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知道,自己這麼一走出去,就再也沒法回頭。能夠這麼決絕地寫出那樣的字,用了前所未有的勇氣,是因為她料不到自己還有幾分的生路。這些警察打算拿她怎麼辦,又會怎麼對她,將來又如何判她的刑,卻不是她能預料到的。
權利人士的隻手遮天,她自然是深有體會。和他們鬥,不過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跳樑小醜,徒惹笑話罷了。
她已是無所謂,該了斷的都了斷了,隨他們折騰去吧。
她上了警車。路上,一個警察打了電話,必然是向江彥誠彙報情況的,最後車子拐了方向,沒去公安廳,而是去了江彥誠的家。
江彥誠已經得知了林夢最近的情況:啞了,態度頑固、不配合,似乎精神狀態不穩定、偏於瘋癲,還和家裡人脫離了關係,表示不再回家,綜合以上種種,他立刻改變了作戰計劃,把林夢接到了自己家裡,打算來打一張友情牌,好慢慢地套出林夢的話。
林夢覺得在哪裡都無所謂,監獄在她的眼中,早已經不是安全的代名詞了,要有人想要整她,哪裡都是下得了手的。她安然住下,等著江彥誠受不了的時候,再趕她走。正好,她現在一時間找不到住的地方,江彥誠就巴巴地給她提供住處了。
江彥誠倒是比她想象地要年輕,要儒雅,她把這歸結為當官當久了,被老百姓供養著,營養自然也就好了,所以不顯老。江彥誠顯得還算親切,讓林夢安心在這兒住下,倒是沒有再提銀狼組的事情。他提到了江破浪,看著林夢的眼神顯得和藹了起來,彷彿真的那她當自己兒子的一個朋友!
但是林夢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的!
她很清楚自己是因為什麼被帶過來的!
蕭翼那邊迅速地接到訊息,說林夢被江彥誠給帶走了,如今已經在江彥誠的家裡了。蕭翼聽了,在心頭一聲低咒。
老狐狸!
心裡暗暗祈禱林夢能聽進去他的話,不要開口說話。江彥誠就是再對林夢發難,但是林夢咬死了不承認,江彥誠應該也是拿她沒有辦法的。跟過蕭翼的女人,那多了去了,總不能林夢跟過他,江彥誠就抓林夢吧!
「還是小心地盯著,多防備其他的人,小心別暴露了!」
蕭翼下了吩咐,手下人應了聲好,掛了電話。
蕭翼眯眼,眺望著大玻璃窗外的蒼穹,眉頭不由深鎖。
只盯著,卻什麼都不做,不是長久之計啊!
晚上江破浪回了家,意外地看到了林夢,簡直個巨大的驚喜。他傻笑地看著林夢,樂得嘴都差點合不攏了。江母看自己兒子這個樣子,著實愣了一下,之後看林夢的眼光,倒顯得有些不同了起來。自己這個傻兒子,倒是比她想象地要在意這個女孩多一些。
聽聞林夢要在他家住下,江破浪更是興奮,抓著林夢的小手,不掩飾從心底冒出的喜悅:「夢夢,我就說吧,我爸人挺好的。你瞧,這不就把你給接過來了。你等著,等你的事情風聲過去了,我讓我爸再給你重新安排一所學校,肯定能讓你上上大學。」
林夢只但笑不語。
江彥誠這才發現異樣,看著林夢一句話都不說的樣子,肚子裡好像吞了蒼蠅一般瞠目結舌著。
江彥誠適時發言,把江破浪給叫到了書房去。兩父子需要談一些事情。林夢則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一邊陪著的是江母!
一進了書房,江破浪就迫不及待地問起了林夢的事情。
「爸,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著夢夢怎麼好像不會說話了!」
江彥誠嘆息,聲音裡帶著重重的氣憤和苛責:「都是蕭翼那個混蛋乾的!」
江破浪瞪大了眼,大掌捏成了拳頭,悶聲悶氣地問:「蕭翼對她做了什麼了?!」
江彥誠大概解釋了一番,讓江破浪深刻地瞭解了林夢是如何離開蕭翼的,其中,適當地添油加醋了一番。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喜歡林夢,見不得林夢受傷害。之前,他有意暗示江破浪當自己的內應,負責偵探蕭翼所在的別墅的事情,甚至也動了讓江破浪往別墅裡安裝不易被覺察的高階竊聽器的念頭,但是江破浪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是夢夢的朋友,我不能揹著她做對不起她的事情,這有違朋友之義!」
江彥誠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明林夢現在跟著的蕭翼這人是多麼的具有危險性,林夢若還是不迷途知返,那麼將來必定會受到蕭翼的拖累。
江破浪立刻就表示,他會好好地勸說林夢離開蕭翼的,但是他絕對不會做探林夢的口風,然後刺探蕭翼的資訊的事情。
江彥誠都快要被這個一根筋的傻兒子給氣死了!
多麼好的條件擺在他的面前!那個別墅守衛多麼的森嚴,可就他一個人能夠進去,還能接觸林夢,就是趁此,刺探一下別墅裡的各種人事安排,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想找個其他人進去,都難得像登青天一般。再則說,那林夢還是信任這兒子的。怎麼這個兒子就怎麼地不開竅,不懂得利用這大好的條件呢!非但不站在他老子這一邊,好好地幫他老子,還義正言辭地警告他老子,不準對林夢下手。
這可把江彥誠給氣的!
他這是養兒子呢,還是在供老子?!
真是沒出息,有了媳婦就忘了爹!
江彥誠在背後沒少罵江破浪,可到底疼這個小兒子,沒好強求。最後走了別的路子,接近了蕭翼。
不過,現在小兒子在意的林夢受了傷,江彥誠細想一番,覺得可以很好的利用。
林夢現如今已經離開了蕭翼,是以叛徒的身份離開蕭翼的,離開之前,又受了蕭翼一番的折辱,聽說當時被打得一身是血的回家。小兒子聽了,必定會氣憤蕭翼,也肯定會想著報復蕭翼。之前因為林夢跟著蕭翼,小兒子不願意動蕭翼。現在風水輪流轉,卻是不得不動了!
林夢看上去和這小兒子關係好,她現在像個悶葫蘆一樣,不說話,更是不配合做筆錄,那麼,就可以讓小兒子去攻破林夢。
果真,江破浪一聽蕭翼對林夢下了那樣的毒手,氣得大眼瞪得溜圓溜圓的。
江彥誠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道:「小浪,爸爸打算收拾那個蕭翼,你願不願意幫忙?!」
江破浪自然是點頭,心中怒氣騰騰。林夢都被蕭翼給打了、給拋棄了,他還顧忌什麼啊!那個混蛋,江破浪咬牙切齒地想著,他一定要整死那個混蛋!
於是,江彥誠對著江破浪,低低地吩咐了起來。江破浪聽著,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也會好好地完成的任務的。
出了書房,江破浪就找上了林夢,把她拽到了她暫居的客房。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蕭翼可真是該死!」
林夢怔怔,垂下了頭,將心思藏在了眼底。
江破浪沒細查,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爸正在調查蕭翼的事情,你跟了他也有些日子了,他的事情你可能知道一些,你都說出來吧。我肯定讓蕭翼吃不了兜著走。」
林夢搖頭。
江破浪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看著林夢皺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林夢則拉過了江破浪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寫下了字——‘蕭翼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別問我!’
江破浪皺眉,這可和他從父親那裡得來的訊息不一樣啊!
他腦袋一轉,以為林夢必定是受到了蕭翼的威脅,即刻打包票,說他保證林夢的平安,不會讓她被傷到一根毫毛,讓她放心大膽地說出來。
林夢依然搖頭。
江破浪就有些急了,說明了蕭翼身份的厲害之處,也說明了他的那個銀狼組的害人之處,那樣的黑社會組織,就該是趕盡殺絕。再則說,蕭翼既然已經那樣對待了她,她就不覺得憤恨嗎,不覺得應該也讓蕭翼吃吃苦頭嗎!
江破浪說的很是憤慨,林夢微微一笑。她知道,這個男孩之所以如此地氣憤,其實都是因為在真心為她著想。
她再度拉過江破浪的手,推平了他的掌心,慢慢地寫下字來。
‘你要是真的為了我好,就什麼都不要問,也不要逼我回答問題。’
她的指尖,略有那麼一點冰涼,在他的掌心滑過的時候,那冰涼的一筆筆、一劃劃,彷彿精靈在光著腳舞蹈,讓那一種鑽心的酥麻,隨著她的食指跳躍,緩緩地浸透他的骨血之中。
他的心頭微微一蕩,耳朵一紅。心裡暗斥自己,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收了心思,江破浪再度皺眉。林夢這樣的態度,讓他很是為難,他保不準那個蕭翼到底是對林夢做了什麼,或者林夢有什麼東西被蕭翼給拿捏著,有難言之言,說不出口,所以就一問三不知。
他嘆氣,平心靜氣地坐在林夢的身邊,一點點地和她講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我爸爸那邊,已經掌握了一些銀狼組犯罪的證據,銀狼組裡的那些大鱷們大概都是逃不了關係了,只是我爸想將這害人的組織給一窩端了,不想那些大鱷們將來出去還害人,所以就想多掌握一些線索,最後能把那些人關在牢裡一輩子,這樣社會也能安寧一些,也能少一些人受害。
林夢,我知道你的是一個心善的,也希望那些無辜的人,不會誤入歧途,遭到銀狼組的迫害吧……」
他挑著,撿了一些銀狼組做的事情給林夢講。
林夢聽著,也不太陌生。因為有些更深層次的東西,蕭翼沒避著她,和她講過。蕭翼談到自己的組織涉及到的違法犯罪的事情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是坦然的,他說,黑社會要想發展壯大,做這些事情,是那個環境下必然的舉動。他也向她表明過,他正在逐步的收手,即——漂白!
江破浪希望林夢能看在那些無辜的人的份上,說出銀狼組的一些機密事情來,但是林夢沒法。經歷了這麼多,她已經沒這個能力做聖母了。而聖母太偉大了,她達不到那樣的高度。現實磨地她不得不自私,所以,她不能說出口。
銀狼組外面的人是無辜的,那麼銀狼組內部的那些兄弟們,就全都是窮兇極惡的?!她眼睛所見的,在別墅裡出出進進的那些兄弟們,他們也具有或是悲慘或是平凡的出身,有些也有和睦的家庭,也有需要照顧的妻子兒女以及老父老母,甚至過著的都是在刀尖上摸爬打滾的日子。
孰是孰非,誰對誰錯,不是她這個小女子可以決斷的!
蕭翼已經著手漂白了,她什麼都不要做,只要看著就好。蕭翼是一個能幹的人,林夢相信,蕭翼最後必然會做出成績來的。可能沒法全然的漂白,但是必然會解救很多人!
她沒法站在江破浪這邊,站在江破浪所代表的江彥誠這邊!
她來回不過就是個旗子,成天被人挪來挪去,指東指西,這一次,她想拒絕當這一枚會動的棋子,她就想在原地待著,當一枚安安靜靜的死棋。
‘我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