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
在庭院裡最後一朵櫻花凋零的時候,初夏的輕風悄然而至,賀茂家小姐沙羅和怪小孩安倍晴明之間的關係絲毫沒有改善,令沙羅鬱悶的是,她從來不曾在晴明這裡處過上風,真看不出平時沉默寡言的他還有那麼尖刻的一面。
不過,一天不和他鬥鬥嘴,還會覺得蠻無聊的呢。
這天晚上,天氣悶熱,沙羅披了一件單衣偷偷出了房間,想去庭院裡透透氣,剛來到了庭院,在荷花池邊就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清朗的月光下,身穿白衣的的安倍晴明正凝視著手中所拿的一張微微泛黃的紙張,臉色沉靜,彷彿陷入了什麼回憶之中。
沙羅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剛到他背後,他就立刻警覺的收起了紙,但她還是隱約看見了一行字,童子丸吾兒,母有一事,不得不言……
童子丸?是誰?
「晴明,在看情信嗎?」沙羅在他身邊坐下,不放過任何一個調侃他的機會。
「才不是。」他低低道。
「不過我看那紙張好像蠻舊了。」她繼續道。
晴明凝望著湖面,忽然緩緩道:「那是自然,因為那是我五歲時,母親離家時留給我的信。」
「你母親留給你的信?可是你母親不是白狐嗎……」沙羅驚訝的問道。
晴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我只是好奇晴明的母親究竟是怎樣的女子,又怎麼會喜歡上你的父親。」沙羅自己也不知怎麼回事,忽然沒了捉弄他的興致,反倒解釋起來。
晴明又側過頭去,低聲道:「妾即離君若逝露,縈思會逢和泉處,景風蕭然人孑立,信太淚痕凝悲樹。這是母親離開時留給父親的絕別之詞,我記得父親當時看了之後泣不成聲。」
晴明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一片清明,並無悲慼之意,只是眼底深處湧動著一絲淡淡的失落。
「如果不是我因為看到了母親的原形而被嚇得大哭,母親也不會走。」他低低道,抬頭望向了很遠的地方。
沙羅凝視著他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了一絲奇異的感覺。
「晴明那時只有五歲而已,怎麼能怪你呢。我想你父親和母親是真心喜歡對方的吧,不然怎麼會有晴明呢?而晴明,就是他們愛情的見證呢,光是想想這個,就會覺得自己很幸福呢,對不對?」沙羅不知不覺的說出了安慰的話。
晴明慢慢轉過頭來,眼眸裡竟是難得的溫和,「沙羅,你真是這麼想嗎?即使我身為白狐的兒子,你也覺得我是幸福的嗎?」
「嗯,我想是的。」沙羅低低道:「我的母親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我從來也沒見過母親的樣子,可是每次看到父親懷念母親的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很幸福,因為我知道他們是因為彼此喜歡,才會有我的。只要這樣想,我就會高興起來。」
晴明的眼中飄過了一絲驚訝,這個小女孩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堅強呢。
「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對不對?」沙羅笑道。
「明白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沙羅頓時愣在了那裡,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晴明笑呢,他的笑容恍如夏日黃昏時分的晚霞,純真與妖豔並存,宛轉與冷冽相映,在還來不及品味的時候,笑容就隨著短暫的雲霞一起消逝,好似指間流沙,始終捕捉不到,霞光撲面而來,笑容緩緩沉澱。
「怎麼了?」他似乎有點驚訝。」第一次看見晴明笑,有點反應不過來呢。」沙羅訕訕一笑。
他又輕輕一笑。
「晴明笑起來很好看呢,以後也要多微笑哦。」沙羅忽然脫口道。
「天色很晚了,我也該回房了。」還沒等她說完,晴明已經斂起了笑容,站起了身,準備往外走去。
「晴明,那個名字很可愛呢。」沙羅睨了他一眼笑道。
「什麼?」
「童子丸……好可愛哦。」她忽然想起了剛才看到的晴明的乳名,賊賊一笑,怎麼能放過這麼好的取笑他的機會呢。
「……」的10
「晚安,童子丸。」
「沙羅,不許這麼叫……」
「好吧,童子丸。」
「沙羅……你到底聽沒聽到……」晴明冷靜的臉開始輕微抽搐。
「那……」咦,她怎麼發不出聲音了,沙羅摸著自己的喉嚨,瞪著晴明,一定是他用了什麼陰陽術。果然,晴明那水晶般通透的眼眸中忽然閃過了一絲狐狸般的笑意。
「沙羅,等你回了房,自然就可以開口說話了,記住,以後不可以再叫那個名字。」他說完就轉身而去。
沙羅憤怒的望著他的背影,安倍晴明這個怪小孩!竟然也會用這一招,好狡猾啊,果然是白狐的兒子,體內流淌著一半狐狸的血液呢。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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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就猶如櫻花綻放般匆匆,春去秋來,轉眼間已經到了寒風凜冽的冬季。
短短的半年多時間,晴明以超出常人的資質學會了許多基礎的陰陽術,只是他那特異的秉賦也引來了不少同門師兄的妒忌。更別說有什麼人願意接近他了,除了賀茂保憲和師父,也許只有沙羅,是這裡唯一願意和他多說話的人。
晴明靜靜的望著池面,碧色的池面已經結起了一層薄冰。他的心裡,又何嘗不是早結了冰,不想對任何人敞開,無論是誰。
「安倍晴明,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晴明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聽得出是平時一直關係很不好的師兄佐助。
「安倍晴明,你這個樣子還真是讓人不愉快呢。」佐助走近了兩步,臉色陰鬱。
天空,忽然飄起了雪花,紛紛洋洋的飛舞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