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邊,看著阮承揚和小傢伙你一言我一嘴的鬥著、鬧著、玩著,心思突地轉遠,也不知道那個男人現在在幹什麼?!過年了,肯定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吧?!
家人——
她心頭一震,立刻收回心神,轉而注意這眼前的一大一小!
容家是個大家族,過了年了,各地的容家人,都是要往京都趕的。容凌身為家主,自然要接待各方人馬,然後過問各地的生意。所以,他忙壞了,忙得除了睡覺,就沒有得空的時間。這樣緊張的狀況,一直持續到除夕夜。
除夕,是一年之中的重頭戲。身為源遠流長的大家族,有些儀式,是需要他這個家主親自主持的。等到大家最終都落座的時候,偌大的客廳,放眼望去,都是黑色的人頭。
這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很熱鬧。這一天,大家不拘身份,徑自鬧開。有猜拳聲、敬酒聲,還有孩子們特有的清脆的嬉鬧聲,這大概比別的家庭都要熱鬧的多了,甚至都可以搞一場小型的聯歡會了。可在這樣的時刻,容凌這個當家主的,看著這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卻沒多少的歡喜。
若說他第一年當上家主,在各方人馬歸攏的除夕主持儀式的時候,他這心裡還能有些興奮,如今,就只剩下了平靜無波,不,還多了一絲不耐!
並非是他無法融入這樣的集體,他目前的聲望,在歷屆家主之中,那也是排的上號的。底下的年輕人,也沒少崇拜他的。可這樣一個連普通人都可以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他卻不得不坐在這裡,和血緣上的「父親」坐在一起,而他的母親,卻只能在幾百里之外的家裡獨坐著。
這讓他不耐!
往年,他總能很好地將這種情緒給控制住,只是今年,多了些莫名的煩躁。孩子們在外面放爆竹、放煙火,那無憂無慮的笑聲大到他都可以聽見,而他的兜裡,還揣著厚厚一沓的紅包,都是要在快午夜12點的時候給小輩派發的。可他自己的兒子呢,卻根本不在身邊,反而讓別的孩子享受著領紅包的權利。他有點想小傢伙了!
家裡的桌子安排也是有一定的講究的,基本上是按照輩分以及在組內的聲望依此排列而下的。和容凌一桌的,都是族內比較德高望重的長輩,卻在那倚老賣老地過問他的婚事,明著暗著將人選指向何雅!
何家,這手也伸地太長了!
他面無表情的聽著,也不應答,隨這些人折騰著。他不想娶,誰能奈何得了他?!
終於熬過了12點,迎來了新年,他虛虛地又應付了一個小時,終於可以走人了。這個時候沒人攔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他要去見他的母親了。每一年都是如此,他已經將這守歲的黃金時間貢獻了出去,剩下的,總該留點時間給他那可憐的母親!
他開著車,一個人奔跑在無人的路上。天空又在稀稀落落地飄著雪,他心中的燥意卻越發盛了。車子是按照往年的線路往高速路口去,可他的心卻有那麼一絲茫然。車開著,他睜著眼,有點半走神。然後在高速路口近在眼前的時候,他抿緊了唇,方向盤重重地一轉,「嘎吱」一聲,車子硬生生地原地轉了個彎,改變了路徑。
十多分鐘後,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大哥,怎麼不帶上弟兄?!」是俞旭!
容凌心頭一暖,都這個時候了,也就這幫兄弟,還能想著他!
他沒有回應。
俞旭壓低了聲音,知道他這個時候必定心情不好,也沒敢太刺激他,只是中肯地勸道:「你自己該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你每年這個時候往家裡去,又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保不準有那壞胚子想要搗亂的。我知道你身手厲害,可是帶上幾個兄弟,也能更安全一些,這樣也免得伯母替你擔心!」
容家的生意做得這麼大,肯定會得罪某些人的,也保不準別人會做出一些喪心病狂的事情來。再者,他這個位置太有誘惑力,保不準有暗中動手腳的。容凌走高速,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才能進入容母所在的寧市,這萬一在路上出什麼事,救援也沒法及時趕到,是很容易誤事的。
容凌最終低低地應了一聲,表明自己會調兄弟過來的。這是做兄弟的對自己的關心,是對自己好,他還不至於不知好歹地拒絕。至於俞旭是怎麼知道他沒帶兄弟一起走的,必定是大揚告訴他的。
容凌這心情就好了一些,拿出手機打了電話,略笑著訓斥。
「你小子,帶四個兄弟過來吧!位置不用我告訴吧!」
那邊大揚「哎」了一聲,顯然很是興奮。他是個孤兒,當初被容凌選中一起進入了部隊,一起接受學習,然後又一起進入了商場,是容凌的影子保鏢,完全地忠於他!同時,也是他一手負責容凌的安全問題。
容凌繼續開著車,往目的地走去。終於大揚,相信沒過多久,肯定會帶人跟上的。
容凌來的是伴月小區,他焦躁的心指引著他來的這裡。他到達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半夜2點鐘了,屋裡依然有燈亮著,只是不包括那小閣樓。那個地方黑漆漆的,他不知道該是鬆口氣,還是該生氣,總之,越發地煩躁了!
那個女人,果然什麼都打動不了她嗎?!這麼重要的日子,連一聲最基本的問候都沒有嗎?!就算身邊有個小佑佑,也可以心安理得、雷打不動地躺下睡覺嗎?!
他真想把那個女人的心掏出來看看,看到底是不是石頭做的?!也想扒開那個女人的腦袋瓜,看看那裡面裝的是不是都是機械電路!
他有時候覺得這個女人離他很近,近得像最近的人,可以容忍他所有的脾氣,可有時候,就比如現在,卻又覺得這個女人無情的緊,大概他在她心裡什麼都不是!
她不是個笨蛋嗎,怎麼能把若即若離表現地如此淋漓盡致?!
他開始怨她!
本來也有點惦念小傢伙的,再一想,也有了怨!
那個笨女人,有了兒子,就可以什麼都不要了嗎?!
掏出手機,他毫不遲疑地打了電話。音樂著實響了一會兒,那邊才有了電話。
「喂?!」輕輕軟軟的咕噥聲,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聽著宛如貓兒般的撒嬌。
他心頭一軟,想要斥責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改了口。
「穿好衣服,帶佑佑下來!」
「唔?!」她明顯是很迷糊的樣子。
他皺眉,心中不悅。他在那累死累活,可這個女人卻可以好夢正酣,憑什麼?!
「下來,快點,帶你們去個地方!」這話,鬼使神差地出了口,飄入他耳朵裡的時候,他自個兒先愣住了,瞳孔也緊跟著縮了一下。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才是他今晚多了一絲煩躁的原因。他竟然是懷著這個念頭的!
那邊的她大概是度過了剛醒來那迷迷糊糊的時間,聽口氣有些清明瞭,因為,她的口氣可沒剛才的溫軟,而是有那麼一點疏離的冷。
「去哪兒?!」似乎還有些戒備。
他猛地豎起了眉頭,氣這個被女人的不識抬舉。
「廢話什麼,讓你下來你就下來!」他冷喝,毫不客氣地命令。
然後有踢踏踢踏的聲音,再然後有布簾被拉開的聲音。他警覺地扭過頭,順著車窗抬頭往上看,果真看到閣樓上的窗簾被拉開了,露出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