞋。
進了客廳一看,電視開著,-子在看一本週刊雜誌-
子連頭也沒回。風野無奈,只好脫了外套坐到-子身邊。
「還在生氣嗎?」
「你說呢?」
在-子側過臉說話的瞬間,風野乘機把-子猛地抱在懷裡。
「討厭……」-
子隨即手足並用試圖掙脫。風野全然不顧,緊緊摟住,低頭就親。
「不要……」-
子拼命晃著頭,風野雙臂較勁,從上面把嘴堵了上去。
既然-子全力相搏,風野也毫不放鬆。錯過這個時機也就永遠失去了和解的機會。
已經邁出了第一步,斷無後退之理,只能一往直前。
風野在心裡提醒自己,抱得更緊,幾乎把-子的肋骨折斷。
一旦兩個身體連為一體,其後便是靜謐的、只有兩個人的時間。
在強行摟抱又一次佔有了-子後,風野微閉雙目,仰面而臥-子的外衣,內衣像飄零的花瓣散落在地上-
子閉著眼睛半趴半臥。望著-子瘦削的肩膀,風野暗想,這種事究竟重複了多少次。
每次和-子爭吵,最終總是以強行佔有的方式達到和解。不過,所謂佔有,實際上是愛的行為。無論開頭如何粗魯,結束之後總是充滿柔情蜜意。
即使被強行佔有之際,仍予默許,可能是喚醒了-子之溫柔。
可是,這次迥異於以往-子的抵抗空前激烈,恐怕是迄今為止最激烈的一次。
話說回來,成為不愉快開端的原因,確實非同尋常,所以難怪-子激烈反抗。
看著氣力耗盡、放棄抵抗躺著一動不動的-子,風野心中充滿愛憐之情。
「是我不好……」
風野一隻手搭在趴臥著的-子肩膀上,小聲說道。
「轉過臉來。」
風野把-子的上身搬轉過來,自己的嘴唇湊挨在-子耳邊。
「我喜歡你呀!」-
子不說話,閉著眼,像木偶一樣,任風野擺弄。
「不許再吵架了。」
「已經到年底了……」-
子聽了這話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那,照我說的做,行嗎?」-
子閉著眼小聲說道。
「當然了,我都答應。」
「過年時陪我去參拜神社。」
「去神社……」
「哼,不行吧。你得回老家,是不是?」
「不,我留在東京。」
鳳野還沒有與-子一起共度過除夕夜。過年時,都回老家-
子正好相反,一個人留在東京的公寓裡。吃著年前買下的食物,看電視。無處去拜年,也沒有來拜年的人。一個人聽著除夕的鐘聲迎接元旦-子說,留在東京,比在老家過年輕鬆。免得聽老家的人說什麼老大不小的了,還不成家。但是,一個人過年肯定十分寂寞。
「老母親年邁,還有不少高中時的老朋友等著我,不回去是不行的。」-子惟風野這一條表示理解,所以忍至今日。風野想到這兒,對自己說,起碼該陪-子過個除夕。
每年年底,風野一家總是在十二月二十七八號或三十號前的某一天動身回水戶老家。住五六天再回來。不過,有時看妻子及孩子的情況,所以,住的天數也略有不同。
「今年什麼時候回去?」
距孩子們放寒假的兩天前,風野問妻子。
妻子看著歷,有些不以為然地反問道:「還去嗎?」
「那當然了。怎麼了?」
「每年去一大家子,夠添亂的。」
「可是,我媽還盼著見孫女們呢。」
全家四口人回去的費用是個死數。到了老家,給母親、侄、甥輩的孩子們的零花錢、壓歲錢必不可少。年年如此,已經成了一項必要經費。
「不想去嗎?」
「那倒不是……」
妻子的表情依然消極。
「還是得去。再說,孩子們也盼著呢。」
「你什麼時候能去?」
「什麼時候,工作一直排到年底了。」
「我可不願意先去。每次我們先到,媽媽都說,孩子爸爸一個人工作,真可憐。好像說我跟孩子們只知道玩。」
「嗨,別放心裡去就是了嘛。」
「那是你母親,你不介意,我可受不了。以後,我看就在東京過年吧。」
妻子似乎隨口道來,其實在心底裡,-子的事肯定還拖著尾巴。
風野改變策略,轉而去問女兒們。
「你們放了假,立刻就去奶奶家吧?」
「課要上到二十四號,二十六號走吧。」
小女兒率直地點頭同意。大女兒說:「我二十七號要參加餞別會,二十七號以後才行。」
大女兒上初三了,對這個年齡來說,空氣潔淨,庭院寬闊的鄉間農舍,大概已引不起興趣。
「奶奶做了好吃的等著你們,不早點去可不行呀。」
「爸爸什麼時候去?」
「爸爸有工作,稍晚點走。」
「媽媽說了,工作脫不開身的話,每天從水戶去東京就行。」
「開玩笑。那麼遠,能天天跑嗎?」
看樣子,妻子連這事都跟孩子們說了。自己以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妻子說不回老家,那就自己一個人回去,到三十一號再悄悄回東京。
要不然,就說除夕開始有工作。
這也不行,與雜誌有關的工作,二十七八號截止。那時,出版社和印刷廠也休息,一直到元月五日都沒人上班。妻子對此是瞭解的。
如此看來,只能說年底到年初這幾天有采訪了。
但是,年三十至元月期間公司都放假,上班的只是極個別的人。另外,風野到目前為止的工作範圍內還沒有過採訪過年的內容,所以,很難讓妻子相信。
可是,自己剛向-子保證過一起過年。
一番冥思苦想之後,風野心生一計。
立一個名目,去採訪除夕至元月的京都街景。
從年三十到元月初這段時間,京都的街上可成為採訪素材的東西太多了。知恩院等各名寺要撞辭歲之鐘,參拜八坂神社和平安神宮的如堵人潮。特別是在八坂神社有蒼朮祭火儀式和元月一日祗園町的藝伎的參拜儀式。還有元月三日開始的藝伎沿街巡遊和年初排練儀式。
京都的元月,即使商店關門休息,街景也是一幅畫。以採訪街景為由,矇混過關,大概不致招來嫌疑。
但是,有個問題。如果被妻子問道,採訪之後寫什麼,很不好辦。
不過,妻子並不是風野寫的東西篇篇都看。因為登著風野文章的雜誌肯定送家裡一本,只要想看隨時都可以看。但妻子似乎興趣不大。所以,或許裝不知道也能混過去。
最大的問題是住宿地點。妻子肯定還要問旅館名字。不過,過年期間,京都的旅館格外擁擠。就說定不下來住哪裡。
總之,與其勉強把妻子、孩子趕到老家去,不如一開始就挑明,自己從除夕至元月初這幾天去不了。這樣,孩子們會認可,自己心裡也少個包袱。
風野對自己的高招頗為自得。但事實上,事情遠非想像的那樣順利。
二十五日,孩子們放假後的翌日,風野忽然滿臉為難的樣子告訴妻子:
「是這樣的,除夕至元月初這幾天我得去京都採訪。」
風野的解釋是,k公司要搞一個「日本的元月」號外,自己承擔其中的一部分。
「你怎麼攬下這事?」
「哪有為什麼呀,人家找上來的嘛。」
「可你以前沒寫過那方面的東西啊。」
「是沒寫過。可是,既然找來了,不幹也不好。再者,我還想看看元月的京都呢。」
「哎,帶上我們吧!」
妻子很隨便的樣子說道。風野慌忙搖頭。
「哪有工作帶著老婆、孩子的。」
「那怎麼了?你幹活兒時,我們逛街,不會打攪你。」
「元月裡沒什麼好逛的。」
「我們可以去神社、寺院走走呀。」
「就是去,現在也找不著住的地方了。」
「那你怎麼住?」
「我一個人好說,什麼商務旅店、簡易旅館都行。」
「我們也能住那種地方呀。」
「別說了,你們還是回老家去好。」
妻子聞聽此話,就挺直了腰,「你是不是又想跟從前似的?」
「從前……」
「就是那次,說是去大阪工作,實際上還不是跟她在一起?」
妻子銳利的目光彷彿警察一樣。
「你想什麼,要幹什麼,瞞不了我。」
風野把臉略扭向一邊。
「別當我是傻瓜!」
妻子甩下這句話轉身就上了樓。
看著樓梯,風野嘆口氣。
妻子似乎已經看穿。看這情形,或許不該耍這個花招,直截了當地說「工作要幹到年底,你們先回去」,就好了。
可是,話已說出,收是收不回來了。如果現在改口說不去了,等於明著告訴妻子,自己剛才在撒謊。
「已經弄到這份上,只能堅持說去採訪了。」
風野對自己說道。老實說,風野信心不足。
二十五、六、七這三天,孩子們好像獲得瞭解放,整天都跑出去玩了。上午,風野在家,幾乎聽不到孩子的聲音。
每年,到了二十七八日這兩天,孩子們會跑來說:「我們二十九日去奶奶家」,或者「爸爸什麼時候走?」可今年像是忘了,誰也不提這事。
到了二十九日,還是沒人提這事,風野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聽見小女兒在走廊上的聲音,風野就叫她到書房裡問話。
「你們什麼時候去奶奶家啊?」
「說是不去了。」
「什麼?」
「媽媽說,把爸爸一個人扔在這兒工作怪可憐的,大家留下來,過了年再去。」
「別管我,你們立刻就去吧。」
「真的嗎?」
「當然了。要不奶奶多可憐呀。」
「那你跟媽媽說說吧。」
「我讓你去說。」
怪孩子又有什麼用,妻子這招真夠陰損的。表面上是同情,實際上卻在整治丈夫。
雖然心裡不痛快,但還不能表現出來。
風野一直忍到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才問妻子:
「你說的不回老家了?」
「那不挺好嗎?」
「前些天我不是說讓你們去嗎?」
「可你在工作,我們只是去玩,不太合適。」
「你別說怪話了。」
「喲,哪句話不中聽啊?」
「總之,你們要去。媽媽還盼著呢。在老家過年就是行孝道。」
「就這麼定了吧。明白嗎?」
妻子不正眼看風野,什麼也不說。結婚十五年了,妻子去老家越來越勉強。起初還直言不諱,現在卻耍起了手腕。
風野大失所望。可是,把妻子變成這樣,責任的確應由風野承擔。
年底的工作,在二十九日徹底完成了。當天晚上,風野約好和幾個編輯一起商量工作,捎帶打麻將。
五點鐘,在新橋一家常去的小店,小酌之後,眾人吃了飯。來的都是無話不說的朋友,所以,風野就把自己想在新年這幾天裝作去京都旅行,哄騙妻子的考慮和盤托出。
「就是這麼件事,出現什麼情況,還請各位多關照。」
既然妻子已經起疑,只好仰仗朋友幫忙了。
「這麼做有把握嗎?」
編輯主任小田側著頭,擔心地問。
「過除夕,丈夫不在,這事可不小。」
「所以,我才求各位出主意的嘛。」
「可你太太也太可憐了。」
「喂,喂,你到底幫誰的啊?」
滿座皆笑,但是,同情妻子者居多。
「風野君,情婦的確可憐,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也只能那樣吧。」
「是啊,在哪家過年是個大問題。」
最近,剛在外邊有了相好女人的編輯岸田,相當認真地沉思起來。
「關鍵是被風野君夫人問到時,咱們要統一口徑,說他去京都採訪了。」
「反正過年都休息,找不到人。」
「不,要防著事後突然問咱們。」
「那麼,風野君準備在她那裡紮下了?」
「這個……」
「出去走路不小心被發現,可就麻煩了。」
「跟她睡了這麼多年,你還真風流。」
小田不無譏諷之意,但風野全靠這些朋友相助了。
「麻將嘛,恐怕不請風野君痛痛快快輸幾把,不行吧?」
眾人議論著,上了二樓打麻將。
風野平時輸的時候少。但是,今天老惦記著過年的事,精神集中不起來。
今天已經是二十九日了。妻子一點出門的跡象都沒有。莫非磨磨蹭蹭地不準備去水戶,要留在東京嗎?自己再三要求,她卻置之不理,臉皮也太厚了。越想越氣,出牌也不管不顧地亂扔,越輸越多。
最後,一夜共輸了近三萬日元,玩到快四點才結束。
不管妻子採取什麼態度,風野已下了決心,三十一日自己走。妻子若想跟孩子留下,就隨她們去。
一邊走,一邊想,到家已過五點了。風野倒頭即睡。睜眼時已經十一點了。
好好睡了一覺,疲勞感似乎沒有了。但是還不想起來。
樓下有電視和孩子們的聲音。風野正似睡非睡地打盹,小女兒跑進屋。只見她身上穿著外套,手上拿著帽子。
「爸爸,我們要出門了。」
「去哪裡呀?」
「奶奶家。飯放在飯桌上了,你一個人吃吧。」
「真的是去水戶嗎?」
「是啊,坐一點半的快車去。」
妻子居然隻字不提此事。風野連忙下樓,妻子正做出門的準備,坐在鏡子前梳頭。
「喂,去哪兒呀?「
妻子對著鏡子說:「在這兒礙你的眼,我們出去。」
「什麼時候決定的?「
「昨天。媽媽來電話了,這才決定去。」
「出去就出去唄,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昨晚上想說,你早上才回來,一睡就睡到現在。」
如果現在還沒睡醒,妻子會怎麼做?孩子是把自己叫醒了,可是臨到她們動身,自己居然一無所知,這也太過份了。
「那,我們就走了。」
妻子梳完頭回到客廳,檢查兩個孩子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