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行春

紅花 渡邊淳一 第2頁,共2頁

何況,在自己和貴志的關係已被他知道的現在,冬子也希望向他道歉。

兩人先天南地北閒聊之後,船律從紙袋裡取出檔案,說:「請你在上面簽名蓋章。」

冬子一看,十六開的紙上寫有「委託調查書」宇樣,內容為「去年九月,我在原宿的明治診所就診,被診斷為子宮腫瘤,也接受腫瘤摘除手術,但是,手術後院長表示巳施行子宮摘除手術。但,關於這點,手術之前另一位醫師曾說過只要摘除腫瘤即可.沒必要連子宮一併摘除。另外,目白的都立醫院醫師也是同樣說明……」

讀到這裡,冬子移開視線。

「如何?」

「還好……」冬子從手提包內拿出鋼筆,寫下姓名後,蓋章。

「這樣就行了嗎?」’

「那麼我明天立刻送出去。」船津安心似的喝了一口葡萄酒。

看了委託調查書,冬子忽然想讓自己喝醉了。或許,白天聽了中山夫人和真紀講過的那些話,也是導致情緒亢奮的原因之一吧!

「要另外找個地方喝酒嗎?」

「你要不要緊?」

走出「皮斯特」,兩人進入附近地下樓的酒吧。冬於曾和貴志來過這兒兩、三次。

「對了,你姨媽還好嗎?」冬子試著問。船津的姨媽同樣是因子宮癌而摘除子宮。

「還是一樣。上次她和姨丈一起來過東京。」

「他們感情好吧?」

「那當然,因為他們彼此相愛。」

「摘除子宮之後也一樣?」

「好像摘除之後更親愛了。」

「真令人羨慕哩!」

「姨媽說過,摘除子宮絕對不會有影響。」

「謝謝你的安慰。」

「我並非這個意思。」

「我知道的。」

冬子又叫了一杯摻水威士忌。

約莫喝了一小時,這次換至船津熟悉的新宿的酒吧。之後,又再前往車站西邊出口的小酒吧。

冬子喝得相當醉了,她自己也知道全身無力,不停地輕輕搖晃。她明知非回家不可,卻又不想站起來,此刻,她有自信任何事都能做到。

「現在我想找個男人玩呢!」

「找誰?」般律諒訝的抬起臉。

「誰都可以呀!」

「不,那可不行。」

「那麼,你願意吻我嗎?」

「什麼……」

「你看,這裡很暗,沒有人會知道的。」

「怎麼啦?」

「不要開玩笑了!這麼做對所長……」

「別理他。」

「不,不行。」

「真是沒用的人。啊,我醉了。」冬子靠在船津肩頭,她覺得很愉快,似乎可以就這樣放心睡著。

「該回去了吧?」船津在她耳畔輕聲說。

「繼續再喝啊!」

「可是,已經凌晨二時了。」

「那麼你送我。」

冬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醒來時,已經睡在床上,衣服未脫,身上蓋著毛巾毯。洋裝胸口的鈕釦開了一顆。

看一眼床旁的座鐘,是凌晨四時。離開新宿最後那家酒吧是二時,假定直接回來,自己至少也睡了一個多鐘頭了。現在能清醒回想起來的只是走出店外搭上計程車,當時船津在身旁。

但,後來怎麼進人家中、為何睡在床上?冬子已無記憶。反正,是船津送自己回家絕對不會錯!

想到這裡,冬於爬起來,坐在梳妝檯前。

凌亂的頭髮底下是蒼白的臉孔,眼窩四周出現淡談的黑暈,皮膚於澀粗腿,仔細一看,連口紅也幾乎褪盡了。她解開洋裝的另一顆鈕釦,望著胸口,白誓的胸脯毫無變化。

船津扶自己躺下後就逞自離開嗎?看身上衣衫齊整,應該是沒發生過什麼事,何況,褲襪仍穿在身上。不過,嘴唇留有某種特別的觸感,雖不太確定,卻好像被偷吻過的感覺。

冬子到廚房嗽口,然後以卸妝乳液卸除粉底。頭陣陣獨痛。

到底喝了多少酒呢?她是第一次醉成這樣。

以前即使喝酒,都有貴志在身旁,一旦有了醉意,他就會幫自己節制。但是,昨夜卻拼命猛灌……自己在醉後沒做出什麼醜態嗎?船離是受不了而離去?

無論如何,回到家睡覺卻什麼都沒有知覺,自己這樣也太過分了,還好對方是船津,換作別人的話,豈不是很糟糕?

冬子卸妝後,進入浴室沖澡。整顆頭還是昏沉沉的,但是汗的感覺消失了。出來後,喝了冰開水,險情稍微平靜下來了。

船津已經回家休息了嗎?冬子想到是否該打個電話向他道歉。但,三更半夜打電話或許太沒禮貌了。她鎖上房門,熄燈,再度上床。

快凌晨五時了,窗簾縫隙透著談談的曙光——

這樣不行的……

對於自己爛醉如泥,冬子忽然感到難堪了。

※※※

天亮後,冬子爬不起來,直到中午過後才到店裡。

醉意未退,她實在很想休息,可是,下午已和兩位老顧客約好,不到店裡也不行。

「老闆娘,你怎麼啦?臉色好難看。」一到店裡,真紀馬上問。

「昨夜多喝了一點。」

「嘿,老闆娘也會做這種事嗎?我想,一定是和很不錯的男人喝酒吧?」

「不是的。」

「又在隱瞞了?老闆娘真不乾脆。」說著,真紀轉過臉。

真紀連男友和性方面的事都坦白告訴冬子,但,冬子卻幾乎沒講過自己的事,即使被問及,也馬上岔開話題,所以真紀才不滿吧!

是否有喜歡的男人倒無所謂,但,冬子卻有著身體接受過手術的錯綜情緒,而那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心靈負擔了。

冬於正在招呼顧客時,船津來了電話。

「昨夜真抱歉,我醉得不省人事。」冬子道歉。

「現在覺得如何?」船津問。

「頭還在痛,不過勉強可以工作了。」之後,她壓低聲音。「是你送我回家?」

「是的……」

「後來我醒過來,嚇一跳呢!」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不……」船津沉默了——

果然被船津偷吻了嗎……

冬子很想問,卻忍住了,沉默不語。

「下次讓我請客。」

「以後再說。」

「這個星期之內不行嗎?」

「可是,昨夜……」

「所以,看是明天或後天。」

「下星期吧?或者下下星期。」

「不,就是後天。」很難得,船津會如此強迫!

「怎麼回事?」

「是的……」

「所長如果回來,我們豈非就無法見面?」

「沒有這回事!我想你大概有所誤會。」

「是嗎?」

「你想大多了,根本不必在乎那種事。」

「還記得昨夜的事嗎?」

「有什麼不對?」

「不。反正,今天或明天請你和我見面。」船律的語氣很堅決。

「就算兩、三個小時也好。」

對方愈強迫,冬子反而退縮了。船律今天邀約的口氣彷彿冬子和他見面乃是理所當然,而這種充滿自信的態度,感覺上是來自昨夜的親近。但,此一時,被一時!

昨夜的確是冬子約船津一起吃飯、喝酒,而且醉後在不省人事中被送回家,雖然無法肯定,不過很可能被船津趁隙偷吻,船津很可能以為自己等於是接受他了。

「只是兩、三個小時也好。」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冬子沉默著。她既不願推稱身體不舒服,也的確一切正常,問題是,昨天和今天已經不一樣了。

「明天,或者後天吧!反正一定要在這兩個星期內。」

船津這種說話態度也讓冬子很在意。他知道這個星期內貴志前往九州,所以才強迫邀約,亦即,本來忠實、溫柔的僕人,如今已變成十足的男人了,不再是情投意合的朋友,而是充滿追求慾望的異性。

感覺到這種變化時,冬於的心情開始退縮了,彷彿有某種鬱悶往自己全身覆蓋下來。她也覺得船津是位很不錯的青年,卻不希望彼此有更深入的關係。

拒絕船津的邀約後,冬子回家。十一時過後,正想上床時,貴志打電話來了。

「啊,你今天在家?」一開口,貴志就這樣說。

「你打過電話?」

「昨夜,十二時和凌晨一時。」

「啊,昨夜我……和一位朋友碰面。」

「那很好啊!」貴志淡淡的回答。

這反而讓冬子忍不住想刺激他了。「我和男性朋友一起去吃過飯。」

「那麼,我凌晨二時左右應該再打一次電話的。」

「回到家已經三時過後。」

「哦,這麼晚?」

「我喝醉了,被對方扶回家。」

「那一定很糟糕!如果那種時候我打電話來,絕對會被臭罵一頓了。」

「……」冬子覺得再說下去也沒意思,沉默了。

「對了,後天是週末,你能來嗎?如果要過來,我會事先準備。」

「別的女人不行?」

「你還在醉?」

「不,很清醒。」

「看樣子心情很不好呢!對了,怎麼決定?」

「我很想去,但,算了。吧」

「如果想來的話,就過來呀!」

「可是,會影響你的工作吧?」

「週末的話就不要緊了,再說,藤井也想見你。」

「藤井先生還好嗎?」

「那傢伙似乎為太太的事很苦惱。」

「苦惱?」

「在電話中不好說明……最重要的,你要過來嗎?」

「上次才剛去過,不去了。」

「那麼,我幫你買點禮物回去。要什麼呢?」

「什麼都不要。你早些回來就是了嘛!」

儘管嘴巴逞強,冬子最後還是向貴志撒嬌了。

※※※

貴志自九州回來的翌日,冬子和他在赤岡的餐廳碰面。他雖是去工作,卻好像也順便打了高爾夫球,臉孔曬成黝黑,身材似手更結實了些。

「給你的。」貴志遞出一個細長型的紙包。

冬子開啟一看,梧恫木盒內是博多織的衣帶。

「你居然沒忘?」

「我不知道要買什麼,很困惑呢!」貴志羞赧的笑了笑。「藤井要我向你致意。」

「你在電話中說他正在苦惱,怎麼回事?」

「我說過他太太住院吧?」

「過程還順利嗎?」

「還不錯,但,手術後好像就沒有那方面的關係。」

「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提不起興趣。」

「是藤井太太那方面嗎?」

「藤井也一樣。」

「怎麼可能……」

「我也不太清楚,但,可能是因為藤並看到整個手術過程吧!由於他和醫師是朋友,對方出於好意才讓他看,但,反而造成很大的打擊。」

冬子想像著自己被摘除的部位讓貴志見到的情景。如果那樣,貴志也許同樣再也不想和自己上床吧!

「他太太也知道這件事嗎?」

「好像還沒告訴她。不過,即使他提出要求,太大也不答應。」

「為什麼呢?」

「她說自己已不是女人,拒絕了。」

「豈有……」

「他也告訴太太說沒有這回事,可是大太卻頑固的拒絕,不過,同意他可以和別的女性發生關係。」

「那麼,藤井先生他……」

「他深愛著太大,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這麼說,他們……」

「入夜後,藤井覺得太太很可憐,睡前總會握住太太的手。所以,現在即使在外面喝酒,到了十一時,他一定會回家。」

冬子想起在福岡見到的藤井那和善的臉孔。從外貌看是嗜酒的粗擴型人物,事實上卻非常細心體貼、以溫柔來包覆住內心敏銳的感受性。

而,他卻只握住妻子的手靜靜躺著,在淡談的床頭燈光照射的靜寂臥室裡,兩人想到確定彼此掌溫的躺著,不久就進入夢鄉。妻子已拋棄自己身為女人的念頭,想要平淡的生活,丈夫也知道,卻仍藉手掌的溫度想傳達內心的愛,這種中年夫婦之間沒有肉體關係的寧靜愛情,自有其美麗的和溫柔的一面。

但是,藤井四十二歲,妻子只有四十歲,雖是已屬於沒有衝動的年紀,卻非性慾已消失的年齡。

「兩個人像這樣就滿足了嗎?」

「不可能滿足吧!但,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並非身體互相接觸才算是愛的表現。」

「可是,只是這麼做的話,男人無法忍耐吧?」

「我想也是,不過,如果妻子不約束,男人反而很難在外頭逢場作戲。」

「是這樣嗎?」

「當然,也有妻子什麼都不說,男人仍在外花天酒地;但,藤井卻不同,他認為妻子在手術後陷入苦惱、鬱悶之中,自己如果還這樣做,未免太殘酷了。」

「可見他相當愛著妻子了。」

「也許吧!」

「可是,只因為接受過手術就主動退縮,他妻子的心情也真令人難懂。」

「他太太是屬於神經質的人,就算醫師說明那並沒有影響,還是無法看得開。」

「只因為這樣?」

「也可能是知道藤井失去慾望了吧!」

冬子想起江戶時代,宮廷裡的女人只要年近三十歲,就自動不再與將軍同衾,因為認為年紀大了還沉溺情慾之中未免過於淫亂。

但是,現代人的性愛並無年齡限制,沒有人會認同那樣的理由的。

冬子又想到中山夫人。藤井之妻和中山夫人完全不同,藤井之妻在手術後似已放棄自己是女人之事,但是中山夫人卻反而愈大膽開放,堅持自己是完全的女人。一方是後退,另一方是前進,這是由於個性使然呢,抑或另有其他原因呢?反正是鮮明的對比。

若與這兩人比較,冬子可能較接近藤井之妻吧!她雖不似藤並之妻那般強烈,卻也希望逐漸脫離男文的情慾關係,也想畝認已和這種關係無緣。

「竟然在這種話題裡打轉。」貴志改變話題慨的喝著葡萄酒。

冬子也很想逃避這個話題。

「我設計的大樓終於開始興建了。」貴志恢復建築師的表情。

「什麼時候會完成?」

「可能要到今年底吧!」

「那麼你又會去福岡?」

「不,只要開始施工,就沒有必要常去了。」說著,貴志似忽然想到。「船津說他想辭掉工作。」

「船津?」

「我一回來,他馬上提及這件事。」

「為什麼?」

「不知道。」貴志替自己和冬子倒酒。

「他辭職後要做什麼?」

「說是希望到美國再深造。」

上個星期和船津見過面,但他卻連一個字也未提及。

「他雖年輕,卻相當有才華,對我的事務所而言,他的離去實在可借。」

「那麼,你何不挽留?」

「我當然要他考慮,但,他似乎已下定決心。」

「以前就有徵兆嗎?」

「不,是突然提出。」

「這就奇怪了。」

貴志點頭後,凝視冬子。「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船津辭職也許原因在你身上。」

「我?」冬子想起船津強迫邀約的電話,或許當時他已下定決心辭掉工作了。

「這是我的臆測,亦即,他覺得和我一起做事是很痛苦之事。」

「痛苦?」

「他喜歡你,所以才無法忍受。」

「豈有……」

「他很死心眼,也喜歡鑽牛角尖,以前曾經參加學生運動。」

「我不知道哩!」

「所以被某大建築公司革職,通過朋友介紹,進人我的事務所。」

貴志這麼一說,冬子也想到船津的確是有點愛鑽牛角尖,像對醫院的憤怒,還有對冬子的強迫態度都是。

「我去九州期間,你沒和船津見面嗎?」

在貴志凝視下,冬子低頭不語。貴志的預感很敏銳,表面上好象什麼都不知道,其實卻無所不知。

「他沒有說想辭職是為了你之類的話嗎?」

明知沉默就是代表承認,冬子仍沉默不語。

「這件事算了……」貴志抽著煙,望向窗外。不久,拉回視線,手握酒杯,問:「且不談船津,但,你覺得他如何?」

「如何?」

「喜歡他嗎?」

「不。」

「應該是喜歡吧?」

「我覺得他不錯,卻非喜歡……」

「現在你可以和他結婚的。」

「和他?」

「他應該是這樣期待著。」

「怎麼可能?」冬子喝一口葡萄酒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不把握機會,他將離你而去,這也沒關係嗎?」

冬子注視貴志。「你希望我和船津結婚?」

「不希望!」

「那,為何講這種話?」

「我不希望你後悔。」

「我不會後悔。」

「這麼說,船津離開了也無所謂?」

「當然。」

「真的嗎?」

望著貴志,冬子內心忽然不安了。她明明憧憬著結婚,卻沒辦法接受船津,並不是討厭對方,而是很難下定這種決心。

「可是,船津還不見得真的會辭職吧!」

「他一旦說出口就不會改變。」

「絕對不會改變?」

「看樣子我叫他幫你的忙是做錯了。」

「可是.我並沒有……」

「這我知道。但是,卻因此失去一個人才。」

「大概是你太漂亮了吧?」

「怎麼可能講這種話?」

「當然這不是你的責任。」貴志苦笑,按熄香菸。「要去哪裡嗎?」

「今天我要直接回家。」

「有事?」

「也不是。」冬子今夜不想和貴志上床。

走出赤岡的餐廳,兩人很自然的往青山方向走。晚上九時,四周車流還很多。

走到展示進口車的大樓前,貴志開口了:「怎麼樣?可以吧?」

「可以什麼?」

「我想要你。」

「我說過今天不行,對不?」

「那搭計程車吧!」

「再走一會兒。」冬子走在前面。確實,在餐廳裡的時候,她想直接回家,可是一旦出來外面,又覺得這樣單獨回家太寂寞了。儘管繼續累積肉體關係令她心情沉重,但她目前還不希望和對方分開。

「但是,為什麼……」貴志喃喃問道。

「為什麼,沒有理由的。」

「還在意著那件事?」

「說完全不放在心上是騙人。」

「或許不該告訴你藤井的那些事的。」

「和藤井的事無關。」

「還是搭計程車吧!」

「等一下!」冬子制止,在路口左轉。

進入巷道,周遭馬上轉為靜謐了。走了約莫五十公尺,冬子問:「我想問你,為何約我這樣的女人?」

「因為喜歡你啊!」

「騙人!」冬子停住腳,凝視貴志。「我沒有子宮呢!」

「那又有什麼關係?」

「可是,我一定是個沒趣的女人吧?」

「那只是你自己認為而已。」

「但,我已不再像從前那樣燃燒了。」

「那只是暫時。」

「能夠更熱情燃燒的女人豈非更好?」

「並不是只要熱情燃燒就好。」

「可是,男人不是都喜歡這樣的女人嗎?」

「有時候會喜歡,有時卻不會,何況,喜歡或厭惡不只是靠做愛來決定。」

「但是……」

「你應該能做到的。」

前面是緩坡,再過去是一棟白色大樓。

「可是,我仍舊不明白。」

「或許該說是斬不斷的緣分吧!」

「你是同情?」

「應該算是男人的自信吧!」

「約我和男人的自信有關嗎?」

「我自信完全瞭解你的身體。」

「討厭!

「若只因接受那種手術就讓我們的關係崩潰,實在是太遺憾的確,冬子也能體會貴志的這種心情,但是若問她要如何是好?她自己也不明白。

儘管拘泥於上賓館,但,走到下坡處,冬於還是搭上計程車。就這樣,兩人前往位於千馱谷附近、曾經去過的賓館。

或許因為來過一次,進入房間後,冬子的情緒稍微緩和了,喝過啤酒,浸泡過熱水澡,本來拒絕的念頭很自然的消失。

「來吧……」

冬子被貴志伸出的手拉上床,她命令自己閉上眼——

什麼都不要去想……

眨離鬧市區並不太遠,卻聽不見一絲聲響。冬子就這樣接受了貴志的深入,時間流逝,清醒時,貴志靜靜移開身體,躺下。之後,拿過菸灰缸來,點著香菸,趴在床上。

冬子側躺,凝視著貴志寬厚的肩膀,心想:又是和以前同樣的情景。

每次吸一口煙,在床頭燈的亮光下,貴志擴大的身影就輕輕搖晃。

「怎麼樣?」

「咦?」

「今天有一些不同嗎?」

冬子沉默不語。但,的確比以前有稍滿足的感覺,只不過,若說已完全恢復又相差太遠了。

「算了……」貴志把香菸擱在煙厭缸,轉臉面向冬子,伸過手來。「是這裡吧?」

「什麼意思?」冬子扭動身體。貴志的手移近她小腹的疤痕。

「摸一摸沒關係吧?」

「我不要!」

「拜託嘛!」

「可是……」

「得奇怪呢!只要摸著這個疤痕,我就會感到心情完全放鬆了。」

「哪有這回事?」冬子又想避開對方的手。

「真的哩!你靜靜的別動。」貴志的手摸到疤痕邊緣,接通饅饅撫摸整道疤痕。「從這種地方真的能夠摘除子宮嗎?」

「別說了……」

「很平滑、漂亮的疤痕。」

冬子忍住癢,默然。

「你的確在這裡。」

「什麼意思?」

「撫摸著疤痕,能確實感受到和你在一起。」

「根本是謬論!」

「可以吻它吧?」

「不要!」

「很可愛的疤痕呢!」

雖然冬子搖頭,貴志仍用雙手按住她小腹。

「不要做這種奇怪動作!」冬子身體往後縮。

貴志死了心,臉孔往上移,問:「為什麼不要?」

冬子轉過臉。但,疤痕被撫摸後,她的心情反而轉為開朗了。

「起來吧!」冬子先起來,走進浴室沖澡。

穿好衣服,回來時,貴志已從冰箱裡拿出啤酒,正在喝。「你不喝嗎?」

「當然要。」做愛後又被撫摸疤痕,冬於變得稍微大膽、開朗了。

「沒有什麼困擾的事嗎?」

「困擾?」

「譬如店裡的生意或工作方面……」

「目前還算很順利。」

「如果有,請告訴我一聲。」

雖然貴志的話意味著屆時他會援助,不過,冬子已不打算接受援助了。好不容易發誓要自力更生,若存著有人會幫助的心理,很快就會失去意志力。

「船津的事不要緊嗎?」喝完啤酒,貴志確定似的問:「即使他辭職、去了美國也沒關係?」

「當然和我無關……」

「是嗎?」

冬子無法窺知貴志為何還問起這件事的用意。

「走吧!」短暫沉默後,貴志拿起話筒打電話請櫃檯幫忙叫計程車。

冬子對鏡子補妝。

不久,女服務生來了,告知計程車已到。

雖然總是這樣,但,相愛之後要離開時,冬子的心情都很沉重,即使是貴志來自己家也相同。可能因為不久前才那般緊密結合在一起,卻形同陌路般分開,內心難免感到會空虛吧!

在這之前,冬子曾多次向貴志傾訴這點,但,傾訴也沒用,或許正因為男女關係,那種空虛才無法消失。

即使這樣,手術後由於已忘了何謂滿足,那種空虛漸斯淡薄了,亦即,無法燃燒達到高xdx潮讓分開的寂寞感也跟著減少——

還未恢復原狀……

沿著跳石走在深夜的庭院裡,冬子忽然錯覺被貴志撫摸過的疤痕變粗攝、撕裂了——

文學殿堂整理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