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瀕死之眼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翌日。慎介的病房裡來了兩名探訪的男客,是警視廳西麻布警署的刑警,說是隻想花十分鐘問幾個問題。正趕上成美恰好也拎著水果前來探視,兩位刑警並沒有讓她暫且迴避的意思。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叫小塚的刑警問道。此人臉盤瘦窄,卻把一件寬鬆的西服穿得頗為瀟灑得體,氣質倒像那種中小型企業裡業務熟練、精明能幹的小課長。另一位名叫榎木的年輕探員,雖說長著張線條粗獷的臉,頭髮也剃得刺短,可怎麼瞧,都沒有一點穩重可靠的感覺。

「頭還有點疼,不過已經好很多了。」慎介平躺在床上答。

「碰上這種事,真是倒霉啊!」小塚皺著一張臉,慢慢搖頭說道。興許是為了表現一下他的同情吧,可是看在慎介眼裡,卻有種作秀的感覺。

「聽說動了個相當大的手術?」小塚輪番瞅著慎介和成美的臉問。

「聽說是的。」慎介答。

「是顱骨骨折。」成美補充。她坐在離刑警稍遠地方的椅子上:「我聽醫生講,說是瘀血壓迫了大腦。」

「那傷得挺嚴重的。」刑警咧咧嘴:「好歹命是撿回來了。」

「怎麼說呢,反正發生的事我是全記不得了,所以也沒什麼把命給撿回來了的感覺。」

「你是說,你不記得被襲擊時的情景了?」

「對。」

「那麼,想當然,襲擊你的兇手的臉也就沒看到嘍?」

「唔,怎麼說,沒有看得很清楚倒是真的……」

對慎介語氣含混的回答,刑警自然表現出興趣來。

「要說沒有看得很清楚,那麼你看到了的那些,是什麼呢?」

「沒準是我看錯了,沒準就是些我自己的錯覺。」

「錯覺不錯覺的,是由我們來判斷。你就按照自己的主觀認識去描述就行。果真要是你看錯了,那我們會馬上駁回的。」小塚用一種奇怪的和氣口吻說道。

「這樣,那好吧。」慎介開始敘述那天深夜到訪店中的怪客的事。比如,他是名初次光顧的生客,要了杯不常有人會點的貝禮詩甜酒,等等之類。講到最後,又加了一句:「我總覺得偷襲我的,好像就是那個客人。」

這番話,讓刑警們臉色一變。

「你是說這客人頭一次光顧,他的臉,你完全不認識?」小塚確認道。

「嗯。」慎介點點頭。事實上,雖也有曾在哪裡見過的感覺,但那恐怕才真是自己的錯覺,所以便暫且沒說出口。「你能把那個客人的特徵再講一遍麼?儘量詳細地。」

「要說特徵啊……」

根本就是個沒什麼特別之處的,毫不起眼的男人。樸素的衣著,平凡的面相,就連說話都語調平淡,缺乏抑揚頓挫。唯一的所謂特徵,不過就是戴了副圓框眼鏡而已。

「圓框眼鏡……啊,」聽完慎介的描述,小塚伸出小指來撓了撓鼻子:「你再碰見那人的話,還能認出他來麼?」

「我想也許能。」

對慎介的回答,刑警滿意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接到事故通報的時候,為了核實身份,我們調查了你身上所持的物品……嗯,是什麼東西來著……」

「錢包、鑰匙各一隻,然後……」榎木翻著他的記事本:「格子花紋手帕一條,開啟在用的紙巾一包,基本就這些。」

「錢包裡呢?」小塚問。

「現金三萬兩千九百零十三日元。信用卡兩張、銀行提款卡一張、另有駕照、錄影帶租賃店會員卡、蕎麥麵店和便利店的購物小票,以及名片三張,沒了。」

小塚轉身面向慎介:「除了剛才提到的這些以外,那天晚上你身上還帶別的東西了麼?」

這也就是問,有沒有什麼被竊物品吧。

「我想沒有。現金的具體金額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大致上也就那麼多吧。」

小塚收斂下頜,換了換蹺起的腿,意思像是說:瞭解這些就足夠了。

「這樣,犯人為什麼要襲擊你呢?若不是衝著錢來的那種搶劫犯的話……」

「莫非瞄上了我們店裡當天的營業款?」慎介分析:「弄到我的鑰匙以後,開啟店門……什麼的。」

「店方那邊我們也調查了,沒發生盜竊案,並且也沒有任何犯罪跡象。據說本來店裡就沒放太多的現金。」

平時出入「茗荷」的,大都是些熟客,他們一般都習慣記賬的。

「要不是瞄準營業款來的,」慎介搖搖頭:「我就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因為那個客人當晚真的是第一次到我們店來。」

「最近,你身邊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比方接到奇怪的電話啊,郵件什麼的?」

「應該沒有。」慎介把頭轉向在旁邊靜聽的成美:「有嗎?」

成美沉默地搖了搖頭。

「那天晚上,只有雨村先生你獨自一人留在店裡是吧,這種事情,是經常性的麼?」小塚問。

「時不時的吧。比方媽媽桑和客人出去喝酒了什麼的,我就收拾整理後才能回家。那天晚上,媽媽桑是感冒休息了。」

「那麼,從外面能不能看到店裡只有你一個人在?」

「誰知道。要是一直跟那兒盯著看的話,也許能發現吧。」

這樣說完,慎介覺得心裡一陣不舒服。難道那男人,真的在何處偷窺著自己嗎?

接下來,關於「茗荷」過去曾發生過的糾紛,小塚又問了兩三個問題,便從椅子裡站起身來。「之後,還會有畫肖像速寫的工作人員來拜訪,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再配合一下工作。」

「沒問題。」

那請多保重。刑警二人說完便離去了。

「要是能早點把犯人抓到就好了。」成美說。

「是啊。不過越是這種案子,越是逮不到犯人。」

「你不記得自己得罪過什麼人了嗎?」

「啊,沒有啊。」

應該是沒有——慎介在心裡跟自己確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