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尋他千百度24

豪門小老婆 古默 第1頁,共2頁

容凌跳上去沒急著說,而是盯著下面的人,著實是看了一圈。他本身已是不矮,這會兒下面有一米高的高臺撐著他,讓人不得不抬著頭仰望。他本就是個冷厲的人,又是帶慣了手底下的人,腥風血雨,沒少歷練,放到古時候,說是一員小將也不為過。

這樣的人,往那裡一站,氣勢全開,都能讓一些人看了腿軟。而那一雙黑冷得透著無情的眼,射出得彷彿有了實質的刮骨功能的目光,則幾乎是讓所有人心裡發毛!

容凌是有意要嚇嚇底下這些人的,讓他們好好記住,他容凌是絕對不好惹的,所以他冷怒開口:「我說了,妞妞由我罩著。誰要是欺負她,那就是和我過不去,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我離開的這些日子,不少人沒把我的話給放在眼裡,那麼,我就不能客氣了!」

說著,他又深沉地環視了一圈,目光在落到某些人身上的時候,稍微逗留了一下。這番舉動,讓被關聯的人心慌害怕,而沒被關聯的,也是心裡發毛!

這就是這少年郎帶來那十位大漢的原因?!

這十個人這麼壯,到時候收拾起人來,可如何是好?

不少人擔憂了起來,看著容凌的目光,害怕而又防備!

容凌是不會做蠢事的!

犯眾怒的事,他不會做。因為那樣得不償失!

他只會將利益給最大化!

「現在,我來說說我要怎麼替我家妞妞找回場子!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欺負了妞妞的,若是主動站出來的且有心賠禮道歉的,情節輕的,就打十下屁股,情節重的,就打二十下屁股,由妞妞親自動手!而那些有心隱瞞不打算認錯的,那情節輕的,就打三十下屁股,情節重的,就打六十下屁股。一次打不完的,就記著下次再打!不過,我醜話說前頭了,我的本事不小,你們以為能把欺負她的事情給瞞過去,那是想都不想。現在,怎麼選擇,隨你們!你們打了人,我就讓妞妞打回去,這絕對不算欺負人!」

他閉了嘴,傲然站在高臺上看著底下的人。

底下的人在沉默了一陣之後,見他還是沒動靜,就竊竊私語了起來。

沒參與欺負人的,自然是鬆了一口氣,也覺得容凌這麼做,也算是公道。要知道,妞妞才多大,一個小丫頭的小巴掌,打起人來,能有多疼。人家只是想出口氣罷了。再者說,村長在一邊默不作聲,顯然是認可了容凌的決定,也覺得他的做法是合適的。關鍵是,那十個大漢如今威風凜凜地就站在一邊,伺機而動著,你就是想挑釁容凌,拒不認賬,想要武力反抗,那你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實則,容凌也沒給他們反抗的機會。他的決定,已經夠給人面子了。而他說出這個決定,不是找他們來商量的,而是直接通告。

「現在有些人不在場,我也不是不講理的,所以,給某些人半天的時間,只要今天下午五點之前來妞妞她奶奶家裡找妞妞認錯的,就按輕的懲罰。過了五點,就一律照不認錯的來。別心存僥倖,我不會放過一個人的!」

說罷,他眯起了眼掃了下面一圈,發出了一聲讓人膽寒的哼笑之後,跳了下來,將至今還抱著漂亮的粉紅色小熊的小妞妞給抱了起來,回林奶奶家去了。

話,他就放這兒了!

別懷疑他的手段,最好某些人識相地過來認罰,否則,真讓他派他的手下去抓人,那可就很「精彩」了!

他這一走,也帶走了那十個漢子。於是,村裡人立刻覺得沒那麼大壓力了,再次議論紛紛了起來。與這事沒關聯的,自然心裡沒負擔。而有關聯的,自然心裡壓力大,且又抗拒這樣的懲罰。沒有了容凌和那十位大漢的影響,他們的腦子也能稍微正常運作了,就想到雖然被一個兩歲的小丫頭大屁股應該算不上疼,可到底丟臉吶。自己孩子也就罷了,可自己也出手了,可怎麼辦?自己都這麼大的人了,被一個小毛丫頭打屁股,這傳出去,也太丟臉了!

這麼想,就有幾個人心裡不樂意。

可人家帶來的十個漢子也不是擺在那裡好看的,他們若是不樂意,那下場估計會很難看,但他們又開始抱起了僥倖心理,覺得他們這邊找找人,大概也不會怕了那十個漢子。

那麼要想逃開這責罰,就得聯合!

到到了最後,正經聯合的,卻沒幾個人。這世上,還是欺軟怕硬的多。鄉下地方,更是如此。這兒會你即便是去報警,尋求警察的幫助,似乎也沒理由,反而怕是要挨訓,因為畢竟他們這邊打人在先。等聽聞容凌的背景很是強大,在那j市也是一方的小霸主,村裡人就更是敬畏。

大家都是怕惹事的,尤其怕沾惹了黑社會的人。那可是一批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惡徒,他們可沒這命和這些不要命的人來抗衡。

所以,鑑於容凌這邊實在是太強大了,村裡人思前想後,陸陸續續就有人去林奶奶家認罪了。而隨著認罪的人越來越多,剩下的那些人更是坐不住,咬咬牙,大多數就都去了。

一下子間那麼多人認罪,小丫頭也不可能打得過來,所以,這筆賬就先記著,由林延這個對村裡人熟悉的人負責拿一個本子記下,等待日後慢慢討回。

容凌這邊主要是教小丫頭打人!

他需要把小丫頭教出一身兇勁來,不說讓大家怕了她吧,但至少,不再敢隨便地欺負她。所以,這教訓人的事,他安排的很是細心。

他讓人在林奶奶的門前放了一條長凳,到時候,那些接受懲罰的人就需要趴在這條長凳上讓小丫頭打。在門口懲罰人,還有一個大好處就是因為門口敞亮,方面四面八方的人圍觀。而人最是少不了八卦的心了。尤其這鄉下地方娛樂少,可以肯定到時候打人的時候,肯定會有很多村裡人圍觀的。而人都是愛面子的生物,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沒有人覺得這不丟臉。那麼,就讓他們記住這份丟臉,以後,別在做類似的事情,否則,如此丟臉的事情還會發生,甚至,能比這次更丟臉!

第一個村人帶著自家小孩過來認罪的時候,林奶奶家門前已經圍了很多的人。容凌帶來的十個大漢就像是門神一樣的矗立在那裡,沿著大門口,左右各站了五位,八字排開,很是威武雄壯,又似舊時候刑部衙門的裡的衙內似的。那剛猛威嚴的氣勢一放,圍觀的人雖然依舊存有看八卦的心思,但都是有些畏懼地壓低了音量,只是小聲議論著,指指點點著。

被帶來的小孩兒漲紅著臉,首先屁股朝天地趴在了長凳上。

容凌領著小丫頭過來,抬手指了一聲那小孩兒的屁股。

「打!」

小丫頭就一聲脆笑,抬起小手,很是精準地一巴掌就甩在了那小男孩的屁股上。甩完了,她抬起眼,亮晶晶地看著容凌,一副等待誇獎、尋求認可的樣子。

容凌立刻鼓勵:「好!」

冷麵甚至帶了笑!

這一聲「好」,一抹笑,自然是最好的鼓勵,小丫頭就跟打了興奮劑似的,一下子間那兇悍的勁頭就上來了,眉開眼笑著,小巴掌就開始一下下往下甩,嘴裡還發出了像是小馬駒打響的音調。

「打……打……打!」

那明亮的小模樣,又像是在拿著小馬鞭,策馬狂奔的草原小姑娘!

容凌眼裡帶上笑,暗想這小丫頭倒不是個小笨蛋,剛才在屋裡教她打人還真是沒白教,瞧瞧,這不就很快就學會了,打起人來,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多麼像模像樣!

很快,二十下就打完了!

早知道小丫頭是個玩起來就撒不住的,所以站在一邊有所準備的許秉晶很是熟練地一下就將小丫頭給抱住往後撤了撤。

容凌命令的聲音也恰好響起。「停!」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小丫頭正在興頭上,縱然戀戀不捨,可礙於她被許秉晶給抱住了,也礙於之前在容凌說「停」的時候她沒聽話,小手被打了好多下,都被打疼了,這種疼痛感,她至今都有些印象,所以,她縮著小手,睜著大眼,渴求但又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容凌。

容凌微微彎腰,用力地揉了一下她的腦袋瓜以作安撫,扭頭卻衝那小男孩的父親道:「下一個!」

就是指他了!

小男孩的父親把自家小兒給抱下長凳之後,漲紅著臉,分外彆扭地趴在了長凳上。周圍就揚起了嘰裡咕嚕的議論聲,偶爾夾雜一些取笑聲。那位農村大漢越發覺得彆扭了,只能漲紅著臉隱忍著,再把全身的肌肉都給繃得緊緊的,然後努力暗示自己放空,別聽別人的閒言閒語。

那頭隨著容凌一聲令下,小丫頭興奮地又開始甩巴掌,一邊甩,一邊衝容凌笑。

她把這個當作是一個有意思的遊戲!

而大家的圍觀,乃至議論聲,笑聲,在她純白而無知的世界觀裡,都成為了一種讚美。她打得越發起勁,「打打」的叫聲也是越發嘹亮悅兒!

之前被打的小男孩本本是羞紅著臉,眼裡帶著淚花下來的,這會兒看到他的父親被打了了,就好奇地睜大眼睛看了,再看到小丫頭眉開眼笑,純粹因為好玩而像是打鼓一樣地甩著小巴掌的樣子,他一下忍不住,無聲咧嘴笑開。

面前這比他矮了有一個頭的小丫頭,迎著夕陽的餘暉,烏溜溜的眼被照耀地瑩亮黑透,一閃一閃著,根本不掩飾那份純真的笑意的樣子,可真美,美得讓人忍不住想跟著他笑。

他這麼一笑,圍觀的人更是笑。

等那位父親被打完下來的時候,大家還是在笑。這笑聲裡面可能有些許惡意的,但大多都只是覺得好玩才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好玩而已。但這笑聲也足夠讓人覺得不好意思了,那位父親漲紅著臉,深深地低垂著腦袋瓜,二話不說,抱起自家小子就跑了。圍觀的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一條道來,倒也是沒有為難他,特意在此刻奚落他。

這有了一,自然就有了二!

不就是被小丫頭片子打嘛,咬咬牙,一閉眼,也就撐過來了。

這趴凳子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跟下餃子似的,而圍觀的人,也是越來越多。那些之前捱了打,羞憤地差點要哭了鼻子的半大小子竟然也不躲家裡了,而是湊熱鬧地跑來圍觀了,更甚至好事地在那一邊嘎嘎樂著,一邊在那幫著數數。

所有圍觀的人當中,就數這些半大小子最能生事了。到後來都能出現被打的小子羞憤地和圍觀的小子吵起來的畫面,逗笑了不少人。

孩子到底是孩子!

也正是因為是孩子,天性喜歡玩鬧,所以這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臉皮也不看重,所以能很快就跟沒事人一樣地在那裡反而取笑起那些後來被打屁股的人!

鑑於小丫頭人小力氣弱,打不了那麼多人,所以她在玩了一個多小時,眼瞅著是快要打不動的時候,就被容凌叫了停,示意明日再繼續。

有那好事的就問是明日幾點,看樣子,是想踩著點繼續過來看熱鬧。半大小子聽了這提問,也是七嘴八舌地問開。

容凌想了想,就擬定了時間,定了一天兩個時間段,分別是午間和晚間。那會兒大家要趕回來吃午飯或者晚飯,不會耽誤大家做正事,也能讓大多數人方便地夠來湊熱鬧。

如此約定之後,小孩兒們嘻嘻哈哈、吵吵鬧鬧地散了,大人們也是陸陸續續離開,然後齊齊期待起了明日。

第二日的時候,林奶奶家門口算是人聲鼎沸都不為過,甚至連附近下青村的人都聽說了此事,湊熱鬧地趕來圍觀了。這當中,尤其以高高低低的小孩兒為多。又甚至,有些人捧著大海碗,就或者蹲著,或者站著地在那裡一邊吃飯,一邊圍觀著,敢情是把這教訓人當作是看電影了。

嬉笑聲、取笑聲、叫好聲、羞惱的駁斥聲,深深不絕。打人的有打人的熱鬧,圍觀的有圍觀的熱鬧,等到了晚間,這大姑娘小媳婦的,大老爺們小條漢子的,叔叔嬸嬸、爺爺奶奶的,都開始拿著凳子坐在那兒看了,有些更是帶了瓜子花生等過來,一邊吃著,一邊看著。等這撥人打完了,這些人也不散,就圍在林奶奶家門口,你一言我一嘴地嘮起了嗑。

家長裡短著,還別說,真就是一副親親熱熱的樣子!

等次日許秉晶、林延妹子等幫著林奶奶打掃院子、門口的時候,好傢伙,那瓜子皮、花生殼,還有一些水果核什麼的,足足掃除一簸箕來!

這些村人的八卦力度,還真是不能小看!

但也別說,因為大家齊齊圍觀,還有事後這麼閒扯八卦著,村裡人之間的感情,還真是拉近了不少。就連對小丫頭,村裡人的態度也是有所改善。

究其原因,就是下面三點。

一,小丫頭如今是有表哥罩著的人了,那表哥是個非常不好惹的。因為這,就絕對不能再對小丫頭惡聲惡氣了。

二,小丫頭到底生得好看,且兩歲大,正是天真無邪不知事的時候,大家圍觀著小丫頭打人屁股幾天,是真真切切地把小丫頭的一言一行給看在眼裡的。這麼一個一笑就像是花開的小丫頭,這麼一個即便是打人都讓人覺得可愛的丫頭,怎麼能不讓人心裡有好感。而在打人過程中,小丫頭時而爆出的孩子氣,流露出來的天真、笨拙,也讓人感覺到,這真的只是一個兩歲的小丫頭罷了!她能懂得什麼!你給她點好的,她就眉開眼笑,而你給她不好的,她也只能生生受著。她就是這麼弱小!如此弱小,能做什麼?

三,對於大家最忌諱的「克」,容凌有他的說法,那就是在他看來,很多跟「克」有關的事,都是經不起推敲的,有些是大家強行將發生的事和「克」關聯上,有些則是純屬巧合。當然,口說無憑,他表示會讓人查,等查明白了,會給大家一個交待。最重要的是,他放了狠話——

「我現在拿我自己做實驗,來驗證妞妞到底是不是克!按照你們的說法,現在屬我和妞妞最親近了,那麼,我肯定是會被克到!但是,在我沒被克到,也就是沒出事之前,誰要是再胡謅妞妞克人什麼的,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話落的同時,一拳就砸在了旁邊的大樹上,直接就將那顆大樹砸得倒了下去。那顆大樹可是有四米多高,且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容凌這一齣手,非但將你樹幹給砸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來且不說,還直接將那樹給砸得連根拔起。這恐怖的力道和兇猛的爆發力,一下子嚇得大家噤若寒蟬,面色大變,看著容凌的樣子,紛紛像是看到了什麼大怪物!

等容凌扔下這狠話走了之後,有那膽大地跑過去看那顆被一拳給砸倒的樹,嘖嘖稱奇的同時,心裡依舊撲通撲通亂跳著,充斥著驚懼。

這麼一顆幾個成年人使勁撞都沒法弄倒的樹,竟然就讓這兒一個年輕小子給砸倒了,那小子的這一拳頭的力道,該是多麼恐怖!如此看來,那天才村長家門口他露出壓制人的一手,還是輕的了。嘖嘖,這一拳砸到樹上是這樣的結果,那砸到人身上,不得將人的骨頭都給砸碎了啊,輕者落個殘廢,重者不得要命啊!

嚇人!太嚇人了!

這事傳開之後,好些人都不敢近容凌的身。對偏愛纏著容凌,粘在他身上,時而還耍脾氣地用小手抓他的頭髮,拍打他的臉的妞妞實在是敬佩得不得了!

這得是要多強大的心理,才敢在那如同老虎一般的少年郎身上拔虎鬚啊!

這少年郎又是如何地看重妞妞,才會容許她如此放肆!

所以,你再想說妞妞的不是,就得三思而後行了!人家這是正經有人護著了,而且這人太強,太深不可測!

當時容凌說要替妞妞找回場子,教訓在他離開的這些日子欺負妞妞的人,村裡有那麼些個素來性格比較蠻橫的,沒有認這個罪,且在看到容凌還真的抓了那些不主動認罪的人過來給妞妞打之後,其中有幾人想了個招,那就是先躲開幾天。如此,這人都不在村裡,容凌能耐他們何?!

可容凌本事大啊,這些人前腳偷摸走,後腳容凌就讓人追去了。有一個甚至都坐火車去了外地了,愣是讓容凌的人給找到了,揪著回了村!

人就是有這霸氣!

就為了給妞妞找回場子,就為了讓妞妞打你的屁股六十下,能捨得下這人力物力,花大筆錢得給你追回來,如此表現的態度就是: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這個場子我也會找回來!

他露出這麼一手,震懾住不少人!

大家對他的態度,更是又敬又怕!

現如今,村裡人是再也不敢說一句妞妞會克人的話了,同時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往容凌和妞妞這對身上投放。他們也很好奇,為了妞妞,這個少年郎還會做到什麼程度,然後也很好奇,到最後,這少年郎會不會出事?

而礙於現如今和妞妞親近的人很多,不僅僅是容凌,容凌的那些朋友,許秉晶、劉猛等,以及林延家的那些人,都和妞妞親近著,儼然是站在了容凌那一邊的樣子,即肯定妞妞是無辜的。這樣的作態,讓一小部分人對妞妞放下了心防。

畢竟,如此人見人愛的漂亮小丫頭,也很難對她心生厭惡之情!

後來,容凌再用了點手段,就讓妞妞的人氣在村裡著實有了大的提升。

他的手段是這樣的,之前他威懾眾人,那是「大棒」手段,大棒之後,就該用「糖果」外交了。他是個冷傲的人,這種「糖果」外交,他是肯定不會做的,他要的就是讓村裡人一直怕他、忌憚他。但是在這個村子裡生活的妞妞,卻絕對不能像他那樣。眾人怕她,就意味著可能會有的「被孤立」,這對她的成長不好。最好,她還是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樣融入到這個村子裡。

所以,他弄來了很多糖果,塞到小丫頭的衣兜、褲兜裡,更甚至,他還給她弄來了一個斜挎的小包,裡面也是塞了糖果餅乾等好吃的。他教她「分享」,即看見了其他人,就把兜裡、包裡的糖果掏出來,分給大家幾顆。

這花了他和許秉晶等人兩天多的時間!

成效是有的,小丫頭初步學會了分享,而受益的物件,先是那些小孩子。

從城裡帶來的糖果小餅乾等,不同於村裡小賣部賣的那些粗製品,不僅外觀上漂亮誘人,口味上更是提高了好幾層。小丫頭把糖果分給小虎這幾個平日裡和她交好的孩子,而藉著小虎等人的口,很快村裡的孩子就都知道妞妞那裡有好吃的。

小孩子都是嘴饞的嘛!

物資少的年代,一粒糖,都能讓一個小孩覺得滿足。這就像一顆皮蛋就能引發一場血案一樣,實在是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沒那麼多閒錢給孩子們買零食吃。

控制不住自己的饞嘴的小孩兒們,就試探著圍著小丫頭打轉了。小丫頭對於「分享」行動的領會,一天比一天強,基本上是看到人,就笑眯眯地開始往外掏糖果,笑眯眯地跑到對方面前,示意要給對方。

有那不好意思的,沒敢伸出手要。

小丫頭倒是先急了。

「嗯!嗯!……嗯!」

催促著,她用小手去夠對方小朋友的手的。

訓練她送糖果那會兒,每每她做對了,容凌就一邊說好,一邊笑著拍手鼓勵,這些可都不是白訓練的。小丫頭就等著被容凌誇呢,就等著別人衝她笑呢。

她知道那是「好」的,然後,她就滿心歡喜了。

大多數情況下,孩子們會接收她的給予。有那性子彆扭的,拍開她的小手跑掉的,回頭見妞妞也不去撿那被拍在地上的糖果,就又偷偷跑回來,撿起糖果就往嘴裡塞。那甜滋滋的味道一入嘴,那孩子就傻笑開來。

「糖果」外交,那威力絕對是槓槓的!

沒幾天,這村裡的孩子就被妞妞給收服了一多半。大家要玩什麼遊戲,也愛帶著她了。隨著時間推移,也越來越多的孩子願意和她玩了,對大人的時候,也會說妞妞如何如何了。也就是在口頭上,不再忌諱提這個人了。

有了小孩兒這橋樑,那麼,收服大人的心,也就不怎麼難了!

女人們是第二批被收服的!

因為女人們要管孩子啊,孩子去外面玩了,飯點了不想著回家吃飯,這不得出去找嘛,這找著找著,不就碰到妞妞了嘛。妞妞謹記容凌的教訓,來了別人,就甩著小腿兒,甜滋滋地掏出糖果往外遞,你不收,她就用那一雙黑亮的眼,乾巴巴地看你,怪無辜的。你要是能頂得住這像小仙女一樣的小孩兒的熱情,能頂得住這樣單純而不求任何回報的目光,狠下心來對小丫頭不理不睬,那麼,只能說,你這心腸還真不是一般的硬。

而大多數女人的心都是軟的。

她們大多收下了糖果。而小丫頭就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高高興興地轉身就又和小夥伴們一起玩去了。

好了,這下,你可就是收了小丫頭的好處了。這收了好處了,下次再見面,總不能再那樣惡聲惡氣了吧。再說了,孩子們現在大多都為妞妞說話呢!

家裡的孩子站到妞妞這邊了,女人們也站到妞妞這邊了,那麼男人們肯定會被影響,然後對妞妞的態度發生改變。

據說那妞妞看到人就給吃的,傻乎乎的,可愛得要死。又據說,她不大認人,這會兒給你糖果了,你過會兒再去找她,她還會樂顛顛地跑來給你抓糖,就跟招人喜歡的散財童子似的。

所以,一段時間之後,村裡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妞妞正在和小夥伴們玩著,就有一個大人過來招呼,他們或者心存戲謔,又或者面帶尷尬,總之,不管是以如何的心情過來的,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引起妞妞的注意。果不其然,妞妞被吸引注意力之後,就會得得得得跑來,伸出小手抓出一兩顆糖,或者一袋小餅乾,笑眯眯地給出去之後,就得得得地跑回去。

溫柔的風,將她的兩條羊角辮吹得一甩一甩的,讓那個小小的身影就跟只小瞪羚似的,瞧著讓人不由心裡發軟、發暖。

回頭,某個角落裡,有人拎著自家小子的耳朵,或者掐著自家丫頭的臉蛋兒訓:「老子(/媽媽等)為了你,這張臉都快不要了,你這個小饞鬼!」

小孩兒們笑嘻嘻地由著大人訓著,搶過那好吃的,跑得比那兔子還快。

某一角落裡,又有人問:「妞妞給了沒?你被她發現沒?」

這是在探測妞妞的記憶力呢!

有些人就回答被認出來了,有些人就回答沒有!有些人就說以後得隔更長的時間再去見妞妞,現在小丫頭越來越會記人了呢。也有人戲謔著,說別再逗那小丫頭了,一天好幾回的,難為人家小丫頭沒被你給逗暈……

總之,這在某些人看來,是一個無傷大雅的遊戲!

鄉下地方,娛樂少。不少人願意和妞妞這麼玩著,也覺得看著這丫頭沒人出人來,照舊呆萌呆萌地給你送吃的樣子,實在是可愛極了。

所謂有來有往,畢竟是大人,不好總這麼從丫頭的手裡討吃的,而你哪怕只是想逗逗她,可小丫頭被容凌教導之後,是一個認真的主,送出去的東西,她是絕對不會收回來的,否則,她會生氣,會咿呀地衝你吼。所以,鑑於收了那丫頭的東西,大人們就得回禮。幾顆小果子,走親戚帶回來的一些小點心,或者自家買的一些小零食,晚上天氣涼爽的時候,往林奶奶家走走,順帶抓上一把吃的給小妞妞帶過去,這就完成「禮尚往來」了。

如此一去一回的,互動有了,關係也就親了。

村裡的孩兒們高興了,大人們也高興。少了「克」的陰影,大家精神上也輕鬆了不少。整個村子都因為容凌的籌謀,整體出現了欣欣向上的局面。

也因為有容凌等的存在,村裡的那些淘氣孩子也不那麼讓人煩了。放到之前,這些半大小子實在是淘氣的狠,上房揭瓦,走雞鬥狗,掀草垛扒紅薯,哪塊兒有好吃的就去哪塊兒折騰糟蹋,讓大人們操了不少的心,更是憋了不少的氣。畢竟是半大小子,即便是打,也不能真的往重了打,可這些小子又是不長記性的,捱了教訓,回頭就跟沒事人一樣,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這會兒有容凌在,大家都知道他身手好,半大小子正是崇拜武力的時候,少不得圍著容凌轉,指望著能在他那裡學一些招數。當初領著人打劫了容凌的虎子,都放下自尊,圍著容凌使勁地獻殷勤。

容凌沒那心思教人,不過他有兄弟手下啊。這些半大小子平日裡是太鬧人,可同時,這也說明他們個個精神。精神的孩兒誰不喜歡,且這些孩兒又是有意來獻殷勤的。所以,得空,劉猛等人就會露幾手,讓那些孩子們學學。

如此,孩子們可不就是有事情做了!

再者,因為對武力高的人的敬畏,這些孩子闖了禍,回頭在劉猛等人這裡捱了訓,自然就老實不少。劉猛等人說話,可比他們的父母親人等說話還管用。

另外,因為容凌等人的存在,村裡村外的地痞流氓也不敢動作了,著實是安分了不少。

村裡人對此是看在眼裡的,然後對容凌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又敬又怕,到後來依舊是敬畏有餘,但有多了點好感!

這少年郎做事,雖然狠厲,但卻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而他這麼狠厲,也是為了能給妞妞撐起一片天來。這份心,很難得,換位思考一下,是值得人稱讚的。

且因為容凌等人這些日子和妞妞很是親暱,但卻沒有一個人出事,也讓人覺得,似乎妞妞也沒那麼邪乎,又或者,以前他們對妞妞的認知,真的是存在了什麼誤解?!

那少年郎說他在調查,也不知道最後會調查出個什麼結果!

大傢俬下里嘀咕,同時也對妞妞的態度逐漸改觀的同時,有一個人卻如火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

那個人,就是滿子媽!

容凌所說的調查,與她來說,簡直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滿子媽回頭細想,也不能確認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是否會留下馬腳,那麼就是說,隨著容凌調查得越久越深入,她出事的可能性就越高。當務之急,就得想辦法讓容凌停止調查,最好,就是讓容凌滾出這上青村,以後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那麼,該怎麼做呢?

思前想後,礙於容凌還有人馬,即那十位大漢在,滿子媽不敢動,只能焦心地苦苦思索著對策。還好,老天爺是站在她這邊的。一等這村子裡該受懲罰的被懲罰了之後,那十位大漢,包括那劉猛和孫別航都走了。只留下了容凌和許秉晶兩位外鄉人。

滿子媽覺得機會來了!

沒那麼多耳目,她做起事來,可就方便很多!

她想了招!

你容凌不是說拿自己來做實驗嘛,說自己沒出事就說明妞妞絕對不「克」人,那麼,她得讓容凌出事,坐實妞妞的「克」。且,為了一勞永逸,她得給容凌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自己心裡也怕了這種「克」,然後離妞妞遠遠的,最好是這輩子都別再踏入上青村了。

滿子媽開始動手!

故伎重演,滿子媽信心滿滿,但很快,她就被打擊得灰頭土臉,深覺得那容凌就像是怪物,又或者,實在是太過福星高照。

她在容凌經過的路上,設定陷阱,比如某棵突然倒下的大樹,比如突然從房頂上掉落的裝滿了豆子之類的竹籃竹筐,比如突然倒塌的某面舊牆,可每次,容凌都能輕輕鬆鬆避過,甚至還能笑著衝妞妞,以及自動跟在他屁股後頭的孩子們說——

「這是我給大家表演的魔術,怎麼樣,夠刺激吧?」

「……好厲害啊……」

瞧著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拿崇拜的眼神去看容凌,把小手給拍的「啪啪」響,甚至還吵著讓容凌再表演一次,她心裡真是氣得半死!

而容凌如此輕鬆帶過這災難,甚至睜眼說瞎話地說他這是在表演魔術,那口吻聽著隱隱有得意和邀功的意思,實在是氣得讓她在心裡吐一口老血!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老孃辛辛苦苦弄的這些,怎麼就成了他表演的魔術了!

哦,敢情老孃辛苦了這麼久,盡為他人作嫁衣裳了!

實在是氣死人了!

滿子媽嚥下這口老血,再行他招。打聽好了容凌要去後山玩,她提前挖了一個連環陷阱,裡面埋了不少竹刺、鐵釘,暗想這次無論如何得讓他出出血。

可她分明成功地偽裝成野物的叫聲,引導著容凌等人往她挖好的陷阱走去了,可最後,卻沒有一個人出事,而從望遠鏡裡看,她分明看到容凌在陷阱地帶走過的!

怎麼回事,邪門了!

回頭等容凌一行人走了,滿子媽百思不得其解,跑過去看陷阱。正在她檢視的過程中,一聲莫名的狼吼,嚇得她腿腳一哆嗦,竟然就那樣掉進了自己苦苦挖好就等著陷害容凌等人的陷阱裡!

「啊——」

山腰間,一聲淒厲的叫聲揚起,驚飛了無數飛鳥。

都快要走到山下的容凌一行人,聽得此聲,互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提著到手的野雞野蘑菇回村去了。

天黑的時候,一個看上去有些壯的身形鬼鬼祟祟地從山裡躥了出來,一路小跑著,一溜煙地鑽入了滿子媽的家裡。

滿子爸一看自家老婆全身是血的模樣,嚇得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這……這是怎麼了?」

「先……先給我拿點止血的藥!」

滿子媽哆哆嗦嗦著,捧著自己被竹釘給扎破的手,一陣懊惱和憋火。她整個身子都快要被埋下的竹釘鐵刺等紮成篩子了。

想要設計別人,可最後卻是她自己著了道兒,這可上哪兒說理去!

「……噝……噝……輕點兒……輕點兒……噝噝……」

滿子爸很是不理解,一邊給自己老婆上藥,一邊詢問這到底是怎麼了。等到自家老婆哆嗦著說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滿子爸沉默了好一陣,才囁喏道:「要不,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滿子媽是獵戶的女兒,沒嫁人之前,也是跟著她父親學了些本事的。等嫁給了現在的滿子爸,就不怎麼往山裡跑了,是以村裡人也不知道她是很有幾分獵戶的本事的。而因為她長得壯,個性也強勢,嫁過來第二年就給滿子家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人物,生了滿子這個大胖小子,所以她在這個家的地位很高,很有那麼說一不二的架勢。大多時候,滿子爸身為一個男人,還得讓著她。

這會兒滿子爸提議別幹了,滿子媽當下上了怒容。

「不行,一日不除那個容凌,我就一日不罷手!」

她付出那麼多了,非但沒傷到容凌的皮毛,反而把自己落得遍體鱗傷,這筆賬,她肯定得討回來!

這個辦法行不通,那她就再想個辦法,她就不信,整不倒那個少年郎!

她的態度是如此堅決,弄得滿子爸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由著她去了。

滿子媽經此一役,有些傷了元氣。著實是養了幾天之後,她再次動了手。

將自己全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的,又像是矮人一樣頂著一個編織細密的大竹筐,頂著炙熱的溫度以及潮溼的水汽,一路漫步行走,猶如蝸牛一般,將那足足有一個臉盆大的蜂巢進行著轉移。耳邊「嗡嗡聲」不絕,是被驚擾到呈現炸毛姿態的蜜蜂的動靜。饒是她將自己包裹得再嚴實,這會兒心裡也是膽顫的,生怕這當中會出什麼意外。

最後汗出到將全省衣服給溼透了,她也累得跟個八旬老人似的,才將那大蜂巢給轉移到了預定地點。再然後,她需要依舊頂著那將她全身都給打溼的汗,慢慢遠離蜂巢,朝水源靠近,好逐步脫離這些惱人的蜜蜂。

全部事情做完之後,天都黑了!

再次,她揹著大竹筐,悄悄摸回了家。晚上,她躺床上的時候,忍不住笑出聲來,只等著次日看容凌等人被蜜蜂給蟄了的熊樣。

第二天的時候,忍著一身痠痛,她早早起了床,往山裡摸去。自然,彈弓等負責遠端射擊的物件等備好,一等容凌等人在稍微靠近大蜂巢的時候,她就出手射擊,將那本就不牢靠的大蜂巢給打落,然後……嘿嘿……

滿子媽一陣奸笑,似乎現在就看到了容凌等人狼狽逃竄的樣子!

大蜂巢被安置在山道附近,如無意外,這條道是容凌等人往山的更深處去的必經之地,這些日子,他們都有經過那條道,所以滿子媽還是有八九分把握的。等藏在大樹上的她,遠遠看到容凌等人的身影出現,然後越來越清晰,眼瞅著距離那大蜂巢越來越近的時候,滿子媽興奮地「呸」了一聲,使勁地搓了搓自己汗溼的手,開始掏大彈弓。

等試著衝大蜂巢瞄準了幾次之後,她開始盯容凌等人的身影。

「近了……近了……近了……」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離那大蜂巢越近,到時候容凌這些人就會被蜜蜂給扎得越很。滿子媽貪心得想要更多,想要容凌等人能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可眼尖的林延卻壞了他的事!

她隱約聽到林延抬手衝大蜂巢那邊的位置指了指,喊了什麼,因為距離隔得有些遠,她沒有聽清楚,但最後看到容凌等人轉身就跑,她就知道壞事了!

「臭小子,臭小子!」

她忍不住開始咒罵!

難道是大蜂巢被發現了?!

她將大蜂巢藏得比較隱蔽啊,只有離得很近,聽到蜜蜂的「嗡嗡聲」,才會發現有個大蜂巢,才會想著先逃離。那麼,林延他們是真的發現蜂巢了嗎?但是不該的啊,隔得不近啊!可如果不是發現蜂巢,他們幹嘛突然轉身就跑?

滿子媽這時候有了比較壞的打算,那就是林延他們發現蜂巢了,可是潛意識裡,她又抗拒著這樣的想法。畢竟,她昨天可是辛苦了大半天,才弄出了這麼一個計謀,這都沒派上用場了,就這麼失去效用了,她還真就是不甘心。

窩在樹上,她猶豫著是不是要走。最後容凌等人都沒影了,她又不死心地在樹上收了好一會兒,最後覺得這麼幹守著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就只能咒罵幾聲,暗道晦氣,跳下樹來,打算先回家歇歇,再想後招。

她撥開繁茂的枝葉草叢,慢慢往山道上去。小清山植被繁茂,高大的樹木很容易隱藏就能隱藏動物的身影以及聲響。滿子媽心裡想著事,走得就更慢了。

忽然之間,一陣「嗡嗡聲」突得朝她而來,嚇了她一大跳。等她睜開眼,努力想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個黑灰色的不明物,伴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扎破層層枝葉,直接朝她而來。她下意識地躲避了一下,那黑色不明物就砸在了她身後。

「嗡嗡嗡……」

滿子媽暗道不好,驚恐地扭頭去看的時候,立刻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驚叫,拔腿就跌跌撞撞地往前衝。

那……那臉盆大的蜂巢,怎麼會突然在這裡?

「媽呀……救命……救命……」

顧不上多想,滿子媽鬼哭狼嚎開,一邊叫,一邊嚇得眼淚都掉出來了。她以前被蜜蜂蟄過,知道那種滋味。身後,那「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大,一聽就知道蜂群離她是越來越近了。一想到憤怒的蜂群將她團團包裹,然後將那恐怖的刺齊齊紮在她身上,她驚恐的叫聲就越發淒厲了,簡直就像是遭遇了惡鬼一般。

「救命……救命……」

一邊哭著,一邊氣喘吁吁地跑著,滿面慘白的滿子媽,礙於這身手已經不復當姑娘那會兒的利落,也礙於林子裡擋道的花草樹木太多,所以,她到底沒有跑過憤怒的蜂群,很快,就有不少蜜蜂紮上了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胳膊。

但凡是身體裸露的部分,都有遭到蜂群的攻擊。那些未曾裸露的部分,也因為夏日穿著上的單薄,所以也遭了蜂群的毒手。

「啊……」

滿子媽淒厲地叫了起來,像是一頭大笨熊一般,又叫又跳著,揮舞著胳膊,使勁地拍打著纏上了她身子的蜂群,一邊拍打著,一邊努力地往外跑。

正在她累得氣喘吁吁,整個人被這突然的變化給嚇得都快要去掉半條命的時候,一道清朗的聲音帶著擔憂,很是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誰,怎麼了?」

那是林延的聲音,滿子媽熟悉的很。這道聲音對她來說,簡直就是福音。

「是我,滿子他媽啊,二牛,林延啊,快,快來幫嬸嬸一把,嬸嬸被蜜蜂給蟄了,快,快來幫幫嬸嬸……」

村裡的孩子大多都有聽著很賤的小名,這也是為了好養活。二牛就是林延的小名。不過因為林延大了,又去了城裡,回頭他家裡人還有他帶來的成立朋友也都是「林延、林延」的叫喚,所以村裡人也逐漸叫他「林延」居多。

本著「死貧道不死道友」的精神,滿子媽一門心思朝聲音傳來處狠衝過去,竟然難得得又爆發了一場,甩下不少頑固地在那追逐的蜂群。

她擔心林延聽得她這邊的動靜會拋棄她轉身就跑,所以很是急切。但她想岔了,林延非但沒跑,反而朝她這邊衝過來,抓起她的手,拽著她一起跑。

滿子媽粗粗掃了一眼,就見林延套著雨具,頭上又帶著頭盔,基本上是全服武裝著。等她被拽著終於出了叢林進入了山道,就看到一邊有人也基本上是全副武裝著拿著火棒在那站著。一看到她出來,那頭上也套了鋼盔的人,拿著火棒就朝她揮舞而來,嚇了她一大跳。

「嗬!」

她大聲驚喘,本能地往後退,但胳膊卻被林延給狠狠拽了一下。

「別躲啊,快,讓容哥給你揮揮,把蜜蜂給趕跑!」

蜂群怕火,也怕煙。

火攻是對付它們的一個很好的招數!

林延媽是知道這一點的,被這一提醒,就不敢再亂動了,由著容凌手上揮舞著大火棒子,在她周身上上下下地掃蕩著。火棒躥著高高的火焰,而火焰宛如貪婪的火龍,張牙舞爪地四下躥著,似是不小心,就能一口咬上她的皮膚。她明顯感覺到獵獵火焰在她身邊擦過的時候,那高溫帶來的發燙的感覺。

她全身都繃緊了,小心肝被嚇得就跟爆炒的米粒似的,噼裡啪啦一陣亂跳著,但卻得強忍著,忍受著這種恐懼!

她甚至都害怕容凌藉此用火燒了她,因為她私底下對妞妞,對他搞了那麼多小動作。可她又努力安慰自己,她搞的小動作,容凌他們也不知道,不至於會害她。

這會兒,跟同前來的村裡人也在附近找了一個枯枝,就著容凌手上的火棒點了起來,也開始幫著驅趕起了蜂群。

滿子媽一開始驚懼地就只顧盯著,又或者說防備著容凌了,這才發現附近還有一位村裡人,當下就衝那人喊「救命」。

那人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利索地只顧驅趕蜂群。

最後蜂群終於被驅趕完畢的時候,滿子媽那一張臉已經是清白交加了。她再也撐不住了,腿一軟,差點就要坐在地上。可地上有不少因為被煙給燻倒的蜜蜂。林延和容凌雙雙手快地扶了滿子媽一把,將她拽到一邊,才由著她去了。

滿子媽一屁股坐在地上,青白的面色遲遲沒有恢復,就跟剛剛從鬼門關脫險歸來似的。

鑑於她如此情形,林延腿快地跑村裡叫人去了。沒過多久,滿子爸以及幾人上來了,最後幾人齊齊努力,一起將脫力到完全無法正常行走的滿子媽給抬下了山去。

事後大家問滿子媽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滿子媽滿嘴叫屈,道真的是禍從天降,她好好得在山裡走,哪裡想到差點就被大蜂巢給砸了。那眾人就奇怪了,滿子媽一個人去山裡幹嘛?滿子媽就支支吾吾的,最後弱弱解釋說是看容凌等人進山收穫不費,就想著也去山裡打點野物,給自家小子和男人補補。

「要我說,你這心是好的,可是一個女人家,怎麼好單獨一個人進山呢。山裡多危險啊,早些年,這山裡還有狼呢,這得多危險啊,你說說你,這萬一出了事,可怎麼辦?」

「是啊,就說這次被蜜蜂給蟄了的事,要不是二牛他們有備而去,你這條命怕都得交代在那裡……」

村裡人你一言我一嘴,既有數落滿子媽的,也有關心她的。

滿子媽聽著,心裡真的快要吐血了!

她被蜜蜂蟄,能怪誰!還不是得怪那林家小子!他都準備充分地去端蜂巢了,怎麼就能做出棒打蜂巢,最後好巧不巧,被打飛的蜂巢剛好差點砸中她。

為這事,她鬧了!

她被蜂群這麼一蟄,全身上下都泛疼,下不了床,還花了不少錢來解這蜂毒、治這傷。她這罪不能白受,錢不能白花。

禍,那是林延闖出來的!

「這話就不對了!」林延媽雖然不擅長花言巧語,但絕對不是那種會任人欺負的人。滿子媽當著村裡這麼多人的面耍無賴,反過來恩將仇報,大有讓他們林家賠償她這次損失的樣子,她又不是傻子,可不會答應!

「我家林延是存著為村裡除害的心思上山去端的蜂巢,這事兒,是有村裡人作證的!」

林延當時看見大蜂巢,快跑回村之後,就把這事兒給說了,然後又自告奮勇地說要去端了那大蜂巢,也好方便村裡人以後進山去。對他的行為,村裡人是支援的,也是讚美的。他和容凌等人,裝備得以如此齊全,還不是因為其他村裡人貢獻的。

「端蜂巢本就是個危險的事兒,我家林延替村裡解決了這事兒,我也不想邀功,但是,總不能功勞沒撈到半分,最後反而還落了不是吧?再者說,山道上出了大蜂巢的事,林延回頭就通知村裡的,可哪裡想到,你那會兒在山裡蹲著啊,又哪裡想到,好巧不巧,隨手打出去的蜂巢,就落在了離你那麼近的地方。要我說,林延他們端蜂巢,弄出的動靜不小,你怎麼就沒聽見?還有,就那條山道上,平日裡難得見到野物,你說你是去山裡打野物的,可這蹲守的地點是不是不大對勁?還有啊,有件事我覺得可奇怪了,那條山道,大家也是常來常往的,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那山道附近有個大蜂巢呢,怎麼就好像一兩天之間,那大蜂巢就憑空出現了呢,那可是個臉盆大的大蜂巢啊,能是幾天內就築起來的嗎?」

說話間,林延媽的目光就充滿了懷疑和探索,且不掩飾地將物件鎖定在滿子媽身上!

「才剛聽人說,滿子媽你當姑娘的時候,倒是時常進山打獵,倒不知道你有這麼好的一手,這卻是怪了,難道你進山的時候,就沒見過那個大蜂巢?你在那裡蹲守的時候,就沒聽到蜜蜂那嗡嗡的動靜?」

這些隱隱懷疑,更似是知道了什麼內幕的話,讓滿子媽的心又開始不聽話地亂跳。

「我……我怎麼知道……」

這句弱弱辯解的話,她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了出來。這會兒,她可沒有半點適才那張牙舞爪,想要找林延算賬的勁了。她甚至怕林延媽再這麼說下去,會把真相都給捅出來。

「是……是我想岔了……」她虛弱得笑。「真是……沒想到……沒聽到……」

林延媽就一聲哼。

「說句不好聽的,你這條命,都是林延他們幾個救的。我不指望你報恩,但是,滿子媽,可別往我家林延身上潑汙水了,否則,我就不客氣了。我們林家,可不是那好欺負的!」

話落,林延媽黑著一張臉走了,自此,就沒登過滿子媽家的門。但村裡人都對此舉表示了理解,甚至有些人還支援林延媽這麼做,背地裡,沒少說林延媽糊塗、忘恩負義的。

「……真不知道滿子媽是怎麼想的,當初得虧林延他們,她才撿回了一條命。你是不知道,我聽汪子說,當時林延將滿子媽從林子里拉出來的時候,滿子媽半個身子都爬滿蜜蜂了,密密麻麻的,老恐怖了,要不是因為林延想著為村裡人除害,那麼趕巧帶足了東西去了,及時把那蜂群給驅趕走了,那滿子媽這條命就得交代在那裡了……」

汪子,就是當時一起和林延他們上山去端蜂巢的村裡人!此人,算是此事事發的有力見證!

端蜂巢過程中,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尤其,要端掉的還是有大臉盆那麼大的蜂巢的時候。鑑於那大蜂巢位置有些高,且大蜂巢還大,蜜蜂還多,林延想著用長棍將那蜂巢打飛到一邊,順帶好讓蜜蜂散走一些的作為,也沒什麼不是。

誰能想到滿子媽在林子裡呢!

只能說,她倒霉唄!

林延家的都說了不稀罕滿子媽的感激,可滿子媽撿回了這條命,回頭卻還想賴上林延家,想要林延家賠償她的醫藥費,這可就不對了!

那樣不就是無賴嘛!做人能那個樣子嘛!太缺德了吧!

這種基本的是非觀和道德觀,村裡人還是有的。一時間,大多數人都說滿子媽這麼做不對。

隨著時間流逝,也不知道是從哪傳出來的話,說那大蜂巢出現在山道附近的事,透著一股詭異勁。照汪子,還有村裡有經驗的獵戶講,那個大蜂巢應該是被人為地移到山道附近的。那麼,一個移動大蜂巢的人,想幹什麼呢?

那一日,林延他們上山玩,若不是林延眼尖,遠遠就發現了大蜂巢,那麼,很有可能林延這些少年郎,乃至當時跟上山的七八個小孩都得跟著遭殃!

對方的目標會是林延他們嗎?因為也就林延他們進山比較頻繁!

還有,滿子媽突然進山要抓野物給家裡人補補,這事兒是不是有點詭異?!誰都知道滿子媽不是個勤快的,剛結婚那會兒還好,但自打她剩下滿子家僅有的一個男娃之後,她的腰板直了,底氣足了,幹活就不如從前了。滿子她奶奶三個兒子,其它兩個兒子盡生姑娘了,就滿子媽這邊生了男娃,所以滿子他奶奶對滿子媽很是看重,也是如此,滿子他媽的兩位嫂嫂也很是讓著她,對於自家婆婆有事沒事就幫襯著滿子媽那邊的行為,只當是沒看見。

總的來說,滿子媽相較村裡其它的媳婦兒,這日子過得還是很滋潤的。讓她上山跟獵戶一樣地辛辛苦苦去打獵,實在是不像她!且,既然是打獵去,怎麼身上就只帶了一把彈弓和一把短刀,這樣的行頭,是不是有些兒戲了些?身為獵戶的女兒,以前也是上山打獵過的,連去打獵要裝備些什麼都不清楚嗎?且,連在哪兒可以打到更多的獵物都不知道嗎?就那山道附近,因為村裡人時常有在附近採蘑菇的,野物很少見,她守在那兒打獵,是不是不對勁啊?

可別是賊喊抓賊,說林延害她什麼的,但實際上,是她想害林延他們!那突然出現的大蜂巢,還有她突然想去打獵,還就呆在附近的行為,真的是太過「湊巧」了啊!可這天下能有這麼巧的事嗎?

這些私下流傳的話,最後到底是傳到了滿子媽的耳朵裡。她的反應是又驚又怒,直嚷嚷著是有人看她不順眼,想害她!

有人笑著問她:「是誰想害你啊?」

滿子媽就鼓起雙眼,氣洶洶地吼:「誰知道呢!哼,別讓我找到那嘴碎的抹黑我的!哼,我要是逮到那個人,我饒不了她!」

對此,大家也只是呵呵一笑!

無風不起浪,誰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呢?

鑑於越傳越走樣的流言,也鑑於她被蜜蜂蟄了之後滿臉滿身的腫包,無法出門且不說,全身更是又疼又癢,所以短期內,滿子媽真是得了教訓了,不敢也無法再有動作了!

容凌藉此,回了一趟j市。回的時候是偷摸走的,趁著小丫頭睡覺的時候。照著小丫頭現在對他的黏糊勁,他要是在小丫頭醒著的時候走,小丫頭得哭死!

可這樣偷摸走,就不會出事嗎?

結果可不是很好啊!

小丫頭早就習慣了早上坐在院門的門檻處喝粥的時候,看到那個熟悉的人慢慢地出現在她的面前,然後一點一點地放大,再一點點地縮小,然後消失,再然後重新出現,放大,再度縮小,消失,如此迴圈往復,就像是一個讓人上癮的遊戲。

每每容凌晨跑的時候看到她,她都會歡快地尖叫,快跑到她身邊的時候,她也會興奮地叫,還會喜滋滋地跟著他跑,小皮碗裡的粥都撒過數次了,最後還是容凌耐心教導,她才沒那麼莽撞,看到他就跟小獵豹似地衝他撲過來。

後來,她是不再傻乎乎地追著他跑了,但是,看到他出現,還有消失,她還是會興奮地大叫,屢試不爽。真是搞不明白小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此尋常的動作,怎麼就能惹得她們那麼歡喜,那麼興奮。這就像是許秉晶拿著一塊布和小丫頭玩「見與不見」的遊戲一般。不過就是一塊布,許秉晶拿著布擋住自己的臉,回頭猛地將布放下露出臉的時候,小丫頭就會咯咯樂,且這樣的動作重複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都數不清玩了多少遍了,可次次,小丫頭都會被這在大人看來實在是沒什麼的遊戲給逗得哈哈笑。

真是單純可愛地讓人忍不住想跟著她笑,忍不住想多疼她一點!

且說小丫頭今日坐在門檻上,一碗粥都吃完了,還沒見到容凌出現,就有些急了,左右扭頭看著自家門口左右兩邊的道兒。似乎是思考了那麼一下,小丫頭就衝左邊跑,一邊跑著,一邊轉著腦袋瓜四下瞅著,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又「得得得」地甩著小腿兒往回跑,這次改而往大門口的右邊道上跑,依舊是邊跑邊左右看著。

如此折騰了好幾回,折騰得把林奶奶都給驚動了,出了屋。

林奶奶知道這丫頭在找誰,但是她沒法解釋這件事,而小丫頭根本也是聽不懂的。所以,她輕嘆了一聲,抓起她的小手,往屋裡拽。

「吃飯……吃飯飯……吃飯飯……」

照以往,她說完了這個,就得說:「……吃飯飯……吃完了去見哥哥……見哥哥……」

小丫頭就會雙眼一亮,非常地乖,非常地聽話,你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

但是今天可能是因為遲遲沒見到人,也可能是她沒說「見哥哥」等類似的字眼,小丫頭犯脾氣了,沒乖乖聽話,而是固執地想要甩開她的手,繼續走。那張白嫩的臉上,紅嫩小嘴微微抿著,透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倔強!

林奶奶強行拉她,她還不依,使勁地甩開手,往側邊跑,跑遠了,還衝她大吼大叫,小手指著遠方,稚嫩的小臉上,完全是無辜而又焦急的表情。

這個樣子,真是讓人看了既心疼又煩惱。

不得已,林奶奶故意沉下臉,訓她:「妞妞,回來!」

兇巴巴地看著她!

她看上去是有點別嚇住了,指著遠方的小手慢慢地垂落了下來,烏黑的眼裡,有著無措。

「回來!」她又訓了一聲,又抬起手,作勢打她。

「快回來,不聽話,就打你!」

小丫頭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之後,怯生生地回來了,但是小嘴兒還是扁著的,依舊透露著倔強,以及無法忽視的委屈。

但她能聽話就好!

她想要容凌,林奶奶還真不能替她做到!

林奶奶才剛鬆了一口氣呢,這頭小丫頭走到她身邊,卻是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那樣子,無辜地宛如一隻被丟棄的小狗兒,真是讓人不忍直視。

林奶奶覺得自己對這個丫頭,真的是越來越心軟了,越來越不能對她來狠的了。

「啊啊……啊啊……」

她叫著,烏黑的眼直勾勾盯著她,小手卻拉著她往側邊走。見她不為所動,她有些急,伸出另外一隻小手,使勁地戳了戳遠處。

「啊!啊……」

她不停叫,然後看上去終於是知道自己應該表達什麼了,就改了口。

「哥哥!哥哥!」

這兩個字,是容凌廢了很大的功夫,才終於讓她會說的!

林奶奶依舊是沒動,這可把小丫頭給急得,越發用力地去拽林奶奶了,最後用力到嫩白的小臉都漲得紅通通的了,額頭上都出了汗。到最後,她真是急眼了,一巴掌甩在林奶奶的老手上,自己噔噔跑開,跑出去三米多之後,回過頭來,依舊以手指著遠方,衝著林奶奶生氣的「啊呀」大叫,大叫聲中,偶爾夾雜幾聲「哥哥」。

林奶奶無奈,終究是妥協了,高聲對妞妞道。

「走,先去吃飯,吃飯飯,吃完了飯飯,奶奶帶起你去找哥哥,先吃飯——」

她拍了拍手裡拿著的小皮碗,接著道:「吃完了,去找哥哥!」

熟悉的話,喚起了小丫頭的記憶。她不再叫了,而是站在原地看了林奶奶一會兒,然後蹬蹬蹬地特為迅速地跑回到林奶奶身邊了,還高高地衝林奶奶舉起了雙手。林奶奶就把小皮碗給了她。她一把抓住小皮碗之後,咧嘴一笑,高高興興地邁著小腿就往屋裡跑去了。

等跑到院子近中央,她還回頭看了一下林奶奶,大概是覺得她走得慢,沒有跟上她,她就大叫了幾聲。

「呀!呀……」

見林奶奶離她近了,她才繼續撒開腳丫子,朝屋裡跑去。

很是快速地吃完早飯之後,她就跟小狗似地圍著林奶奶打轉。林奶奶這會兒按照慣例收拾碗筷,她再急,也沒太鬧,只是圍著林奶奶團團轉著,時而嘴裡「恩呀」幾聲。

林奶奶已經努力拖慢洗碗的速度了,但就那麼幾個碗,幾雙筷子,總有被洗乾淨的時候。小丫頭是個聰明的,水眸一看到林奶奶將洗乾淨的碗放到了碗櫃裡,她就高興地叫了一聲,「得得得」的,腳丫子像是裝上了風火輪似的,很是迅速地就跑到了廚房門口,一邊笑著,一邊軟糯地衝林奶奶叫,儼然就是一副等著她帶她去找哥哥的樣子!

林奶奶微微皺了眉,心裡有些愁,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她慣性地領著小丫頭出去了。

滿子媽自打表示不想管小丫頭之後,就真的沒有再管,在這之後,小丫頭的事,自然就林奶奶接管了。而林奶奶瞅著滿子媽似乎在不管小丫頭之後就有些多災多難起來,最後甚至差點被蜜蜂給蟄得去掉一條命,她不由就在心裡犯了嘀咕:難道真的如容小子說的那樣,小丫頭不是災星,而是帶著些福氣,誰和她接觸多了,反而能沾些好運,避開一些災禍?

當然,這樣的念頭她也只能在心裡想想,嘴上是萬萬不會說的!

因為林奶奶之前一直在那耗時間,所以她領著小丫頭往林延家去的時候,道上走動的人多了起來。見到小丫頭跟個火車頭一樣地在前面衝著,衝一會兒就停下來扭頭看看在後面拄著柺杖慢吞吞跟著的林奶奶,時而像是催促一般地高叫幾聲,此番情形看得人發笑。

「妞妞,這麼早啊!」

妞妞疾衝的身形就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給擋住一般,猛地停了下來。她睜大烏黑的眼看著來人,不自覺地抿緊了嫩紅的唇之後,兩手抱住了斜挎在她腰間的小包,得得朝來人跑去。跑到跟前的時候,再次從裝得鼓鼓囊囊、裡面盡是糖果等小零食的小包裡抓出一袋小餅乾,遞給了來人。

來人一怔,呵呵笑開。知道她的習性,不接受被拒絕,所以來人很是乾脆地就將小餅乾給接了,慣性地誇了一句:「妞妞真乖!」

往常這會兒,妞妞會站在那裡,笑眯眯地直到聽完了你的誇獎,有些小小羞澀,又有些小小滿足地呵呵笑幾聲,才樂滋滋地跑開,但今天不是,那人話還沒說完呢,她轉身就跑了,好像要急著做什麼事似的。

來人有點疑惑,問了林奶奶。林奶奶只能笑聲解釋小丫頭這是要找她哥去,可是她哥回城裡去了。

這頭正聊著呢,那頭有人高高地逗起了小丫頭。

「妞妞,跑得那麼快,是去找哥哥啊?」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林奶奶暗道壞了,她正想著努力轉移小丫頭的注意力呢,現在她被這麼一提醒,想去找容凌的感覺肯定是更強了。她偏頭去看的時候,正看到妞妞樂滋滋地衝那人點了點頭,回過神來,就朝她衝了過來,最後「啊呀……哥哥……咿咿……」叫著,使勁拽著她的褲腿,示意林奶奶跟著她走。

林奶奶萬般無奈,也不和人聊了,由著小丫頭拉著她。

還好,她住在村尾,林延家在村頭,這中間的路很長,而小丫頭的記性沒有好到將這條路給記住,所以,她就是再著急,都得配合著林奶奶,否則,她到不了林延家。

如此,落上拖拉了大半個小時,小妞妞在看到林延家的院門的時候,用不上林奶奶了,遠遠地歡呼一聲,小臉像是一個小太陽得燦爛著,衝林延家跑去。兩隻小手則是在腰側甩著,樂顛顛俯衝而去的小樣兒,跟架眼瞅著就要著陸的小飛機似的。

林延家的人對於妞妞的到來已經習慣,不過因為今天容凌不在,林家人的心裡存在憂慮,一見小丫頭見了門,大家都有些過於熱情地逗她,拿東西來吸引她,指望著她可以因此轉移注意力。

一般來說,小孩子是很容易被轉移注意力的。但這次,小丫頭卻沒搭理,她挨個推開每一個試圖轉移她注意力的人,睜大了眼,前後左右地瞅著,一邊找容凌,一邊嘴裡歡快地叫「哥哥」。

就見那小身影找完了林延家的院子,又進了屋裡開始找,房門被她的小手逐一拍開之後,她逐一找,只是找著找著,那臉上的笑容就淡了,最後裡裡外外地找了好幾圈之後,小丫頭嘴一扁,從屋裡衝了出來,急乎乎地找人,等看到了在院子裡站著的林奶奶之後,她趕緊衝了過去,一把拽住她的褲腿之後,她「咿咿」著叫開,又抬起小手,伸出小蔥一般的食指,指了指屋裡,很是委屈的樣子。

林奶奶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瓜,安慰了一聲:「乖!」

小丫頭急了,眼眶都見紅了。

「咿!咿……」她急得都開始跺腳了,又開始使勁拉著林奶奶往屋子裡去。

誰都知道,她這是在示意林奶奶幫她把容凌給找出來。

林奶奶也不說什麼,由著小丫頭拉著,裡裡外外地找,一邊找著,一邊挑選著合適的物件來逗小丫頭。

「妞妞,是找這個嗎……是這個嗎……」

因為容凌對林延一家的特殊性和重要性,所以林延這一家子根本沒把容凌當外人看,連帶著小妞妞都成了一種親戚家小孩的存在。林延家裡,妞妞玩過的玩具,還真是不少。林奶奶很輕易就能翻找出一些,便是一些小鏡子、小頭花什麼的,林奶奶拿著這些小物件來逗妞妞,林家人也不會說半句的。

但可惜,今天的妞妞是執拗的,她推開了林奶奶給她的任何東西,繃著臉,烏溜溜的眼跟雷達似地掃射著,有那麼點嚴肅地找著人,甚至到後頭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有那麼點不耐煩的樣子。

「啊!啊……咿!哥……呀!咿……哥哥……」

到後來,小丫頭開始大叫了,一把開啟林奶奶抓著小玩偶的手,一副氣沖沖的樣子,似是在指責她忽悠她,不幫她找人。

林奶奶老臉一拉,做不高興狀瞪她。

這副樣子是具有威懾力的,小丫頭一下就不叫了,而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看著,透明的淚花就一點一點地浮上她的眼眶。她看上去委屈極了。又過了十幾秒,似是委屈達到極點,她一下哭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嗚嗚叫著往外衝,直至衝出屋子,衝入小院。淚眼四下掃一圈之後,她最終朝林延妹跑了過去,一下抱住了她的大腿,埋頭就哭了起來,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傷心。

女孩子,總是溫柔些的,且有更多的空閒時間來和孩子玩。林延妹喜歡妞妞,經常有陪她玩。現在除了林奶奶和容凌,就數林延妹和小丫頭最親了。

小丫頭委屈了,自然要找親近的人哭訴了。

林奶奶追出來,看到這一幕,蒼老的面龐上浮現了疲憊之色。她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林延媽在一邊看著也是有點不好受,但還是勸起了林奶奶:「小孩子都是這樣,眼淚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哭會兒,也就好了。再有,小孩子忘性大,愛玩兒,等會兒讓我家閨女帶著她去外面玩一圈,大概就能好了。」

也只能是如此了!

林奶奶衝林延媽道了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