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顯瘦了很多,抱著的時候,身子輕地彷彿羽毛。臉上瘦的沒剩下多少肉,臉色也帶著病態的蒼白,身上更別用說了,感覺那小骨頭都有些硌手了!
他——果真是疏忽了嗎?!
江乘風仰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出了院,他就再也沒有管她,因為,他也有些沒法面對她。畢竟,如果不是她,自家弟弟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也不會在大好的年華,就這樣離開了世界。所以,沒法見面!是,對她,他是有好感,可……怎麼會沒有那時時浮上心頭的怨恨呢?!所以,他就乾脆對她置之不理,想著,就這樣吧,眼不見心不煩。
可他沒想到,其實她也是一個受害者,其實她也是不好受的。這麼多人當中,最看不開的,怕是她這個當事人了。
到了現在為止,他才真正地明白了弟弟最後說那些話的涵義!
說心甘情願……
說讓他護好林夢……
說喜歡她……
其實都是在變相地告訴他這個當哥的,為了這個女孩,無論他做了什麼,都是甘之如飴的,哪怕是付出生命!叮囑林夢好好活著,再委託自己好好護著林夢,其實是因為他料到了一切。自己這個弟弟雖然有時候會做一些傻事,但是畢竟是老江家出來的人,心思其實是縝密的,臨死前,他已經把能想到都想到了。
他料到林夢會有負罪感,也料到林夢可能因此自殘,叮囑林夢好好活著是一方面,他不放心再拜託他哥哥又是另一方面。有這兩手,總能讓林夢好好地活下去,挺過這一關的!
江乘風嘆息,是他的錯,被弟弟的死打擊的太深,所以沒多想,所以錯漏了這一點,所以讓這個女孩吃了這麼多的苦!
其實,他早該找這個女孩談話的,而不是讓容凌這個局外人給提醒!
其實,早該將這個女孩納入羽翼下,好好照顧的,這其實,這也是自家弟弟的期望。他要的,便是她好好的!用生命換來的,其實就是她的完好!
江乘風看著林夢,臉上出現動容之色,眉眼間,慢慢地變得溫柔起來。伸手,他輕輕地用手指將她眼角的淚給抹去。
「小浪,之前是哥哥不對,哥哥錯了,你放心,哥哥知道該怎麼做了,接下來,會好好照顧她的……」
他喃喃著,恍惚間,似乎就聽到了自家弟弟嘿嘿的笑聲,腦中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他拿手摸著自己後腦勺略顯得害羞窘迫的樣子!
於是,他也輕輕的笑了起來。
一笑,暖若春風!
林夢這一覺睡的很沉,只是醒來之後,註定會是一次失望,坐在她身邊的這個人,不是江破浪,而是江乘風。兩兄弟太過相似的容顏,會因為她的恍惚和渴切而弄混,只是等她清醒了,自然就沒法再弄混。
原來,不是阿浪……
她眨了眨眼,嘲弄般地揚起了笑,也覺得自己太過天真了!人死不能復生,阿浪又怎麼可能活生生地又站在她的面前,衝她笑呢!
江乘風一直都盯著她,她一醒來,他自然就知道了。看她的眼神從剛睜開眼的平靜到後來的失去光彩,他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揪緊。
心疼她,但是卻不能縱容她!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他冷下臉,嚴厲地看著她,口氣帶著責問。
對於江乘風,林夢本能地有敬重。再者,他是江破浪的哥哥,她還有愧疚和羞慚。對他,她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她抬眼看著他,無措!
「小浪臨死前,是怎麼對你說的,別告訴我,你全都忘光了!」
她抖了抖唇瓣,又想起了江破浪死在她懷裡的樣子,於是,眼淚止不住地又往下流。
江乘風步步進逼,冷喝:「林夢,你告訴我,小浪臨死前都對你說了什麼了?!你把他對你說的那話,再給我重複一遍!」
林夢顫抖了一下,心痛的無法呼吸,哽咽了起來:「他說……要讓我……好好地活……」
「那你有做到嗎?!你有好好活嗎?!他拼死把你給救下來,難道就是要讓你糟蹋你自己這身子的?!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你對得起小浪嗎?!你是不是想讓他死了都不能安心?!」
「我……我不是的……」
她哭著辯駁!
「不是?!」經常冷哼:「小浪對你的情誼,不用我說,你自己也該清楚!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他肯定難受地寢食難安!我以為你是一個聰明的女孩,懂得小浪的心意,懂得他這麼做,都是為了能讓你好好地活下去,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可你現在這個樣子,簡直是太讓人失望了!林夢,我看不起你,也恨不得揍你,你這是在辜負小浪的期望,你這是在白白浪費小浪的犧牲!」
「江大哥!」林夢尖聲叫了起來,瞪大眼,看著他,淚如泉湧:「江大哥,對不起……對不起……」
「別和我說對不起!」江乘風的口氣充斥著不耐和怒火:「對不起的話,你該對小浪說!」
「我……嗚嗚……是我對不起他……我……嗚嗚……我害死了他……我是殺人兇手……我害死了他……」
「啪!」
重重的一個巴掌,甩在了林夢的臉上。
林夢抬眼,抖著手撫摸自己的臉的時候,看見的卻是江乘風憤怒到快要發飆的臉。
他恨恨地看著林夢,黑色的眼睛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林夢,不準再說這樣的話!」他近乎是咬牙切齒地悶吼:「你別侮辱了小浪對你的感情!他救你,是心甘情願的!你記著,是心甘情願的!」
她怔怔!
江乘風繼續冷厲地怒吼:「能把你救下來,是他最快樂的事情。他死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帶著笑的,你懂嗎?!」
「能夠讓你好好活著,他就算是死了,也是開心的。可是你呢,竟然以為是自己害死了小浪,而且還這麼地糟踐自己,你說,你是不是很混蛋?!你把小浪對你的情誼都給踐踏了!你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你讓小浪情何以堪?!他還生怕你受了什麼委屈,還託我照顧你,你說,你讓我情何以堪?!難道我這弟弟心甘情願地用死換回來的這些,就真的這麼不值得你好好珍惜?!」
江乘風一番嚴厲的說辭,對於渾渾噩噩的林夢來說,不啻於九天驚雷。她感覺到一直都困擾著自己,讓自己看不見前路的迷霧,似乎一下子間就散開了。
是她錯了,是她想岔了!
阿浪,她怎麼對得起阿浪?!
他說讓她好好活著的,她怎麼對得起他?!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她淚如雨下!
江乘風眯眼,神色依然帶著嚴厲。
「既然知道錯了,那就給我好好地活著!我告訴你,你現在這性命,可不單單是你自己的了,還是小浪的。你非但要替你自己活著,還得替小浪好好活著。你要心裡真是拋不開那個愧疚,那就更應該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你活的越開心,小浪也就越開心,你也就越不會辜負他對你的犧牲。所以,要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知道嗎?!」
他捧住了她的臉蛋兒,嚴厲地看著她。
她流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他擰眉,神色一絲不苟。
她啟唇,哽咽地重複了一邊:「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
他滿意,收了手,卻將她猛地抱入了懷裡,聲音驀然一柔,柔地似乎要掐出水來了。
「夢夢,別再讓我擔心,讓小浪擔心好嗎?!」帶了一絲令人動容的懇求!
她心頭一動,嗚嗚地點頭,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他抱著她,臉上的冷厲早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糾結的擔憂和心疼。
「乖……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把那些難過的,都痛痛快快地哭出來吧……我替小浪聽著……就這一次好嗎……你知道的,他最見不得你哭的……就這一次……」
她越發哭得不能自已!
他嘆氣,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腦袋瓜,一手則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哄勸。
「乖……沒事的……沒事的……沒有任何人會怪你……我們都希望你好好的……誰也不會怪你的……你是個好女孩……是個好女孩……不會怪你……從來都不會怪你的……」
「……等這次哭完,以後就別哭了,要高高興興的好嗎,我們都希望你能高高興興的……」
「……都哭出來吧……以後就要高高興興的,知道嗎……」
她胡亂地點著頭,最後,在他的懷裡哭得暈了過去。
他抱著那瘦瘦小小的一團,不由嘆氣,眉頭快凝成兩股麻花了。真是太瘦了,得好好地補一補了。輕柔地將她放回到了床上,看著那一張淚兮兮的臉,他這心就揪緊。端了熱水過來,幫她擦了臉,看著那瘦巴巴的小臉,他愛憐地低下頭,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
以後,換他守護她吧!
不過,也不能操之過急了,慢慢來吧!
容凌到底是個什麼態度,他有些捉摸不透!醫院那次,聽容凌的意思,以後應該不再和她牽扯了。可是感情的事情,不是嘴上說能斷就嫩斷的,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剪不斷、理還亂的。至少,林夢住院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除了父親派來保護林夢的那些個警員之外,還有別的人在她的病房外潛伏著,看樣子,也是為了保護林夢。
在那樣的條件下,那些藏於暗處的人,十之八九,就該是容凌派來的。
不過,聽林夢的意思,容三伯是不容許她和容凌在一起的,那隻容家的老狐狸,權威不容許人藐視,估計容凌也不能隨便地就挑釁,所以,為了林夢以及林夢家人的安危,容凌也應該有分寸地和她保持距離。
這就是容凌為什麼打電話讓她來找林夢,讓他勸解林夢,讓她遠離酒吧那些混亂場所,而不是他容凌自己親自出馬的原因嗎?!
江乘風眯了眯眼,卻也是沒法完全猜透容凌的心思。那樣居於高位、高深莫測的男人,估計這世上也沒人能夠猜透他的心思!否則,他便不是容凌,不是容家的家主了!
別的先不論,至少眼前這個女孩,他需要好好地安頓一下。不能放在他的身邊,為了那傷透了心的父母,以及一竿子親朋好友,他都不能在這樣的時候把她放在身邊照顧。他得找個別人,找個不太相干、卻能是知根知底的人照顧她。
這個女孩,現在需要的就是一個平和的氛圍。
若是再有驚濤駭浪,怕真的會將她壓垮!
因為,她太小,也太瘦弱了!
所以,等林夢醒來,收拾乾淨,又吃飽了飯之後,她再次換了地方,又可以說搬入了新家。
江小諧,雖然姓江,卻絕非是江家的親戚,不過就是江乘風的朋友。二十六歲的女孩,自己有車有房,在一家心理工作室上班。也許是因為她是個心理師,所以為人謙和,感覺很是平易近人,嘴角邊,常帶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