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一僵,雖然尷尬,但卻是坦白地交代了。
「大概是因為恨,恨你毀了一切,恨你不信我!」
恨?!
到底還是恨啊!
她哭出了聲:「那麼……是不是現在還恨?!」
他沒回答,卻已是預設!
她失望地泣不成聲。
「那就……恨……好了……」
他伸手,擁她入懷,可她卻不知道這樣的懷抱,還有什麼意義。
他又伸手,要抹她臉上的淚。
她急忙躲過,卻是抬起左手,拉著他的大掌,蓋住了自己的眼。她的腦袋低垂,熱燙燙的淚水因為地心引力,全部濺落在了他的手心中。
「你說過……要兩清的,那……就這樣兩清……好不好?!你可以恨,可……就兩清好不好?!別來找我了!」
既然無法回到最初,就別來撩撥她,她只會認為那是在侮辱她,一如之前那次發生在車上的事。
她哭得,都快要上氣不接下氣。嬌小的身板,在他懷裡,都快要哆嗦成了一團。他彷彿再不用點力,她就要在他懷裡散架一般,於是,他用了點力,抱緊了她。可對於她的請求,他沒法應好!
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怎能應好?!
一時衝動說出口的兩清,怎能真的兩清?!
他分明不打算見她,可是命運的安排卻非得一次次地把她送到自己的面前,他躲都躲不開,又怎能答應不來找她?!她分明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了,他哪能推開,哪能視而不見?!不是不找她,而是,躲不開她!
他的再次沉默,讓她哭得更傷心了!
「你怎麼……能……這麼壞?!」怎麼就不能饒了她?!
她哭著抱怨,喉嚨沙啞。
頃刻間,他感覺到她淚如泉湧,幾乎打溼了他的手掌,揪得他的心,有點疼,有點悶。
她就這樣縮在他的懷裡,青絲遮臉,哭成了一團,那麼的傷心,那麼的哀慟,可偏偏就不能看到她的臉。
他壞嗎?!他捫心自問,卻是心頭一陣恍惚!
多年之後,事過境遷,他才明白,那熱燙燙的淚,在那個清冷的夜,伴著她如泣如訴的嗚咽,一同鑽入了他的心,讓他無法再容下其它。只可惜,領悟地太晚了!
恨,是因為難以釋懷!
可難以釋懷,落在這個小女人身上,其實就是變相地愛了!
風吹動有點大了,她已經低低地哭了很久,哭得他心裡有些煩躁。
「回去吧,出來太久了!」
沒法安慰她,所以只能用這樣的藉口。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卻是沒動,只是用他的手掌,一點點地將自己臉上的淚擦去。他覺得自己的手掌溼的厲害,那種被熱淚浸透的感覺,彷彿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他一輩子一般。他覺得,會魔怔。要抽手,可是又沒法。
身子也沒法動,耳聽著,她深深的呼吸聲,應該在強力地壓抑悲傷。最後,她放開了他的手,自己用袖子,再一點點地將眼淚擦乾。
「眼睛腫了,沒法見人了,再在外面呆一會吧!」
她如此說,聲音中還殘留著哽咽。
他沒說話,她就當他是預設了。
於是,兩人又走了很久,她心頭的悲傷,也慢慢地被壓下了很多。
她回頭,扯起一抹笑:「你的恨,就衝著我一個人來,好不好?!」
他還是沒說話。
她再度嬉笑,縱然眼睛紅腫:「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是預設了!」
他唇瓣動了動,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其實,他也沒想過太為難她!
只是不經意碰到她的時候,就會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你將來會娶什麼樣的人當老婆?!」她突兀地問。
他怔怔,這卻是他從來都沒想過的問題。
「應該要門當戶對的吧……」
她喃喃,再也不提這個話題。問出口的同時,其實是真的心死了。這也是在告訴自己,自己和他的雲泥之別!
「容凌,求你一件事,好嗎?!」
她的思維似乎有些跳脫,一個話題還沒有結束,卻又猛地跳到了另外一個話題。
他低頭看她。
她卻已經拉住了他的手,巧笑伶兮,帶著一點鼻音軟聲哀求:「這個地方難得這麼安靜,你先把你的恨收一收好不好,讓我快活兩天,好嗎?!」
他繃著臉,沒法回答。這樣的問題,他也答不上。
「你不說話,我可就當你同意了哦!」
她又這樣的自作主張了,他可偏偏,還是說不出話來。
她拉著他,轉過了身,「回去吧!」
於是,他略顯呆愣地被她抓著走,心頭,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給堵住的亂。
第二天,她正躺在炕上,發呆呢。突然之間,就湧入了好幾個婦女,紛紛拿著一些算是挺珍貴的新鮮水果上門來了,說是探望,卻是七嘴八舌地打聽起了她和容凌的關係。讓林夢比較啼笑皆非的是,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她和容凌之間竟然出現了好幾個版本的故事情節,其中一個佔統治地位的故事情節大概是這樣——
她和容凌之間鬧了矛盾,然後拖著病體來找礦上的容凌,最後卻暈倒在路上,被大土伯給帶回來了。終於等到了坐飛機來的容凌之後,昨晚上她哭倒在容凌的懷裡,得到了容凌的諒解。這個依據是,昨晚上容凌把她抱在了懷裡,那個抱得緊哪,看上去很親密。
原來,黑燈瞎火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睡覺的。
林夢聽了呵呵樂,也不辯解。解釋就是掩飾,有時候反而讓人覺得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呵呵,小兩口哪有不吵架的,和好了,也就好了……」
「對哦,我看小老闆對你挺好的,你看,急忙就讓村長家給這送東西來了……」
「這兩個人多相配,站在一起,男的俊,女的靚,真像一對天仙配……」
大家七嘴八舌的,樂得林夢就沒停止過笑。
這些人倒是沒有惡意,只是山居生活清貧,難得有這麼大的八卦可以聊聊。林夢也沒覺得惱,笑著聽著她們在那猜測,覺得也別有一番滋味。
等著人都散了,小孩子們就斷斷續續地圍了過來。鄉親們送的東西多,大概是把她當做老闆的老闆娘看待,所以都是一些挺珍貴的吃食。林夢知道自己快要走了,也吃不完,看到孩子們,就拿著東西,分給他們了。
一時間,孩子們樂瘋了,嘴裡塞得滿滿的,小臉上的笑容笑得特傻!
這般無憂無慮的年紀,可真好!
她看著,嘴角就又勾起了笑容!
容凌掀開簾子進屋,看到的便是她笑容燦爛的一幕。被一大堆孩子圍著的她,坐在床頭,三千青鴉一般的黑絲垂落而下,襯著那張柔柔帶笑的白嫩小臉,彷彿天使一般,大概也只差一雙翅膀了!陽光透過窗欞,淡淡地打在她的臉上,彷彿抹了一層柔和的金粉一般,微微地發著光,彷彿真的成了仙了!
他的眸色閃了閃,心湖微微地晃動了一下。
有孩子眼尖,立刻就瞄到了掀簾子的容凌,一下子捧著大蘋果,愣在那兒了。
他的到來,就像多了一種微妙的磁場,讓孩子們都靜默了起來。
林夢抬眼看去,見是容凌,笑了一下。
「忙完了?!」她問。
她知道他來這裡是來辦正事的,有很多礦上的事情需要跟蹤處理。她和他的相遇,只能歸為——緣,妙不可言!
只是,這緣,可能更多的沾上了一個「孽」字。
他進了屋,在炕沿上坐了下來。孩子們雖然年紀小,但敏感度都不差,個個捧著吃的東西,一窩蜂地散開了,走的時候,倒是沒忘了和林夢打一聲招呼。
「你看你,都把人給嚇跑了!」
她嗔怪,撿起床邊的一個小金橘,剝皮,打算給他吃。卻猛然感覺到有一抹黑影壓了過來。她抬眼,卻猛地被他給吻住了。她驚愕,小金橘隨之從她的手心滑落,摔在了地上,滾了滾,最後又可憐又無辜地看著那一對吻在一起的男女。
她在經過一開始的驚詫之後,柔順地順從了他。他的吻有些暴烈,咬的她的唇瓣有點疼,但她還是柔順地承受了。
他放開了她,她微微地喘著氣,唇瓣略腫,帶著妖豔!於是,他低頭又重重地親了一下。
「蕭翼在找你!」
而且是撒網式地尋找,鬧出的動靜很大,想不讓人注意怕是也難了!而且,快找到這個地方了!
這個地方,也不像大土伯所說的那樣,沒法和外界聯絡。這裡有個專門的聯絡站,但卻不是對外開放的,只有礦上的幾個高層人士,才能用那些裝置。否則,容凌身在千里之外,又怎麼來遙控這礦上的事務?!又或者,萬一礦上出了事,才能用這聯絡站,第一時間聯絡到人,然後迅速地將負面訊息掐滅在搖籃之中。容凌通過自己的渠道,已經查到了蕭翼,也查到了夏姐。蕭翼這種豁出去地找人方式,讓他心裡有些煩躁!這隻能說明蕭翼的在意,蕭翼大概是很難對她放手,這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你怎麼想?!」他問。
「跟他回去!」這是林夢已經想好了的。無處可去,只有跟蕭翼走了,讓她完成她的承諾。她也已經明白了容凌心中是怎麼想的,所以,她也就不再傻傻地抱有不該有的奢望了!
這次,可以心定了!
容凌猛地臉色陰沉了下來。
「你真的這麼想?!」他的口氣開始發冷,任憑誰都能感覺到他的不快!
林夢點了點頭。
「你這是看上他了?!」他問的尖銳。
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氣得一聲冷笑。
「這麼快就見異思遷,覺得對得起我嗎?!」
她愕然地瞪大眼看他,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但,還是沉默了。
他立刻繃緊了臉,眉梢橫挑,冷得像劍,眼神沒有看她,卻是落在了她背後的牆面上。
「林夢,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你仔細聽,聽好了,想好了,再回答我。
一,你斷了和蕭翼的關係,蕭翼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負責說通他。然後,我安排你出國,保你衣食無憂,也會……去看你。
二,你還跟著蕭翼,但是出了事,我不會管。我警告你,蕭翼背景複雜,不是你能受的住。而且,他要是沒走好,極有可能會鋃鐺入獄!到時候,你會很慘!
兩個選擇,你好好想,然後回答我!」
林夢聽得很明白,第一個選擇,是容凌還打算養她,不過是遠離國內的媒體,然後必定是秘密地養著她,或許,哪天想她了,就過來找她,然後春宵一度。這樣的提議,雖然誘人,但是她怕是不能接受了。
她知道他是個聰明人,總是心存希翼著,哪天他能瞭解事情的真相之後,能夠心裡稍微有她,然後覺得她也不是那麼的一無是處。只是昨晚被他送回來之後,她想了很多,也想明白,這麼卑微的她,大概做了什麼,在他眼裡,都是幼稚可笑、不值得一提的。
還記得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