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似乎是一夜之間,風向標就發生了改變。然後隨著時光的流逝,大家似乎找出了更多關於妞妞帶旺的事來,然後,認可這種說法的人,也就越來越多。對妞妞,大家本是懷著愧疚之心有心補償她,對她好的,隨著「帶旺」一說的走起,大家對她是越來越親近了。
整體,事態在朝著越來越好的的方向發展!
林奶奶現在也不在家裡窩著了,常常在外頭走動了,然後精氣神也是越來越好了。此舉,就更是應證妞妞命裡帶旺了。
現在要說還有什麼遺憾的,那就是容凌和妞妞的時常分離。還好,容凌做到了他當初所說的,儘量不讓妞妞不傷心。
他想了招,把自己的聲音給錄到了磁帶裡,放給妞妞聽。錄製的內容,大多是一些童話故事。容凌也有耐心,抱著童話書,一個個故事地念,一個個故事地錄製。另外也專門錄製了一些哄人的話,諸如讓她乖一點,聽話啊,他很快就會回來看她,再見拜拜之類的。
小丫頭一開始聽到錄音機裡傳出他的話來,嚇得瞪大眼就衝容凌跑去,抱住了他的腿之後,哇哇亂叫地指著那錄音機,好像那是什麼怪獸,又好像是那小怪獸奪走了她的東西似的。容凌安撫她,帶著她一次次地熟悉錄音機,她才沒那麼大驚小怪了。
然後,她就迷上了錄音機,迷上了容凌給她講故事。那口齒清晰的音調,清冷中帶著一種上位者常有的低沉,宛若夜曲,聽著讓人著迷。不說妞妞,就是別的孩子,都被吸引了。村裡人都知道,妞妞家現在有好多好東西了,其中之一,就有很多錄製著童話故事的磁帶,然後那些磁帶中,好多還是容凌哥哥親口讀著錄下來的。
村裡的孩子鬧著自家的哥哥姐姐爸爸媽媽也給他們錄製童話故事聽,而村裡人也不是家家富足地可以折騰這些電子產品,也更不是人人都像容凌那樣,說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且說話聲都可媲美播音員似的。為此,不少家庭被鬧得人仰馬翻,這卻是旁的事了。
單說妞妞這邊,因為她迷上了錄音機,那麼,很多事就很好解決了。容凌不在了,她找不到人要發脾氣了,大家就把錄音機提出來,接上電給她放磁帶。容凌的聲音一從磁帶裡流淌出來,她就乖了,豎起耳朵睜大眼就衝錄音機跑來,然後霸道地一個人將錄音機給抱住了,坐在那就不動了,也不鬧了,那樣子,像是個抱著大元寶的小玉女。
天黑了,她耗在林延家不願意走,皺著小眉頭來回找容凌,非得要找到他,讓他帶她回家的時候,磁帶一放,容凌的聲音傳了出來:「妞妞,走,回家了,說拜拜,回家,拜拜,回家……」
她就會有些發愣地搖晃起小胳膊,小巴掌甩著,做出和眾人說「拜拜」的樣子。大眼睛四下找著,有些迷糊的樣子。這會兒,大家夥兒衝著她笑,也衝她招手說拜拜,林奶奶再過來拉她走,嘴裡再念叨著:「妞妞,拜拜,和哥哥說拜拜,和叔叔阿姨們說拜拜……」,她就會本能地把小巴掌搖晃地更加劇烈,傻乎乎地跟著大家笑,然後在笑聲中,搖晃小巴掌中,暈暈乎乎地被林奶奶給帶回家。回家的路上,或者回家之後,她如果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林奶奶就會說:「回家聽哥哥講故事,走,回家嘍,回家聽哥哥講故事……」
她就乖了,不鬧了,有時候還樂咯咯地叫:「哥哥……姑姑……姑姑……」
她所說的「姑姑」,是指故事。小丫頭會說的字眼還是少,還是更加習慣說疊音字。
容凌的時而出現,時而消失,還有那幾乎無處不在的他提前錄製下來的聲音,成功地給小丫頭造成了錯覺,那就是他一直沒離開過,只是就是有時候會不見。容凌有時候在上青村呆好幾天的時候,也會大半天或者好幾個小時地消失在妞妞面前,然後再出現。這樣的出現和消失,越來越讓妞妞習慣,她小小的腦子,也理解不了太多。
反正,現在她最愛的玩具,毫無疑問,那就是那臺容凌專門給她買的錄音機。
小丫頭的佔有慾不低呢,那臺錄音機,可以隨意碰觸的人,屈指可數。其他人,稍微碰得多了,她就不幹,會過來推你,不讓你再碰。你要是不長眼地還碰,她就會急眼,然後開始打人。好幾次,她為了這事,打了村裡的娃子。
小丫頭被容凌給訓練得也是帶了兇勁。大多時候,她是乖巧可人的。但她要是惱了,脾氣上來了,就會咬著小牙,氣呼呼地叫著「打!打!打……」,一邊小巴掌就會打人,大多時候還是沖人的屁股上招呼。這都是容凌當日懲罰人,專門讓小丫頭打人屁股的成果。村裡不少孩子和大人都捱過小丫頭的打,她嘴裡一叫打,大家本能地就覺得屁股一緊。大多時候,真就沒人敢惹她。要知道,除了這個原因,她後頭還站著容凌了。那可是個超級護短的主。你這頭敢讓妞妞不痛快,小心人家回頭讓你超級不痛快!
容凌的聲音就這樣成為了一方良劑,基本上都能讓妞妞心情好好。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小丫頭會說的話越來越多了。那種忽然之間,似乎你說什麼,她就會學著說什麼的「語言的井噴」,當得上是神奇!同時,小丫頭似乎也有些明白錄音機裡發出的容凌的聲音和真正的容凌在說話的聲音的區別了。不過這時,她已經習慣了容凌經常性地消失,所以不會鬧得太厲害。
她也明白了別人對她說的「哥哥回來了,快去外面接哥哥」的意思,也明白了在「哥哥回來」的時候,就趕緊往村口跑。到後來,林延家或者林奶奶他們提前接到容凌的電話,表示第二天就會過來,那麼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就會掐著時間告訴妞妞「哥哥要回來」的好訊息,妞妞就會雙眼一亮,樂顛顛地往村口跑。她知道,在那裡,會出現「車車」,然後哥哥會從車車裡下來。
一等載著容凌的車子遠遠出現在小丫頭的眼簾,她就會興奮地大喊大叫,然後甩著小腿兒,興奮地跑著迎過去。因為她的過分興奮和熱情,往往車距離村口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呢,就被小丫頭給堵在了路上。小丫頭綻放著最甜美、最燦爛的笑容,衝著車內的人一陣地叫喚,水汪汪的眼睛,熱切地往車裡掃。那小模樣,真是可愛地讓人的心都能酥掉。那時候,容凌就會先下車,讓車子繼續帶著其他乘客往村口去,自己則將那像小狗兒般衝他跑過來的小丫頭給高高抱起,就著她「咯咯咯」的銀鈴般的笑聲,面上帶笑地一路抱著她往村子裡去。
日益挺拔俊美、不怒自威,卻偏在小人兒面前柔軟下來的少年,還有那日益嬌軟,軟糯學語,心心念念就想著他,只等著他來,一見他就絢麗地綻放的小人兒,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兩人呆在一起,無聲勝有聲的和諧融洽,鬧到極致偏能顯出靜來的平和溫暖,都宛如一道道靚麗的風景線,烙印在大家的心裡,讓人每每想起,就不由自主地笑,又然後,在再想起的時候,就嗟嘆連連,甚至忍不住鼻酸,更甚至落下淚來!
那麼的突如其來,一個小小的生命,就那麼突如其來地消失在了這個世間!
事情發生在化雪之後的早春。小丫頭穿得厚厚的,如往常一般,和小夥伴們一起玩著。在屋裡貓了一個冬季,春天到來的時候,這些孩子們都像是野孩子似的,上山下海地四處撒野著。今日,他們玩的地點,是在靠著小河的小林子裡。
日軍和小八路的對戰遊戲,孩子們玩了很多次了,這次上手,很快就各自進入角色,找好自己的方位。誰也沒想到,在大家玩得正開心的時候,一頭野狼就那麼出現了。野狼兇狠的模樣,嚇得十來個孩子哇哇哭,驚慌失措地四下逃竄。
野狼嘶吼了一陣之後,盯上了小丫頭。小丫頭也被嚇壞了,被野狼逼著,一路往河邊退,到最後,退無可退,只能站在河岸邊撲簌簌地掉眼淚,嘴裡連聲叫「哥哥」的時候,被兇殘的野狼一個躍起撲倒,掉入了早春尚且冷冽的河水裡,然後隨著野狼一起沉沉浮浮。
尖叫聲、哭吼聲、呼救聲,亂成了一片!
等大人趕到的時候,河面已經平靜,小丫頭和那頭兇殘的野狼都消失了蹤影,唯有淡淡的血跡,在河面上一點點暈開,殘忍地訴說著某種事實!
「嗚嗚,野狼把妞妞給叼走了……」
「它把她給吃了……」
「哇,太可怕了,媽媽,媽媽……」
「妞妞是死了嗎,嗚嗚,媽媽我怕,我怕……」
「狼把妞妞給吃啦,嗚嗚,妞妞,妞妞……」
……
孩子們七零八落的哭聲、叫聲,讓大人們一陣心焦。林奶奶在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直接就暈了過去。林延媽他們則是慘白著臉,哆哆嗦嗦跑來。等看到河面上還來不及散去的血跡,眼淚就洶湧而出,當場就哭了出來。
之後,孩子們被大人們給保護起來,一部分人開始去做防備野狼再次突襲的準備,一部分人則開始去尋找妞妞。儘管,在妞妞落入了狼口的情況下,生存的可能性不大,又儘管河面上的血跡已經在那暗示著了,但是,大家仍然抱有希望,希望妞妞福大命大,能逃出狼口!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總得……總得要有個明確的結果的!
陰沉沉的天空下,冷冽的寒風中,悲憤的村民,開始一處處地找,即便是入了夜,也並沒有停止搜尋。儘管,有狼嚎聲時不時地響起,一再威脅著眾人的生命,但是大家還是沒有停止搜尋,而是幾人成隊,聚在一起,就著火把手電筒等,在黑暗的夜,在隨手都可能爆發危險的河邊樹林地帶,不斷地找!
終於找到,是在接近凌晨的時候。當時天有點矇矇亮,讓整片大地不再漆黑地像是被潑了墨一般。饒是抹黑找人的都是一向膽大的,但還是有人受不了找到之後所看到的那驚悚的場面,驚叫了起來。
那孩子,已經被那畜生給吃得只剩下些骨頭和碎血肉了。孩子出事之前穿的漂亮的淡紅色小皮襖,小灰褲都被撕扯開來,帶著暗紅的血跡以及扎眼的肉末,四下散亂著。那紮成了漂亮的小辮子的頭髮,鬆鬆地散開著,連著些微腦殼上的皮肉,訴說著一種精疲力盡之後的無奈和蒼涼。
不少人垂下了臉,不忍直視。不少人流下了眼淚,然後在感覺到冷風一吹,熱淚瞬間就冰寒刺骨的時候,淚落得就更洶了。有村民默默地將在河裡找到的一隻小鞋給放到了那堆血肉的旁邊。這是妞妞生前穿的鞋子,應該是她落水的時候在水裡掙扎,又或者是和野狼搏鬥的時候,脫落掉的。
趕來的村民越來越多,見到這一幕,崩潰的人越來越多。哭泣聲,和成了一片。天空陰沉沉的,有一種難過得也像是快要落淚的感覺!
然後,遠在j市的容凌趕來了!
其他人對他說的什麼狗屁的「你一定要忍住」、「節哀順變」、「你別太傷心」的話,統統是狗屁,狗屁,都是狗屁!
他不信!
不信!
他的小丫頭幾天前還好好的,還窩在他懷裡,奶生奶氣地叫「哥哥」,還追在他屁股後頭,像小狗兒般地圍著他轉,還拽著他的大掌,嬌滴滴地說要聽他講故事,還淘氣地在他拿著筆在那算賬寫計劃書的時候,過來搶他的筆,鬧著也要寫,還有些小害羞地微微紅著臉,把別人給她的「糕糕」遞給他,說給哥哥,說讓哥哥吃,還……還……
真是去他媽的!
面前的這堆東西,根本就不是她!
「那不是她,我不信!」
他惡狠狠地瞪著那團血肉骨的殘留物,整個人卻控制不住地發抖!一路趕來,連水都沒喝一口,爬滿血絲的眼,都快要噴出血來!
那小紅皮襖,他買的!
那小灰褲子,他買的!
那小棉鞋,也是他買的!
那扎頭髮用的小發帶,雖然不是他買的,但卻是許秉晶買了之後,經由他的手,遞給小丫頭的!
一切是他的,也是她的,可是,不是,不是!
這不是他的小丫頭!
他的小丫頭,是軟綿綿的,是柔柔的,是圓圓的一團,是會甩著兩條小辮子衝他笑的,是會睜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依戀地看著他的,是會咧著那張嬌嫩的紅唇奶糯地叫他哥哥的,甚至是會鼓著腮幫子,衝他生氣的,還是會扭著小腰舞著小手跳亂七八糟的舞給他看的,是會甩著小腿,一見到他就撲過來的!
她是鮮活的,是會說話的,是會動的,是溫溫熱熱的,她不是一灘死物,更不是現在這副殘缺的模樣,冷冰冰的,只是一灘血肉。
不是!
這不是她,不是她!
「不是她,不是她,再去找,再去找……」
他嘶聲低吼,但那一雙血紅的眼,卻離不開那灘血肉!
因為,這就是她啊,就是她啊!
努力地自欺欺人,可為何就是騙不了自己,讓自己邁開腿走人?!
可,怎麼就是她,就是她了呢!
這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可就不能是她啊!
怎麼就能是她?!
他安排得好好的,從沒出過差錯,但怎麼就讓她,從他手裡丟失了!
這一次,不是錯過,而是永別。就用這麼一灘雜亂的血肉,殘忍地告訴他,沒戲了,一點戲都沒了,你別奢望了,她沒了,走了,永遠消失了,永遠不會再出現了!人生,再沒有一個兩年,可以讓他在人海茫茫中,那麼巧合地再次遇見她!沒有了,再也沒有了,兩年,四年,八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就是過完這輩子,都統統都沒戲了,統統都沒戲了!
太殘忍,太無情!
用這麼一灘血肉,斷了他所有的念想,斷了他所有的路,不給他任何機會,不給他任何機會!
殘忍,真殘忍!
好手段,這可真是好手段!
他恨,好恨,恨她,恨這造化!
恨她,就那麼硬生生地闖入他的生命,可每次都那麼不負責任地離開。她倒是揮一揮衣袖,別帶走半片雲彩啊。可是,她先是擾亂他的心湖,勾起他的念想,這次,卻是要逼他愧疚,逼他痛苦,逼他一輩子被她所折磨!
沒門!
沒門!
一點門都沒有!
她走就走吧,他不會想她,一點也不會!
她就這麼走吧,不負責任地走吧。一個脆弱的生命,一個小傻瓜,連自保都不知道,連珍惜自己的生命都不懂,還指望別人去想著她,追悼她!
沒門!
沒門!
一個這麼弱的人,弱到就這麼被野狼給吃掉的人,有什麼資格讓他去想著她,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資格!
這個小王八蛋,小王八蛋!
容凌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撿起這些骨血,也學那畜生將她給生吞了!讓她這麼不負責任,讓她這麼不自愛,讓她隨隨便便就在外面玩,讓她就這麼……就這麼被野狼給吃了!
她活該,她活該!
混亂的思緒,宛如火山爆發,燒得他全身忽而熱,忽而冷,燒得他整個腦袋都似要爆炸,全身的血肉都開始沸騰,喧囂著要爆發!
他恨不能親手弄死她,可如果,她能活過來,他會抱緊她,不把她放開,在淚水中感謝上蒼!
只要,他能活過來,那他就原諒她,原諒一切!感激她,感激一切!
活過來,活過來……
求你,活過來……
求你,再看看我,再叫我哥哥,求你,求你……
求你,別這樣,別躺在那裡,別那個樣子,求你,求你……
他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整個人悲哀地就像是在一下秒就會分崩離析了似的。眼淚,一下衝出他的眼眶,驚醒了他,讓他化作了野獸!
「滿子媽呢?」他惡狠狠地問,一雙血紅的堪比野獸的眼,瞪得大大的,狼一般地搜尋著周圍圍觀的人。
沒有一人敢回答,所有人都被他展露的猙獰給嚇住了!
而他在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之後,扭身,起躍,猶如惡狼一樣地飛縱而去!
老村長一陣心驚肉跳,右眼皮更是急劇地連連跳動。
「快,快攔住他,快攔住他……」
村裡幾個大漢聞言,也警覺不好,趕緊飛奔而去,嘴裡連連喊容凌的名字,想讓他停下來。但是沒用,容凌依舊猶如出閘的惡獸一般,飛縱而去,一路朝著村裡而去,不出意外,是應該朝著滿子媽家裡而去。
滿子媽在得知惡狼下山,又叼走了妞妞的時候,心裡就是在怕。小清山,近二十年沒有野狼出沒,但這次,卻來了惡狼。經過一個冬天的惡狼,因為飢餓,會非常兇殘。獵物當前,簡直會不要命地捕食。妞妞凶多吉少。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想法,也是村裡很多人的想法。而當妞妞真的被惡狼給吃了的訊息傳來,滿子媽就怕了,怕得連屋子都不敢出了!
惡狼為什麼會出現?村裡人私下嘀咕,是她當時拿廣播上山放狼嚎嚇人的時候,引來了真的狼。那狼在大小青山一帶徘徊,經過了一個寒冬的獵物不足之後,就下山找吃的了,就叼走了妞妞!
這樣的說法,滿子媽自個兒都覺得像是那麼一回事。所以,她怕,怕得自從妞妞出事之後,她連覺都不敢睡!
她是做過不少壞事,也有過害人之心,但是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人的命吶,更沒想過,會讓一個小丫頭就那麼活生生地被惡狼給一口一口吃掉!
那得多疼,多殘忍,多嚇人,多造孽!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這樣哆哆嗦嗦的話,這一天來,她不知道嘀咕了多少遍,可無論嘀咕多少遍,都擋不住那遍體生起的寒!
「嗙!」
緊閉的大門,就這麼突然地在她面前倒下,她驚恐地看過去,立刻倒抽一口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門外,那又長高了不少的少年,背光而立,兩眼血紅,全身黑冷,就跟個魔鬼!
「不是我……不是我……」
她慌慌張張地說著,手腳並用則著,連連往後退!
「我要殺了你!」
容凌長腿一邁,惡狠狠地朝滿子媽而來。
「哇……」呆在一邊的滿子被這一幕給嚇得當場就哭了。
小孩子的哭聲,猶如一道延遲索命的符,一下就擋住了容凌那嗜血的殺念!他看著那白嫩的小不點,腦子裡猛地就闖進來很多副小丫頭的影像,有她笑的,哭的,撒嬌的,耍橫的,討饒的,祈求的……
他一下僵住了,目光迷離了起來。
這一遲疑,給了後面追趕而來的村民一個機會。五個大漢,著急忙慌地就將容凌給架住了,嘴裡連聲勸:「容凌,你別衝動,別衝動……」
「殺人是要坐牢的,你不要做傻事……」
「妞妞是不願意看到你坐牢的,她會傷心的……」
「你別讓她死了都不能安心啊,殺人的事,咱們做不得啊……」
「我要殺了你」,這一聲暴吼,煞氣死溢,他們這幾個人在後面追趕著,都止不住心驚肉跳,生怕晚了一步,容凌真就把人給殺了!
那可是會出大事的啊!
殺人的事,不能碰啊,不能碰啊!
容凌猛然驚醒,又要殺,但已經錯過時機,被那幾個使出吃奶的力氣的漢子給攔得死死的,得不到半點機會!
滿子媽哭著,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容凌憤恨,只覺得心頭猶如一團熱油在燒,烹著他的心尖;又覺得有一把利刃,在那一寸一寸地割他的心頭肉!
「當初,我就不該饒了你,就該那會兒就弄死你!」
早早就殺了她,神不知鬼覺不覺。也就沒了她後頭拿著狼嚎聲去招狼,也就不會出現那該死的狼!
這話嚇得滿子媽幾乎是魂飛魄散。她身子一軟,趴在地上,就衝容凌連連叩頭,嘴裡神經質地哭求:「真不關我的事,你饒我了吧,求你,饒了我吧……我錯了,我錯了,我該死,求你,饒了我,饒了我……」
眼下這局面,就不適合再讓容凌和滿子媽同處一屋!
五個漢子強硬將容凌給架出了滿子媽的屋子!
村裡一德高望重的老人痛聲勸容凌。
「殺人償命!容凌,你還年輕,別犯傻!妞妞那個樣子了,你得活著,好好活著,連妞妞的份一起活著。我相信,妞妞肯定希望她最喜歡的哥哥活得好好的,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容凌,別犯傻,為你自己,更為了妞妞!」
容凌急欲掙脫那五個大漢的動作就不那麼劇烈了。
那老人再次勸:「現在,我們得先把妞妞的事給安排好了。人死為大,入土為安,容凌,咱們先去把妞妞給遷過來,給她立墳,給她把後事給辦了!」
「對對,把妞妞給遷過來,替她把後事給辦了……」
「入土為安,可憐見的,這麼冷的天,她就那麼冷冰冰地躺那兒……」
「身體都被吃沒了,但是好好打掃打掃,能清理回來些什麼就清理回來……」
……
容凌的腦子裡就想起林子裡那灘血肉,他的腦袋又疼了,整個人又像是要炸了!
「走吧,我們去把妞妞給遷回來!」
一人開始推他,但被容凌給惡狠狠地推開!
他一下掙開了那五人,面目猙獰,睚眥欲裂!
「誰想去隨去,我不去,別叫我去,我不會抱她回來,不會,不會!」
說罷,狀若癲狂地一下跑了出去,誰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只看到他似乎是往村口跑。幾人趕緊就追了出去,但最後,卻是眼睜睜地看著容凌跳上一輛車,開著那車就走了。
當時容凌來的時候,似乎就是坐那車來的!
這是怎麼了?!
他這是打算去哪裡?
又是打算去幹什麼?
他們這邊改怎麼辦?
*
j市
華燈初上,魏子媽一家正圍成一桌吃飯,大門突然被人踹開。一直被擋在門外的寒風,像是撞擊著大門許久就等這一刻了,立刻怒嚎著衝了進來,將屋子裡的簾子、竹篾、塑膠袋、作業本等吹得搖搖晃晃、亂七八糟!
魏子媽一家微微有些心驚地抬眼朝門口看去,就看到了一道修長的身影。等那人抬腿進得屋來,才看清那是容凌。不過,魏子媽一家,沒有一個人因為認出這個人是熟人而輕鬆,反而是齊齊緊張,略微有些害怕地看著容凌。只因為,容凌的臉色非常難看。
他雙眼血紅,目露兇光,面色鐵青,彷彿一夕之間成了魔!
「容……容凌,你——」
「怎麼來了」四個字都沒來得及從魏子媽嘴裡說出口,就見容凌大步躥前,直接就掀了他們的飯桌!
接下來,就是一陣「噼裡啪啦」,伴著尖叫聲、怒罵聲、哭聲、祈求聲!
容凌拎著一條長凳,把入眼能砸的的東西都給砸了,那兇狠勁,簡直就像是十八層地獄裡竄出來的凶煞。那般殺氣騰騰的樣子,把魏子爸這個大老爺們都鎮住了,不敢直接和他動手,只能憋著氣得罵著、攔著!
等到這好好的客廳被砸得就像是遭了地震似的,容凌才一抬手,狠狠地將手裡那條同樣被他給砸得有些破爛的長凳給甩在了魏子媽的腿前。
魏子媽驚慌地後退,險險躲過那長凳的砸腿!
「借你吉言!」容凌陰狠狠地笑。「這天大的福分,妞妞還真是受不起,她死了,你該滿意了吧。」
說著,呵呵地桀桀笑著,踉踉蹌蹌地出門而去。
只是那笑,因為神情扭曲,卻更像是在哭!
魏子媽哆嗦著,抱著她的兒子魏子,縮成了一團!
魏子爸氣呼呼地罵著「神經病」,在那開始收拾屋子,可魏子媽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小心這天大的福分她承受不起,反而還折了她的福分!」
那話,她是衝著那小人兒說的!
那小人兒粉嫩嫩的,一見人就笑,很是可愛,也可以預見,長大了必定是個美人胚子!
那孩子,死了?!
死了!
魏子媽一下瞪大眼,驚得一口氣沒喘過來,一下暈過去了!
她……她只是那麼一說說啊!
怎麼就……就死了?!
*
黑夜裡,長街上,一道煞氣騰騰的身影在街上亂竄,所過之處,路人紛紛躲避,莫名驚恐。
「呦,這不是我們的小容哥嗎?」
一個頭發染得跟打翻了調色盤、全身穿著盡顯流氓氣息的少年以嘲弄的姿態,攔下了那道雖然煞氣騰騰,但卻只是孤身一人的身影。和少年一起的其它幾人,也低低呵笑,帶著惡意。不同幫派的人彼此之間挑釁爭鬥,這是常事。這一夥人見容凌今日孤身一人,就想好好教訓對方一下!
來的很好!
似是疲憊到極致,一直耷拉著頭的容凌,嘴角一咧,露出了死神般扭曲的笑。等抬眼,血紅色的眸鎖定住對方,一場腥風血雨,就此展開!
暗巷裡,一個少年,以一己之力,對抗六人,毫不留情,招招見血!隨後,六人架不住,開始對外求救。對方人馬趕來,卻照舊被壓制。於是,再次對外求助,再次來人。而容凌這邊的人也不是弱雞,聞得風聲,也不斷有人趕來增援。一場打鬥,最後演變成兩個幫派之間的互毆。戰況十分激烈,鮮血橫流,殺聲陣陣,方圓十里,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路人更是遠遠躲開!
那一晚,鮮血染紅了半條街!
那一晚,容凌一身是血被送往醫院,性命垂危!
那一晚,容凌闖出兇名,他人輕易不敢再惹!
那一晚,對方幫派求和,拱手相送一塊地盤,只道是向容凌賠禮道歉!
那一晚,老酒幫高層齊齊出動,幾位當家更是親自守在手術室外,為容凌護法!
但其實那一晚,再如何的驚心動魄,卻只是一個失了心的少年,在向這片天地嘶吼、宣洩!
*
次日下午,容凌被搶救成功,出手術室!
次日晚間,容凌醒來,守候之人齊齊歡呼!
三當家進入病房,劈頭蓋臉,就是罵——
「容凌,你能啊,一個人就能挑人家二三十人,你很能,很威風是不是?老子告訴你,老子要的不是隻會打打殺殺,連自己的命都不知道愛惜的傻蛋!老子不管你這是怎麼了,但是你回頭傷好了,就給老子好好幹,做回你容凌,否則,還這麼傻蛋,就給老子滾!」
說完,怒氣衝衝地走了。
病房內,諸位手下面面相覷!
而容凌如死水一般的眼眸,半晌,才微微閃爍了一下!
住院樓外,三當家氣沖沖地進了停靠在一邊的黑色轎車。他的心腹也跟著上了車,坐在了駕駛座上。
「你把話說那麼重,那麼死,好嗎?」他有心憂心。
三當家斂了怒氣,恨聲道:「放心!他是容凌,他受得住!對他,就得來狠的!」
想想,又覺得氣不過。
「什麼玩意兒,不過就是個小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值得他要死要活,鬧出這麼大動靜!」
那心腹就笑:「鬧出這麼大動靜,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這下好了,威名有了,地盤也到手了。我得恭喜你,以後啊,你這手底下,可是真真正正多了一員虎將,後繼有人嘍!」
三當家一翕,面上倒是好看了一些。
靜了靜,他厲眼如刀,掃向自己這心腹。
「那小丫頭的事,辦得如何了?」
「你放心,肯定不會露出半點風聲的,也不會留下半點蛛絲馬跡的。那小丫頭的爸是個貪財的,也是個禁不住嚇的,很好控制!」
「嗯。」三當家點了點頭,讚許道:「你辦事,我放心!」
那人就再笑。「這還是你教的好!」
「去你的!」三當家樂了。「拍我馬屁啊,這可行不通!」
那人呵呵笑。
車內的氣氛,就不再像剛才那麼僵硬了。
三當家閉目靠在了後座上的時候,那人就將車子開開了。三當家的腦子裡,想的還是容凌和那小丫頭的事情。
雄鷹,豈能被家雀絆住了腳?
容凌為了那小丫頭整出了不小的動靜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那小丫頭的存在。這可真是緣分,兩年了,又讓容凌碰上了她。可,時機不對!容凌正年輕,正是要創下大好事業的時候,人生才只是剛剛起了個頭,正等著要大幹一場,建那大好河山呢,豈能被那小丫頭拖累,三天兩頭扔下幫裡的事情,往一個鄉下地方鑽?!
讓那小丫頭消失,是必然的事。但是,一定要選擇好時機!容凌潛力巨大,他從不會低估他的警覺性、敏感性,以及智慧性。只要露出一點蛛絲馬跡,就可能讓他捕捉到,就可能導致兵敗垂成。所以,除掉那小丫頭的事,絕對不能急,更是宜靜不宜動,只等最適合的時機!
小丫頭的親生母親出現,小丫頭現在的父母親感覺到威脅,不想那孩子被她的親生母親帶走,就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輕易不出手,可一旦出手,就必定十拿九穩!
於是,有了野狼叼人一說,於是,有了小丫頭的「死」!
他不是那作惡多端的人,更不會泯滅人性地無端要一個小孩的命。還是老樣子,看緣分吧!
等十年過後,那小丫頭已經足夠大,不會拖累容凌太多,而容凌也羽翼豐滿,做事越發有「走一步,控制後面千步」之力。如果,這兩個人之間還有那緣分相遇,那就隨他們去!
突然,他覺得十年後,那樣的期待,竟有點意思。
於是,他微微笑了笑。
*
住院第四天,容凌不顧眾人勸阻,強撐著下了病床,前往上青村,劉猛等人隨行。
鑑於妞妞的情況,她這會兒已然下葬,不過靈堂還擺著。容凌直奔墳地而去,在那一坐,就半天。劉猛怕他出事,一直遠遠地看著。半天時間,他煙都抽掉一包了。一根接一根的菸蒂,在他的腳邊堆成了一團。他看著那坐在小墳包上的容凌,緊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容凌剛動完手術,不適合在這種大冷天,在陰風中坐那麼長時間。但是,他理解容凌現在的痛,所以沒阻攔,也無法阻攔。
眼瞅著,這天色一點點黑下來,最後將整片天空都給吞沒了。整個天地都浸沒在了黑色之中。風,似乎更大了,刮過墳地,引來了「嗚嗚」的叫聲,宛如孤魂野鬼在哀嚎。他聽著煩躁,越發狠狠地吸起了煙。
突然,一聲清晰的哀嚎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他手一抖,一點紅色,就從他的手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和它的已經陣亡的菸蒂兄弟們混在了一起,明明滅滅的,在淒涼的風中,似乎努力掙扎著讓自己活得更久一點。但可惜,陰風太盛,那一抹火星,到底還是消散在了風中,成為虛無。
劉猛抖了抖,只覺得冷,忍不住伸出胳膊,將自己環成一團。
遠處,那像是獸一樣的悲鳴聲,宛如鈍刀在他的腦海裡拉鋸,一聲聲,一下下,讓他的頭很疼很疼!
容凌……哭了!
哭得猶如喪失了配偶的孤狼!
悲慟到深處,不是默默淚流,而是實在太痛,忍不住叫出聲來地哭!
看著黑暗裡,容凌那模糊的身影團成了一團,幾乎是將那小小的墳包給團團裹住,似乎是在努力地保護著什麼,又似乎是努力地在溫暖著什麼,劉猛眼一酸,淚花就控制不住地往外竄。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又揉了一把自己的臉,在心裡罵了一聲娘,可還是,讓淚水溢位了眼眶,從臉上滾落了下來!
這般難受的感覺,真是太他媽的糟糕了!
*
夜色深沉的時候,容凌回了林奶奶家。
一老一少,相顧無言,最後,齊齊睡下!
頭七,人死後的第七天,據說魂魄會歸家,看親人最後一眼再落輪迴!
這是為什麼容凌死撐著,哪怕身上縫好的線又會因為他的來回動作而開,而鮮血直流,也要回上青村的原因!
他等她!
他就睡在小丫頭生前睡的那張床上,努力地閤眼,但一閉眼,都是她的容顏。除了手術那天,這些日子以來,他就沒正經地睡過。因為,閉上眼,就都是她,然後會痛,痛得根本就睡不著!
但他還是努力閉著眼。因為據說,睜著眼,會驚住鬼魂。也努力想讓自己入睡,因為據說那樣比較容易讓鬼魂入夢!
渾渾噩噩,一直痛到第一聲雞鳴,他也沒等到她來!
睜開眼,他看著已經不那麼漆黑的房間,冷笑聲聲!
天亮,他爬起,走人!
堂屋裡,林奶奶已經是坐在那裡了。她神色疲憊,之前養回來的精氣神一下子間就沒了且不說,整個人甚至比容凌剛見到她那會兒還要蒼老,還要死氣沉沉。她眼皮半耷拉的樣子,看上去,也是一宿沒睡。
直勾勾地看著容凌出屋而去,決絕的樣子,似是不會再回來,林奶奶才開了口。
「要走了嗎?」嘶啞的聲音,宛如枯枝在風中戰慄。
「嗯。」容凌回得很輕、很淡。
「我有東西給你!」林奶奶站起來朝他走去,從懷裡掏出了一方摺疊地方方正正的白手帕,再將手帕一層層掀開。被包裹在手帕裡的,是兩個銀色的小手鐲!
這也是容凌給買的,又親手給妞妞戴在手上的!
「這兩樣,我沒讓妞妞帶去。留下來,只當是個念想。我留一個,這個給你!」
林奶奶拿起一個小銀鐲,遞給了容凌!
容凌的眼裡浮現了濃濃的痛苦,看著那手鐲,半晌無語,最後,一聲憤恨般的冷笑。
「不用了。她的東西,我都不要!這裡,我不會再來!」
說罷,大步而去!
決絕地好似要和這裡的一切說再見!
又似乎,要完全將這一切給放下!
林奶奶愣了,很快,淚盈滿眶,踉踉蹌蹌地摸進妞妞生前的睡房。當她看到那張被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床上放著的一沓絕對厚的錢的時候,老淚縱橫了!
這孩子,既然表現得那麼冷酷,又幹嘛,還要管她這老骨頭,還要給她這一腳都已經踩入棺材的老婆子錢?!
有心,無心?!
有情,無情?!
這要怎麼算,怎麼算?!
……
*
容凌和劉猛等人坐車回去了,這次一同回去的,還有一直留在村裡打點的林延。他提到了一件事!
「妞妞下葬的第二天,有個特別漂亮的女人來了,在妞妞墳前哭了一天一夜,最後被個男人給拉走了,聽說……」
林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容凌,輕聲道:「聽說那是妞妞的親媽媽!」
容凌閉眼靠在後車座上,面無血色,整個人虛弱蒼白地宛如見不了陽光的吸血鬼。聽到林延的話,他動都沒動,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似乎這麼一個可以算是大新聞的訊息,卻稀疏平常地連一道漣漪都無法驚起。
林延覺得,有某種東西似乎在容凌的身上消失了,而有一種東西,似乎在容凌的身上加深了。他覺得單單用「溫暖」和「冷酷」兩個字眼,無法來準確地形容那兩種東西。只能感覺到,容凌,他還在這裡,甚至離得大家那麼近,但是,真實的他,似乎離大家越來越遠了!
他突然之間覺得很難受,很難受!
直到多年以後,他驀然接觸到一個句子,「將靈魂束之高閣」,才隱約有所悟!
然後,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失態地突然落淚了!
*
遙遠的南方沿海一個經濟正高速發展著的城市裡,一個不過六十平米的蝸居里,被悄悄送過來的妞妞正嚎啕大哭,金賽美則不耐煩地破口大罵。
「哭,哭,就知道哭……老孃是欠你的啊,供你吃,供你喝,還給老梁甩臉子,一天天,除了哭,還是哭,你這是哭喪呢……再哭,今天就不給你飯吃,餓死你……哥哥,哥哥個屁,小小年紀,就學你那勾三搭四的媽媽,開始勾搭男人……不要臉……我警告你,不許再叫哥哥,不許再哭了,否則,我就揍你……哭,你還哭!叫,你還叫!我揍你了啊,揍你了啊……」
說著,真的走過去,拽起小妞妞,揚起大巴掌,就衝她屁股扇去!
被容凌訓練地被欺負了就要打回去的妞妞,就哭著反抗,一邊哭,一邊大叫「打!打!打……」,小巴掌衝金賽美扇去,可把金賽美給氣得,打得就更狠了!
一邊比小妞妞大一歲的林姿,稍微懂點事,見自己的媽媽被小妞妞打,衝過去,就打妞妞。
「你敢打我媽,我打死你,打死你……」
家裡的兩個孩子,林姿和林棟,都被金賽美教育地敵視小妞妞。他們兩個都和明白妞妞不是他們的親妹妹,是外面的壞女人生的。妞妞是壞小孩,壞小孩就得接受教訓。壞小孩要是不乖,就得打,就得罵!
小妞妞小小的一團,哪裡能是小林姿和金賽美的對手,很快就只有捱打的份。
對她來說,掉到河裡,然後一覺醒來,似乎就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所有的東西,都是陌生的。大家衝她吼,衝她叫,還打她,罵她。大家都不喜歡她。最最重要的是,哥哥呢,哥哥去哪裡了?
「哥哥,哥哥……」
小丫頭蜷縮成一團,哭著叫哥哥。
小林姿學著她媽,罵小妞妞是小狐狸精,不要臉,羞羞臉。又打又罵著。
小丫頭不懂,只是哭得更加傷心!
她要哥哥,要哥哥帶她回家,要哥哥抱著她,要哥哥帶她玩。
「哥哥……哥哥……」
在再一次的哭喊聲中,她哭累了睡了過去。沒有人管她,就讓她那麼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像是垃圾一樣地被嫌棄著、遺棄著!
她的世界,天翻了、地覆了!
但可悲的是,她還太小,很多都不懂,只能就那麼默默承受著,讓酸楚的淚水,伴著她,悲傷地一路成長著。
晚上,還沒有改名為林豹的林柱從工地上回來。看到就那麼躺在地板上的小丫頭,他本能地有些憐惜,但很快就厭惡地皺了一下眉。
那朝秦暮楚的死女人竟然還有臉回來和他搶孩子!
哼,得虧他有人,提早得到了訊息!
那女人倒是本事,傍上了一個厲害的男人,可是,他林柱也不是吃素的!這孩子,她想不要就不要,想要就要,美得她呢!而且,這是他林柱的孩子,別管好賴,就是他林柱的種,到不了讓別的男人替他養孩子的地步!
哼,想和他搶人,下輩子吧!
這下,妞妞「死」了,那女人也該死心了,以後啊,哪涼快就呆哪塊兒去!他林柱,就是咽不下去這口氣,他對她不好嗎,她卻那麼無情無義地扔下他,還有他們的孩子,跟別的男人跑了!
她想要孩子,想補償母愛,哼,他偏就不如她的願!
他要讓她痛苦一輩子,要想起那孩子,就傷心內疚!
這就是,她甩了他的懲罰和報應!
還有,那傻女人當那男人愛她嗎,可笑,別傻了!
那男人根本容不下妞妞,通過周哥警告他,十年內不許帶孩子回鄉,否則,就讓他好看!瞧,那男人也不想那傻女人認回妞妞的!
傻女人,你就傻吧,最後,你還是會被男人騙,最後還是會落得什麼都沒有!
心裡憤憤地想著,有些痛快,卻也也有抹不掉的苦澀!
曾經,那個傻女人只屬於他,可後來……
厭惡地皺了一下眉,他將這惱人的情緒給壓下,不悅地責問金賽美。
「怎麼讓她睡這兒?」
她,指的是妞妞!
金賽美也是一臉不高興。
「這小祖宗,她就愛睡地板,我能有什麼辦法。鄉下來的,就這麼土,就愛在地上打滾,我能怎麼辦?你都不知道,這孩子可鬧人了,一直哭,一直哭,怎麼哄都不聽勸,哭得我腦子都大了。你說,這孩子怎麼就那麼難伺候呢,當初,小棟和姿姿多好養啊,怎麼就她,金貴地跟什麼似的,動不動就不如意地哭,我真是伺候祖宗啊……」
金賽美在林柱面前不斷地給妞妞上眼藥。林柱成天為房地產奔波,早出晚歸的,在家的時間根本不多,哪裡瞭解真相,一聽金賽美這麼說,心裡就厭煩。
「不乖就打,打老實了就好了!」
「哎,孩子哭得太鬧人,鄰居都過來說了好多回了。哎,我這張臉啊,都快丟沒了,被人罵得跟孫子似的……」
繼續上眼藥!
林柱就心疼了,抓著金賽美的手開始安慰。這會兒,這兩人都年輕,都有衝動,很快,就濃情蜜意、少兒不宜了起來。而皺著眉頭冷得蜷縮成一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的妞妞,依舊沒人管!
在今後很長的日子,她都過得是這樣的生活!
她之前被容凌給捧得有多高,現在摔落了,就跌得有多狠,這待遇,比她在上青村那會兒還要差上很多倍。
容凌還原妞妞「克」的真相,讓滿子媽受了教訓,同時,也讓金賽美丟了臉。她雖然人不在村裡,但當時的事,她後來也從電話裡聽在同個鄉的親人說了。出了這麼丟臉的事,至少幾年內,她都是沒臉回鄉了!有這個原因在,她對妞妞,就更是差!
直至,她和林柱一起去算了命!
算命的是個大師,據說算命非常靈,同時,也不輕易給人算命。林柱能搭上,完全是走了周哥的關係。
周哥是本市一個很有影響力的房地產商,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林柱來了這裡之後,想方設法,和他搭上了關係,自此,在該市有了點一席之地。對周哥,他既是奉承又是信服,還很感激。不說在生意上,周哥幫助了他很多,就說妞妞的事,周哥也是出了很多力氣。
林柱覺得,自己和周哥,那就是緣分。周哥高看他一眼,提攜他,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幹,努力報答周哥。而事實證明,周哥的確對他不錯。這不,那麼多富商捧著大把金銀來求算一卦卻被拒之門外的大師,卻答應給他算命,這怎麼能不讓他喜出望外!
兩夫妻在一棟別墅裡拜見了大師,聽了一通玄玄乎乎的話之後,別的沒懂,就知道大師建議林柱改名,聲稱改名之後,運道就順了,就會財源廣進了。改名嘛,林柱想想,覺得沒問題。本來嘛,他也覺得自己這個名字夠土,在生意場上,幾次就因為自己這名字被人給暗地裡嘲笑。他也有過改名的衝動,可又覺得麻煩,不了了之。今日既然大師指點了,那他這就回去改!
林柱千恩萬謝地將大師賜予的毛筆寫就的「林豹」二字給領了過來,慎重萬分地收入到了自己的西裝兜裡。本來,到了這,他們夫妻倆就該識趣得退了,但是想著機會難得,林柱就腆著臉,讓大師幫忙給他算算他的兩個兒女。
大師看他的目光涼颼颼的,看得林柱漸漸覺得底氣不足,隱隱覺得自己似是太貪心了,冒犯人了,就乾笑著,想拉著妻子識相地告退,哪裡想,大師卻開口了。
「你一子二女,將來能靠的,就是那二女!」
林棟一愣,又一驚。他方才只說了兩個兒女,可大師卻開口就說他有一子二女!
大師果然就是大師!
他一下雙眼火熱,呼吸急促地問道;「大師,你是指,我那兩個女兒將來會……會……」
「貴不可言!」
呼!
林棟差點激動地沒坐住。
貴不可言,貴不可言,哎呀,怎麼個貴不可言法?
「大師,你是指——」
「送客!」
大師一手端起青花瓷茶杯,一手捏起茶杯蓋開始輕輕撥弄內裡的茶水!
這是在明確地下達逐客令!
林柱立刻識相地閉了嘴,比方才更真誠了百倍,感恩戴德地牽著金賽美出來了。等一齣那別墅,林柱就激動地怪叫開了,就連金賽美,都歡喜地眉梢眼裡俱是笑意。
等一回家,金賽美抱著自家女兒,就一口一個「寶貝」地叫開,林棟也是滿心歡喜,看著寶貝女兒,一臉疼愛。
聽到這般動靜的小妞妞,沉默地去接了兩本茶水,搖搖晃晃地給「爸爸媽媽」送過來。等將茶水放到了靠近沙發的茶几上之後,她睜著眼,有些濡慕地看著林柱。
林柱是在這個家裡,對妞妞最好的。雖然這種好,距離一個合格的爸爸,還有些遠。但是,有著金賽美等母子三人做陪襯,林柱偶爾施展出來的對妞妞的疼愛,就宛如一個溫暖的小太陽,讓妞妞渴求。還有,妞妞長大了,知道爸爸媽媽的涵義了。爸爸,在她心裡有了特殊的涵義。沒有哪個孩子,會不希望被爸爸媽媽給疼愛的。金賽美不是她媽媽,她被這個鄰居家小孩說出來的事實給弄得偷偷哭了很多次,然後,越發地渴望起爸爸的疼愛。
像這樣的時刻,林柱和金賽美圍著林姿轉著,她就會有些渴望地睜著漆黑的眼,在一邊看著。
兩年多了,她被寵出來的那點兇悍、嬌蠻,都一點點被金賽美給磨去了。但,那些曾經長久地在她身上存在過的東西,並不是就那樣消失了,而是經過磨礪之後,轉換為另一種存在,收斂在了她的體內。
她安靜而聰慧,順從但不盲從。
她,有著自身的獨特的驕傲!
這種驕傲,會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開出最燦爛的花來!
至於現在,她只是一個妞妞,依舊對這個複雜的世界帶著懵懂的小孩!
林柱想起了大師的預言,想起了妞妞將來也會貴不可言,頓時大樂,越過茶几,如妞妞渴望般,將她給抱了起來,抱著她,高高地原地轉圈了起來。
「哈哈,妞妞,爸爸的乖女兒,爸爸今後可就靠你了,乖女兒,乖女兒,爸爸就知道,你是個大寶貝,爸爸就知道,留下你就是對的,哈哈……寶貝,大寶貝……」
妞妞受寵若驚,一下就笑了。
笑聲清脆,悅兒動人!
其實,她很容易滿足!一分給予,就能讓她笑開花!
林姿坐在自家媽媽身上,鼓起了腮幫子,氣呼呼的。
金賽美見此,眼裡的笑意,也冷了!
哼!
貴不可言!
一個傻丫頭,將來怎麼可能貴得過她的女兒!
但總體來說,經過這事,小妞妞的待遇,一下就提升了!
林棟很是迅速地回鄉了一趟,更名為了林豹,又同時給妞妞上了戶口,名叫林夢!
林夢,林夢!
承載著他的夢想的孩子!
從今日起,他林豹就是一個全新的人,將會開啟新的征途!
就讓林夢這孩子,見證這一刻,見證那未來的夢想!
*
似乎改了名之後,真的如大師所說,會一帆風順,財源廣進。林豹只覺得自己改了名字後,出去應酬有面子了,做生意也順利了,錢賺得也比以前多了,周哥更照顧他了,他能拉到的活更多了!
家裡的兩個女兒,他也重視了起來。回家的次數多了,呆在家裡的時間也久了,回家的時候,更是經常給家裡的孩子們帶些小玩意兒回來。然後和孩子們接觸得多了,這疼愛孩子的心,自然就濃了。因為,這三個可都是他的親骨肉。他可沒有金賽美那怨懟憤恨的心情。
因為小夢夢乖乖的,得了好,就會咯咯笑,他一逗她,她也會笑得樂滋滋的,所以林豹很願意抱著她。他想起這孩子的媽媽就是個大美人,那麼基本上可以肯定,漂漂亮亮的小夢夢將來長大了,也肯定會是大美人。那麼,將來她靠這張臉,肯定會嫁個有錢人。
貴不可言!
林豹想想,就覺得那肯定是妥妥的事!
因為有大師的預言在,又因為林豹對小夢夢喜愛之情的加重,所以金賽美不敢在林豹面前對小夢夢使壞。但是林豹不在家的時候,她可就不客氣了。
一個單純的小孩兒,怎麼能鬥得過心機深沉的大人呢!
小夢夢幾次單純地在林豹面前哭訴,但卻被金賽美或者合理解釋,或者倒打一耙之後,就不怎麼說了。而是每次被打了,被罵了,就窩在角落裡哭,哭得時候,她就想哥哥。
可是哥哥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
記憶越來越模糊了,那個修長的身影,隨著時間的流逝,就那麼消散在了她的記憶裡。她現在只會本能地在受傷的時候叫哥哥。
哥哥是什麼呢?
不知道!
但是,叫著叫著,她就會覺得不那麼委屈了,不那麼傷心了……
有一天,在她躲在沙發後面,哭著叫「哥哥」的時候,林棟有些酷酷跩跩地走過來。
「喂!以後你可以叫我哥哥了!」
十歲多的孩子,在學校裡和別的小夥伴們混著,有些青澀地早熟著。家裡的小妹妹漂漂亮亮的,一哭起來,就叫「哥哥」,聽著怪讓人心疼的,也讓人有些……小小的得意,現在呢,則有些歡喜。
媽媽不讓他和小妹妹玩,也不讓他對小妹妹好,可是,他是小小男子漢,他想對誰好,就對誰好,不用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白白嫩嫩的小妹妹,香香甜甜的小妹妹,笑起來,眼角一翹,眼睛一閃一閃,漂亮極了的小妹妹,是整個學校的女生都比不上的。他的小妹妹,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生了!
學校裡的夥伴們說誰誰漂亮,說誰誰好,說誰家的妹妹可愛,哼,那是他們沒見過他的小妹妹!他的小妹妹站出去,能把所有人都給比下去!
嗯,既然小妹妹這麼想要哥哥,每次哭了都叫他……嗯,看在她這麼可憐的份上……看她這麼依靠他的份上,他……他就允許她叫他哥哥好了!
這是他想了好些日子,苦惱了很久,最終做出的決定!
他發現,這個決定做好之後,他很開心!
「好了,不哭不哭了哦……」既然決定了要當她的哥哥,那他就會當個好哥哥。「不哭了哦,哥哥抱抱,不哭,不哭了……」
笨拙地將她抱住,小林棟一聲接一聲地哄。
小丫頭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但是,被人抱著,被人哄著,好舒服。
「……哥哥……哥哥……」
「嗯,哥哥在這裡啦,乖啊,哥哥抱抱,不哭了,不哭了……」
「……哥哥……」
「……嗯……」
「哥哥……」
「噓,不哭了哦……」
「哥哥……」
「看,哥哥給你拿來什麼了,好吃的哦……」
「哥哥……」
「你要是不哭,哥哥就帶你去玩……」
「哥哥!」
「哈哈,夢夢,你這個笨蛋!」
「哥哥,咯咯……」
「快,來這裡,爸爸剛給我買的飛機,我破例,讓你先玩一下,就一下哦……」
「嘻嘻,謝謝哥哥……」
「哈哈……」
不知不覺,定義模糊的哥哥,有了實體!
不知不覺,哥哥成了林棟!
因為小孩大多都記不得三四歲之前的事情的生理侷限,那記憶裡的哥哥,終究就那麼消散了……
*
容凌十七歲,三當家遭到暗殺,於一夜之間,三當家一脈遭到了重創,死傷諸多。容凌也沒有幸免,浴血奮戰,但因為李蘭秋在他身邊,諸多顧忌,沒法放開手腳,他重傷入院,而李蘭秋也因為替他擋了一刀,也入院。
等他醒來,李蘭秋已經被轉移出國治療,而三當家及其心腹幾人均已死,三當家手底下的很多人也死死傷傷的,其中,孫別航被砍死,劉猛沒了一隻胳膊,林延雖然沒缺胳膊少腿,但也重傷入院中。
老酒幫大當家對於自家三弟被害一事,極其震怒,揚言要報仇。三當家手底下倖存的兄弟,乃至分散在其它地方的兄弟,也因為憤怒,從其它各地趕來,要替三當家復仇。復仇物件是另外一個幫派。
容凌重傷之中,大當家前來探望,對他伸出橄欖枝,讓他以後跟他,並言辭懇切,聲稱一定會替三當家討回公道,已敬他在天之靈!
但某一晚,一人潛入病房,匆匆告知容凌真相之後迅速逃匿!
可憐三當家一代梟雄,有勇有謀,機關算盡,卻栽在兄弟情義之中。幾十年兄弟感情,卻抵不過女人的溫柔鄉、枕頭風。因為一個女人的挑撥,大當家對三當家有了嫌隙。功高震主,三當家臨死前突然明白了這一點,但是太遲了,他逃不過這個死局。
他用人不拘,又慧眼識珠,但凡有才的,他都大力栽培,所以手底下人才很多,道上很多人也是慕名而來入他隊伍,而道上的人,對他也很是敬重。而他手底下的猛將也多,別的不說,一個容凌,年紀輕輕,卻早已殺出兇名,讓不少大佬都很是忌憚。
他的羽翼太豐滿了,豐滿到讓大當家感覺到威脅了,所以,得除掉了。再深厚的兄弟情,怎抵得上那至高的地位,怎抵得上那嘩啦啦的金錢!
對待容凌,大當家是下了死令的,但容凌太過勇猛,逃過死局,所以大當家開始採用第二個方案,就是將他拉攏到自己的手下。這人到底年輕,他還能用上幾年。幾年後,他若是聽話最好,讓他做他殺伐四方的大將,可如果不聽話,就讓他成為第二個三當家。而且,他未曾預料到,支援三當家的人會那麼多,這些人非常激動,復仇之心特別濃。所以,他需要容凌——這個三當家有所暗示將來會繼承他的年輕人出頭,收攏住這股仇恨,然後為他所用。他也需要讓人看出他對三當家的重視,以及對三當家的舊人的照顧和尊重!
只是,三當家到底能耐,底下能人不少,大當家縱使機關算盡,也還是讓三當家的人知曉了他的陰謀。
容凌面上拖著大當家,背後為劉猛等人謀好出路,又秘密將容母藏到安全的地方。
冷眼看著大當家喊著復仇,卻把三當家的舊人一批批地送出去給別的幫派的人砍,不知道他和對方幫派的大佬達成了什麼協議,總之,三當家的舊人,就這麼慢慢減少!
可真是好手段!
容凌抓住時機,拖著重傷之軀,逃開大當家派出的人的盯梢,趕到b市,迴歸容家。面對容家當時當家主母杜採憶的嘲諷和鄙夷,以及當時的家主,也就是他的父親阮蒼盛的冷淡和輕視,他轉換策略,找上容三伯。
容三伯最後出馬,j市的老酒幫立刻就遭到重創。幫派主要人員,被抓的抓,被判刑的判刑,被殺的殺。一個可算是稱霸一時的老酒幫,就這麼樣,勢力一點點被瓦解,然後被其它幫派蠶食吸收!
容凌,浴血轉身,從此,走上另外一條路!
*
這段腥風血雨的時期,南部沿海林豹所在的城市,他所處的圈子也動盪的厲害,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周哥死了,被人一槍打爆了頭,死在了別墅裡……」
林豹慘白著臉,和妻子金賽美說這一事,然後,對未來突然就擔憂和迷惘了起來。
後來,圈子裡又有幾個比較厲害的人,「意外」身亡了。而不巧,那幾個人都和周哥的關係不錯。
林豹怕了,覺得照這麼下去,自己怕也是會被「意外」了。
他想著跑了,但卻又捨不得放下這麼些年在這個城市打下的基業!
幾天後,局面似乎穩定了。有另外一個人,接手了周哥的產業。他去參加了那人舉辦的晚宴,回來之後,就愁眉不展。
一朝天子一朝臣,接手周哥事業的人,明顯是和周哥不對盤的。他是周哥的人,他明顯感覺到那人對他的冷淡和疏遠。他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混。
果然,他漸漸被圈子裡的人給排開,生意也不好做了。大家似乎得到了什麼指示,也不願意找他合作了。
金賽美陰沉著臉,背地裡嘀咕不休:「我看那大師就是糊弄人的,說什麼你改了名字之後,就會一帆風順,財源廣進。哼,他還說過周哥此後一生富貴呢,可現在怎麼著,周哥卻死了。人都死了,還富貴個屁。說你一帆風順,我呸,瞧瞧,你現在都混到什麼地步了,這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眼瞅著,咱們都要開始賠錢了……要我說,這些什麼大師什麼的,都是騙錢的,上次我還看電視說,說那有名的某某大師,最後被人揭穿就是個騙子,然後被警察抓了,現在在坐牢呢……」
對於這樣的嘀咕,林豹只是聽著,沒說什麼!
但心裡,他有退意了!
如此,又過了好些日子,那接替周哥事業的人,突然就被抓了!同時被抓的,還有不少人!
林豹眼皮子一陣亂跳,知道這是要出大事了!
他迅速回家,讓金賽美收拾東西,趕緊跟他離開這裡!
「走?去哪裡?」金賽美也被嚇住了,驚慌失措地問。「是回老家嗎?」
「不行,周哥說了,讓我十年內別回老家!」
「周哥,周哥,人都死了,你還想著他。周哥不讓咱們回去,是因為防著妞妞她媽來搶人,是因為妞妞她媽勾搭的男人厲害。可是那會兒妞妞她媽早和那男人分了,後來人也死了,咱們幹嘛不能回老家?」
「胡說什麼!」林豹很是不快。「妞妞她媽也不一定是死了,有人說過了,在國外見過她,人家好好的,你別咒她!」
「呦,心疼啊!」金賽美立刻陰陽怪氣了起來,惱怒異常:「飛機失事公佈的遇難名單裡面就有她一個,死了就是死了,你還心存期盼啊!林豹,我告訴你,那個女人,你這輩子就別想再沾!再說,她踹了你,給你帶了綠帽子,你要是還想認她回來,那你林豹有種,我服你!」
林豹也被這話給氣得惱羞成怒了。
「瞎嚷嚷什麼,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沒腦子的說這些!現在是逃命,逃命!你給我想點正事,不想要命,行,隨你想,你就是坐這兒亂七八糟得想一輩子,我也不管你,我帶小棟他們走!」
說著,高喊三個孩子的名字!
金賽美心裡一凜,也反應過來現在是形勢緊迫,當下訕訕,不再多說什麼,加緊收拾起來。
隨後,兩人帶著三個孩子,提著簡易的行李,匆匆離開了這個沿海城市。以防萬一,兩人還是沒有帶孩子回老家,而是躲到外地去了。如此躲閃了一年多,林豹突然接到噩耗,他老母在老屋去世了!
幾十年的母子之情,一下在他心口湧動,他又悲痛又愧疚,咬咬牙,不再躲閃,帶著妻兒趕回老家給老母奔喪!
鑑於林豹以前的不良記錄,對他又多出來的那個女兒,村裡沒有深想,只當是他又在外面找了女人,然後又多了一個女兒。此時,已過去四年多,小孩從一個小奶娃長成一個小姑娘,那種蛻變,是巨大的。沒有人想過這個小姑娘可能是小妞妞。只當都是林豹的女兒,所以容貌之間,有那麼點相似!且,小妞妞當日被惡狼給吃得只剩下些骨血的情形大家都親眼所見,誰都不會想到,這當中會存在偷樑換柱一說!
周哥的陰影還在,對於小夢夢的事,林豹夫妻不敢多說,對外一概搪塞,由著村裡人想著那是另外一個女人生的另外一個孩子!
小夢夢就是小妞妞的秘密,就這麼陰差陽錯地不被外人所知著!
*
小夢夢十歲,林豹帶著家人去外面旅遊。彼時,林豹在j市紮了根,混得還算可以,所以也有了餘力帶妻兒出去遊玩。
卻不想好好地參觀名山大川,卻趕上了流竄至此的匪徒。一大批中外遊客被匪徒劫持,驚慌失措蹲在地上,抱成一團,低聲哭救。這當中,包括林豹夫妻倆以及林棟、林姿兩兄妹。
而小林夢呢,因為被金賽美不客氣地打發去遠處買水,所以逃過一劫。可是,山路被封,小林夢沒法去找她的父母,身為一個只是十歲的女童,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脫離了家人,她就是孤身一人,尤其在這外地,她更是舉目無親,所以,拎著一塑膠袋的礦泉水,她白著一張臉,就那麼孤單無助地站在一角,睜著眼,越過封鎖線,朝遠方看去。
被封鎖線攔住的,還有其他的遊客。但相較於那些三三兩兩成堆的遊客,或者即便是單人卻也是頂著大人的軀體的遊客,林夢,這麼一個落單了的幼小的十歲的女童,依舊是有些特別的!
容凌帶隊匆匆而過的時候,目光一下就掃到了站在遠處的她,然後心裡有了異樣。可任務在身,他沒有絲毫停頓,急行而過。
臨時指揮所處,一人見到容凌帶隊而至,如釋重負。
「容隊,你可算來了!」
「現在什麼情況!」容凌冷聲問,爭分奪秒。如禿鷲一般犀利的眼,開始眺望遠方的情形。
「是這樣的……」
對方速度報告。
容凌根據對方報告,拿出剛才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吃透了的山地圖,逐一佈置下任務!
一小時二十三分之後,各就各位!
七分鐘之後,容凌打下最後一槍,收了狙擊槍!
援救人員迅速衝入,收拾殘局,安撫人心!
「呵呵,容隊這槍法,真神了!」
有人豎著大拇指衝容凌連聲贊,有人則以目光衝容凌致敬,暗露崇拜,對此,容凌只是淡淡一笑,開始收歸隊伍。
一切交接完畢,可以歸隊的時候,容凌的腦海裡,突然就晃過了一張白得有些過分的小臉,以及那一雙看得不太分明的兩點黑,然後鬼使神差地下了命令。
「剛才來的路上,仙人路三段7點鐘方向有個落單的小女孩,你去看看怎麼回事,是不是和家裡人走丟了?」
「容隊?」
小隊成員詫異地看著容凌,就像是看一個被他人給附身了的異形!
他們是王牌好不,只負責特急救急,不負責給孩子找家長這種阿貓阿狗的事好不?
可,隊長的目光好嚴厲,好嚇人!
嚶嚶……
想起隊長的那些恐怖手段,該成員立刻衝容凌打了個敬禮,受令找人去了。一會兒,該成員歡歡喜喜地跑來,邀功道:「容隊,好了,幫她領到她父母身邊了,她父母剛才就在被匪徒給劫持的遊客當中。」
「嗯。」容凌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好似他特意吩咐手下跑這麼一趟,根本就沒什麼似的!
可沒什麼才怪呢!
那手下笑眯眯地開始打探:「容隊,那小姑娘是誰啊,是你的親人?長得可真漂亮,小美人坯子啊!」
容凌冷看了他一眼,高聲喝令:「收隊!」
懶懶散散地在周圍或者是站著,或是坐著,但全都豎著一雙耳朵打聽著八卦的該隊成員,即刻把臉一繃,訓練有素地跑來歸隊,但心裡卻個個哀嚎!
我靠,想從隊長那裡打聽出點八卦來,真他奶奶的難!
*
容凌二十四歲,退伍從商,參與爭奪容氏家主之位。期間,先回家看望了容媽媽。
彼時,時代變遷,j市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容媽媽的理髮店也搬遷了位置,有了一家臨街而設的門面。那大大的落地窗,可以讓人一眼就看到理髮店裡的內容,瞧著很是有檔次。容媽媽的手藝,也在附近一帶闖出了名聲,生意不錯,算是進入了軌道。
見到難得一見的兒子,容媽媽喜出望外,把客人交給其他人,拉著自家兒子,就一陣噓寒問暖。
參了軍入了伍,就得以軍隊為家了。這麼些年,容凌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容凌退下來了,容媽媽猜測著以後看到兒子的次數大概就能多一些了,就有些高興。
她絮絮叨叨的時候,容凌一邊回答著,一邊目光有些飄遠。
隔著九米多處的偌大的落地窗,再隔著一條寬闊的大街,在車來人往中,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隨著一個小丫頭的身影在動。
揹著書包,身穿校服的小丫頭,瞧著應該是個中學生。她慢吞吞地走著,長髮有些亂亂地披散而下,半遮住她的臉,讓他看不清她的容顏。但他注意到她的小手,很白,很細緻。那細嫩的小手,數次抬起,數次微微撩開那披落的長髮,和因此得以窺見一方白嫩的臉蛋兒做親吻,然後在淡淡的舞動中,落下。幾步之後,那小手再次抬起。
她看起來是在哭!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為什麼會被一個小丫頭被吸引,但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可值得深究的,就只是隨便看看罷了。這一看,就是兩分鐘。
「你在看什麼?」容媽媽突然湊到了他的耳朵邊,惡作劇般地大叫了一聲!
「啊?」他詫異地回過頭來。
容媽媽嘻嘻一笑,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很是好奇。
「你在看什麼啊,有什麼好玩的嗎?」
她探頭探腦,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沒什麼!」他淡淡掩飾而過。
「騙人!」容媽媽皺起了鼻子,一番小女兒作態。「你肯定是在看什麼,我說話,你都沒聽呢。」
容凌失笑,冷厲的面上稜角跟著柔和了一些。
「我怎麼沒聽了,我都聽著呢!」
「騙人!」容媽媽哼了哼。「那你說說,我剛才在和你說什麼?」
「剛才……」
容凌張口就接,可突然就愣住了。
剛才,媽說了什麼?
他突然反應到,他還真就沒聽到!
他走神了?!
走神了!
他猛地就皺了一下眉,覺得詫異,也覺得懊惱,還有些警覺!
他怎麼會走神?
偏頭,他重新朝落地窗外看去,就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小丫頭身邊站了個高個的男子。那個男子拉著那個小丫頭在說什麼。感覺上,似是一對小情侶鬧了矛盾,女的哭了,男的追過來哄。
他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
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之間就失落了起來!
他收了臉,衝容媽媽解釋。
「剛才想起了點事,走神了!」
容媽媽是很好糊弄的,也是很信兒子的,立刻「哦」了一聲。然後,又接起了方才的話題。容凌認真聽著,但幾分鐘過後,又剋制不住地鬼使神差地目光望窗外掃了掃。
外面,已經沒有那個小丫頭的身影了!
他淡淡地皺了一下眉,為自己的行為,也為心頭突然躥上來的那點空落。
「你……那樣做真的好嗎?」
容媽媽說了一大通雜七雜八的話之後,最終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題。
容凌頷首,目光有些遠。
「沒什麼的,家主位,人人都可以爭奪!」
「可是……可是……你……你能吃得消嗎?」容媽媽滿臉的擔憂。「他們家,那麼多優秀的人,一直經商來著,可你之前一直從軍,這才剛退伍沒多久,就去爭,真的好嗎,不如,不如咱不爭吧?」
容凌微微搖了搖頭。
「不進則退!沒事,我就當玩了!」
「玩?」容媽媽苦笑,臉上的正經之色越發濃了。「你說得倒是輕巧,可是,你的性子,媽不瞭解嗎?」
哪次玩,他不玩出些花樣來的!
容凌就抬手輕輕拍了拍容媽媽的手。「媽,你就別多想了。沒多大點事,我能應付得過來!」
容媽媽就咬唇不說話了,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那家的孩子,應該很厲害的!」
只差點名道姓說容飛武和杜採憶的兒子了!
容凌嗤聲一笑。那樣子,似是根本不把對方給放在眼裡,容媽媽看著既是鬆口氣,又是心裡緊。反反覆覆的,就跟過山車似的。
好半響,她低聲吶吶。「兒子,你……就那麼想要那個位置?」
容凌沒答,日益冷毅的臉,不說話的時候,看著像是一個冷冰冰的雕塑,讓人無端敬畏,可,也讓容媽媽心疼不已。
這是她兒子啊!
「為什麼?」她問。
容凌的目光閃了閃,看了看容媽媽之後,抬眼透過落地窗看向了遠方。目光,也跟著漸漸飄遠。
「應該是為了能更好得抓住自己想要的吧!」
宛若嘆息,宛若梵唱!
容媽媽瞬間呆愣,目光頻頻閃爍中,思緒翻飛。看著這日益俊美,可也日益冷酷,似乎也日益無情的兒子,她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垂下眼,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同一時刻,遠處的大街上,林棟還在對林夢拉拉扯扯,嘴裡惡聲惡氣。
「誰欺負你了,你快說,哥哥帶人打過去,看那人以後還敢不敢欺負你!」
林夢搖著頭,沉默地繼續走。
眼淚掉落的時候,只是抬起手,迅速擦去,不發出半聲響!
她的事,她會處理好!
她總不可能靠人一輩子的!
這就是她的驕傲!
*
林夢十八歲,容凌二十八歲,彼時容凌已經成功當上家主,內外已然讓很多人信服,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
j市「醉生夢死」俱樂部裡,酒桌上的容凌看著那一幫商人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而奉承他的模樣,莫名得有些厭煩。往常,他是樂意欣賞這些人為了迎合他而露出來的醜態的,可是今天,他實在是沒有這個興趣。一舉幹掉自己眼前放著的白乾,他站了起來。
這是打算走了!
他一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紛紛站了起來。今晚這一桌酒席,請的就是他。他不願意奉陪了,自然也就宣告酒停杯收了。
「容總,這就走了嗎?」一人嘻哈著笑了起來。
容凌瞄了那人一樣,接過他遞過來的自己的西裝外套,穿上,不哼一聲地邁步往外走。自然有一心奉承的其他商人提前為他開啟包房的門,但在他行不踏出包間一轉身的時候,卻猛地頓住了腳步,愣了一愣。
幽暗的燈光,染著七八十年代的那種昏黃,使得人影都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在這幽魅地彷彿通向過去的走道上,站著一個女子,一個彷彿從畫裡面鑽出來的女子。
白玉一般的臉,透著一絲誘人的紅,真是古人所說的「白裡透紅」了,那般的自然,又是那般的渾然天成。臉型不大,瓜子臉,鑲嵌在如瀑布一樣披散的黑髮當中,白的是那樣的白,黑的是那樣的黑,鮮明的對比,讓她妖媚地彷彿成了精似的。
她低低地垂著眼睛,看不清她的眼,只能讓人隱約地看見她那一排又長又俏的睫毛,彷彿密梳一般。撲扇著,彷彿像翩躚的蝴蝶,小心翼翼地,彷彿怕驚擾人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揮動著。她的鼻子,就像她那張白玉的臉一樣的小巧,挺翹著,是很令人驚歎的完美。其下粉嫩的唇,分明沒有上唇膏,卻依然紅的那般的嬌脆欲滴,簡直比當季的櫻桃還要鮮美。
他發現自己的身子,似乎有些熱了起來。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的酒量他自己知道,還不至於醉倒!
女子的個頭不高,容凌身高一米八多,快一米九,看著這個女子,僅能到他的胸口,估計是一米六三四左右。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襯衫,下身穿著一件碎花的天藍色小裙,看上去,清新而又迷人。她依然低垂著腦袋,兩隻也是纖細如玉的小手,糾結地纏繞著,似乎是有些緊張,卻讓人不太明白她在緊張什麼!
似乎是感覺自己被強烈注視著,女子緩緩地抬起了頭。
容凌身子重重地震了一下,眸子控制不住地擴大了一圈。
好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霧氣氤氳的好似兩潭千年的古泉,黑幽幽的,深的有些望不到底,簡直快要讓人醉在這一雙黑漆漆的雙眸之中。
對上了他的眼,她一下子有些慌亂了,粉嫩的唇瓣輕輕地開了一下,似乎要低呼,卻沒有撥出生來,平添了幾分誘人的姿色,讓人想吻上她那可愛的小嘴,一親芳澤。
她的眼眸無措地游移,彷彿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鹿,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卻又在那動彈不得。
容凌的嘴角,緩緩地翹了起來,他已經好久,沒看到這麼出色的獵物了!
……
*
佛說:前生的數百次回眸,才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那麼今生,我們數千次的回眸,無數次的擦肩而過,甚至還多次那麼親密地相處,是否,可換來今生的相依相偎,白首偕老?
(此番外完)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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