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尖叫,她一邊大哭,手腳並用,用盡全身的力量,去抓他、纏他,眼睛都哭紅,也哭得只剩下一條小縫了,卻還是看著她,驚懼、悲傷,卻也渴望依戀地看著他。
這樣子,看的周圍人都不忍了。
上青村的人和容凌不熟,這會兒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林延只得出口。
「容哥,要不,你抱妞妞一會兒吧,她估計是怕了!」
這可是剛從河裡撈出來的,也算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這麼小的孩子,肯定是嚇壞了。
「是啊,是啊,容哥,你先抱一會兒吧!」
孫別航也是趕忙勸。這麼小的丫頭,跟肉團似的掛在容凌身上,滿心滿眼地就是想跟著容凌,就是不想被他給拽下,那手腳齊動,以她稚嫩的眼界,用盡她所有的手段只為了掛在容凌身上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看了不忍,更別提那張哭得到處是淚的臉又是如何地讓人愛憐了。
便是冷硬如劉猛,這會兒也皺著眉頭開了口。
「容凌,這只是個孩子,你就抱著她吧!」
這孩子哭得都快背過氣了,可那雙烏溜溜的眼卻還是隻盯著容凌,一副她的世界也只有他可以信任依靠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看得不忍!
但容凌卻沒有聽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勸,反而是以讓三個人都有些詫異的冷酷,硬生生地將這哭得哇哇叫,哭得又是咳嗽又是大喘的小丫頭給拽了下來,放到了地上。
小丫頭頂著淚呼呼的小臉,嗚嗚哭著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的時候,他卻是看也不看她,抬腿,冷酷而又堅定地往回走。
「嗚嗚……嗚咿咿……蛋……咿咿咿咿……」
他邁開的步子太大,又是有心要將這小丫頭給甩下的,所以小丫頭跟著特別費勁,小腿踉蹌著甩了一會兒之後,再也邁不動了,只能兩隻手抱著他的大腿,被他給拖著走。
「……嗚嗚……」
她仰著哭得通紅的小臉看著他,傷心得都快要抽過去。
孫別航實在是看不過去了,立刻跑過去,去撈小丫頭。
「容哥,別這樣!」
但容凌卻是回頭,狠狠得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兇光漫天,驚得孫別航整個身子都打了顫,打算繼續勸說的話,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本打算去撈小丫頭起來的手,卻也是被毒蛇給咬了似的,急慌慌地收了回來。
小丫頭哭著、叫著,哭到後來,嗓子都哭啞了,胳膊也沒勁了,她再也抓不住容凌的大腿了。她從容凌的腿上滑落了下來,一下摔在了地上,半個身子都快要埋在泥地裡了。
她沒顧得上疼,只是用兩隻無力的小手撐起了自己小半個身子,抬起小臉,依舊用最後的努力,大聲哭著,衝他哭,衝他無情的背影哭,衝他無情地依舊大步而去的背影哭。
「……嗚……嗚……」
那淚珠兒,都要哭碎了。那被淚水沖刷的黑眼珠兒,也似要碎了。
劉猛跑著經過這小丫頭的時候,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
他覺得,容凌做得有些過分了!
這不過就是個孩子,哄哄她,又能怎麼了?
「容凌!」
跑到容凌身邊的時候,他不苟同地叫了一聲,卻立馬被容凌說的話給弄得愣住了。
「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天就走!」
什麼!
劉猛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就這麼愣在了當場,眼瞅著容凌繼續大步而去,周身泛著冷!
照計劃,不是要在林延這邊玩一週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要走?!
「容……」
他想問為什麼,可容這個字剛一齣口,他就問不下去了。
看著他現在這副冰冷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實則是怒到極點的樣子,再想想就在他身後不遠,那哭得都要讓人把心給揪成一團的小丫頭……
他大力地皺了一下眉,唇瓣大力一抿,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小丫頭,亂了你的心了嗎,容凌?
*
容凌提出要走,讓所有人都驚詫了。林延媽就以為自己是哪裡沒做好,急得當場就紅了眼眶。
「這……這怎麼這麼突然?」
她一個勁地給自己的兒子打眼色,只想著能把容凌給多留下些日子。
林延也是有些惴惴不安。
「容哥,發生什麼事了,這……」
「沒什麼!」容凌打斷了他的話。「只是突然想起來有件事我忘了做了,得馬上回去一趟,否則,誤了時機不好。等我辦完那件事,抽出空來,我再來你們這裡玩。」
說完,偏頭看林延媽淡笑了一下。
「這幾天得虧阿姨照顧了,實話說,突然離開這裡,我還真是有些捨不得,只是那件事比較急,我得趕緊回去處理了!」
「啊?這樣啊……」林延媽吶吶低嘆,有些遺憾。
林延心思沒那麼深,只以為容凌真是忘記了有要事要處理,他也深知老酒幫的要事那可是大事,不能耽誤半分,所以趕忙就幫著容凌勸說起了他媽。
女孩子們連帶孫別航對容凌的說辭是有些半信半疑,不過想著能儘早離開這裡,然後離那個會克人的小丫頭遠遠的,女孩子們也覺得這未嘗不是個好的轉變。而孫別航沒有挑戰容凌的勇氣,即便有點懷疑,但也只是埋在心裡,不敢問出口。至於劉猛,他是半點都不信容凌的說辭的。
他這麼迫切地想要離開,肯定是因為那個小丫頭!
林延媽緊迫地開始領著一家人為容凌等人的即將離開而準備這最後一頓的豐盛正餐的時候,劉猛覷個空,將容凌給拉了出來。
「真的打算就這麼走了嗎?」
明人不說暗話,劉猛瞭解容凌,容凌也瞭解劉猛。對於劉猛的詢問,容凌的回應只是沉默。
劉猛掏出了口袋裡的煙,抽出一根,塞到了自己的嘴裡,然後又將煙盒衝容凌這邊遞了遞。容凌沒動,目光依舊泛著黑琉璃般的冷。劉猛見狀,就將煙盒塞回了自己的屁股兜裡,掏出打火機,自己給自己把煙給點燃了,然後深吸了一口,開始吞雲吐霧了起來。
煙抽掉快三分之二的時候,劉猛以指夾開菸蒂,衝著容凌,發出了一聲笑。
「你怕了?」
這話問得有些沒頭沒腦,容凌卻是一愣。
劉猛重又深吸了一口煙,待將那菸圈全部吐出之後,才發出了一聲呵笑:「真沒想到,你堂堂的容凌,竟然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嚇到!」
容凌迅速抬眼,看著劉猛的目光,冷且危險,猶如冰冷的毒蛇!
劉猛就後退了一步,嘴上衝容凌道一聲怕。
「可別,可別,別這樣看我!」
容凌眼裡的危險氣息,就略略有所收斂。
劉猛就一聲嘆息。「只是個小丫頭,懂什麼!」
容凌終於開了口。「對,只是個小丫頭,無知、小、且脆弱,說沒,就能沒!」
劉猛就一愣。
最後一聲苦笑:「你說得對!」
那的確只是個小丫頭,可也的確是脆弱,的確是說沒就能沒的,又尤其,當他們是這麼危險的身份時!
是他想得有些淺了,不過——似乎也沒必要想得那麼深!
「據說那小丫頭後來哭累了,哭著睡著了,讓人給抱家去了。那只是個小丫頭,又難得小小年紀,非但不怕你,還愛粘著你,你既然要走,就別留下太大的遺憾來!」
因為,他分明對那小丫頭有心。這世上,可以讓容凌冷怒到這個樣子的人,真的是屈指可數!
那只是個小丫頭片子,能有什麼本事將容凌逼到那個份上?!無非是上了他的心罷了!
他言盡於此,想來容凌是個聰明人,會明白他的話的。
劉猛扔掉手頭的煙,用腳踩了踩,滅了火之後,慢悠悠走開了。
容凌說什麼以後再來這裡,他是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了,那只是容凌說來安慰林延媽的客套話罷了。只是既然以後不會再來,那麼,就別留下什麼遺憾,也免得將來想起,這心裡就總是不得勁。
這,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劉猛能想到這,容凌自然也能想到。他之前只是有些當局者迷罷了。
等想明白了,他抬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臉。再看了看夕陽已落、眼瞅著就要擦了黑的天際,他回身返了屋,拿了點錢之後,就去了小賣部。等從小賣部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出來之後,他直接去了村尾的林奶奶家。
他的到來,讓林奶奶詫異。而他手上提著的明顯是要給孩子的大小玩具乃至吃食,更是讓林奶奶詫異。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緊盯著容凌,防備而又警戒。
但容凌只是大大方方地任憑她打量著,淡淡地問:「妞妞還好吧?」
稍微理清了心裡頭那快成亂麻的心緒,容凌這會兒是冷靜而強大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且可以鎮定自若地在做完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之後,瀟灑而又無情地離開。
這個老人的態度,他無需太過在意!
他只是在盡他最後的心意,以免將來留下遺憾!
劉奶奶乾澀的聲音顫悠悠地響起:「她睡了!」
眼神依舊帶著戒備。
「哦,那我就不打擾了。這些東西,是我送給她的,麻煩你幫我替她保管好!」
容凌將手上拎著的東西給放在了地上。
林奶奶急忙道:「不,你拿回去吧,這些東西,我們不能要。」
容凌抬眼,冰色的眸子直直看著林奶奶,坦蕩而大方。
「林奶奶,我喜歡妞妞,單純地就是喜歡她,所以,我單純地就是想送點東西給她,你不要有負擔。她是個很可愛的小丫頭,討人喜歡,讓人忍不住就想對她好點。不過我明早上就走了,以後也沒法和她玩了,所以,就只能送她點東西當作心意了。麻煩奶奶你幫我收著,回頭再給妞妞,謝謝了!」
他微微彎腰,衝林奶奶鞠了一下躬!
這個年輕人,他的尊貴和傲氣,是個人都可以看得出來。這近乎是折腰般的一鞠躬,讓林奶奶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容凌也不等她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很肯定,他拜託的事,這位看上去有些怪的老人肯定會做到的!
這可以說是一種直覺,也可以說是一種他和很多人打過交道之後的經驗之談!
而這,就夠了!
做到了這,他應該可以走的沒牽掛些了吧!
*
車是下午的火車,所以從時間上來說,容凌等人在次日正常地吃完早飯再走,是完全可以趕上火車的。
林延家的這頓早飯,相較往常,吃得特別慢。說說笑笑中,林延的爸媽乃至他的小妹妹,都透露出對容凌等人離開的不捨。容凌等人也知道他們的心思,也因為完全夠時間趕火車,所以沒把早飯吃得太急,而是一邊吃著,一邊和林延爸媽他們說著話。
這些人正吃著呢,屋外就傳來了小孩子的聲音。那聲音傳到屋裡的時候,有些淡,聽著有些不清楚。但容凌是何人,吃的就是道上這碗飯,這耳力自然是過人的。所以,對於屋外那幾個小孩囂張的聲音,他全部聽了個一清二楚。
「……把娃娃交出來,我們就不打你!」
「對,把洋娃娃交出來,否則,揍你哦!」
「pia,jiu—ya!」
這一聲大叫比較短促,輕易就能從耳朵邊飄過去,但容凌的身子緊了!
他知道自己不會聽錯,發出這聲音的,絕對是那小丫頭!
「哥,我要!」這是一個小女娃的聲音。
「嗯,哥哥替你搶過來……小克星,把洋娃娃給我!」
「呀!……pi呀!……biu—qi呀!……——啊?!啊啊啊啊!」
前面的,是獨屬於那連話都不會說,但咿呀亂叫著,顯然是蓄勢要開始準備說話的小丫頭的音調,後面的「啊啊」亂叫,明顯能聽出那是那小丫頭急眼了!
容凌坐不住,也無需再坐了!
他要走,他也看清了自己的內心,這會兒,對這小丫頭,他無需躲避!
臨走前,就讓他幫這小丫頭一把吧!
他放下筷子,大步往外走。大家不解,齊齊發問。
「打架了!」
容凌只回了一聲,依舊大步往外走。劉猛察覺到了一些,趕緊放下筷子也跟了出去。其他人也就放下了碗筷,跟出去看了。
容凌穿過院子,推開林延家的院門,一看到兩個男孩將一個女孩壓在身下,雙手齊齊使勁地掰著那小女娃的手指頭,想要將那精緻的洋娃娃從小女娃的手裡給掰出來,他不假思索,躥步上前,兩巴掌分別扇到兩半大男孩的腦袋瓜上,將那瞧著分別得有四五歲和**歲的兩男孩給扇懵了之後,一手一個,老鷹抓小雞似地將那兩個男孩分別抓起,使勁往兩邊一甩,將那兩男孩都給甩得遠遠的!
這人的蠻力,恐怖到讓那兩個男孩先是驚了一下,然後齊齊哭了起來。
這大力一摔,估計也是有些被摔疼了!
容凌沒搭理,先將那灰頭土臉的小丫頭從地上給扶起來,又隨手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之後,扭身,就朝倆男孩走去。
他黑著一張臉,又加上極具威懾力的森冷目光,讓逆光而立的他,看上去別提有多麼凶神惡煞,兩男孩嚇得更加哭得哇哇的。容凌卻沒有因此放過,而是衝著兩人,說有多陰狠就有多陰狠,說有多冷酷就有多冷酷地威脅道:「你倆以後再敢欺負她,我就砍了你們的手腳,讓你倆活生生痛死!」
這話,就算是放到道上,也會讓一些人嚇得冷汗層層,更別提這兩個半大小孩了。
兩孩子瞬間面色慘白,看著容凌的樣子,就跟看著個惡鬼似的,嚇得哇哇哭且不說,一個還當下就被嚇得尿了褲子,但兩人齊齊沒敢怕回家找父母,因為,他們被嚇得,根本就是動也不敢動了。
容凌再轉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站在一邊,已經開始哭鼻子,瞧著得有三四歲的小女娃。那小女娃「哇」地一聲,立馬哭了。
容凌不再搭理這三人,而是等略收了臉上的陰狠和冷厲,才偏過頭重新去看小丫頭。
他不知道這丫頭一大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或許,是她那奶奶感念著他送給她的禮物,把她一大早給送到了這裡,讓她過來送他,讓他看她最後一眼,但,這丫頭實在是有夠弱、有夠笨的!
「快點長大吧,好好保護自己!」
他能說的,也只能是這個了,而她,依舊可能什麼都沒聽懂。
不過,無所謂了,他要走了。
她的路,她的人生,自己過去吧!
他抬腳,往林延家的院子裡走。
「恩呀!」
小丫頭脆叫了一聲,像是在叫他,又或許根本就不是。
他沒管,徑直往院子裡去。
就聽得「蹬蹬蹬」的跑步聲傳來。他知道,那是她甩著小腿蹬地的聲音。
「恩呀!」
這次,她是跑到了他身後叫的,距離他很近。
但他依舊沒有回身,徑自朝屋裡走!
她卻再次撲過來,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腿!
這習性,可真不好!
她難道不長記性的嗎,他之前可是那樣對待了她。她是嫌自己沒哭夠嘛!
他都不知道這丫頭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就不記打,不記教訓呢!
蹲下身,他略微扭過頭,將她的小手,一下下從他的大腿處掰開。因為她手上拿著漂亮的塑膠洋娃娃的緣故,所以他可以很輕易地將她的雙手給掰開。
「回家去!」
說話的同時,小丫頭那白白的小腰,還有最中央那微微下陷的小小可愛的肚臍眼,就這麼沒遮沒攔得落入了他的眼。那過分白嫩的顏色,微微有些晃眼。
他不由皺眉多看了幾眼,暗想這小丫頭穿的是什麼衣服,明顯瞧著小了好幾個號,都把小腰給露出來了,就連那同色系的淺灰色短褲,都看著小小的,褲腿那地方,都快到她大腿根了。褲兜處印著的唐老鴨,翹著肥大的白屁股,耷拉著腦袋瓜,海軍帽也掉了一半,顯得有些呆頭呆腦的,似乎也傳染了她的呆樣。
一抹笑,迅速在他嘴角閃過,又迅速隱去。
「回家吧!」
衣服合身不合身什麼的,都不是他的事,隨便吧。
他抬手,使勁地揉了一下她軟軟的腦袋瓜,再次道:「回家吧!」
這話溫柔了不少,但也帶了點嘆息。
她似是被這溫柔和嘆息給征服,半抓半抱著那留著金色捲髮的洋娃娃,睜著烏黑大眼,呆萌呆萌地看著他。肌膚賽雪,漂亮無比的洋娃娃不會說話,就只會睜著寶藍色的大眼睛看人。這麼一看,她不說話,定定看著他的樣子,也像個洋娃娃,真人版的東方洋娃娃!
他起身,嘴角再次溢位一抹如浮光掠影般的淡笑,抬腿走人,直至進入院子裡。
「呀!」
後面小丫頭叫。
而他搖頭!
果真是什麼都不懂!
他如此感嘆,繼續往屋裡走。只是走著走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被他給遺漏了,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提醒他去注意。這是一種長期和黑暗為伍而形成的直覺!
可他到底遺漏了什麼,又有什麼需要他去注意的呢?
他搖了一下頭,腳下的步伐卻是沒有停歇半分,眼瞅著,他就要跨入屋裡了,卻猛地停了步伐!
他一下轉過身來,雙眼瞪得大大的。那模樣,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可,還能有什麼東西,能把「殺人不過頭點地」的容凌給嚇成這個樣子!
他這副模樣,嚇住了跟著他回屋的劉猛等人。
「怎麼了?」
關懷的詢問聲,出自很多人的口。
容凌卻是猛地伸出手,推開眾人,快步往外走,越走,他的步伐就邁開得越大,到後來,他乾脆就跑了起來。
唐老鴨!
唐老鴨!
耷拉的腦袋瓜,斜掉著似要掉下來的海軍帽,最主要的是,那挺翹的白屁股!
挺翹的白屁股!
白屁股!
他的心,一下「砰砰砰」跳了起來,那是激動的聲音,那也是興奮的聲音,更是歡騰的聲音!
他怎麼會這麼糊塗,這麼糊塗!
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一旦有懷疑,就不該壓下疑惑。有懷疑,就說明有問題!
他感覺到了,可卻壓了下去!
不對勁,那麼不對勁,可卻不去細想!
他糊塗了!
簡直是太糊塗了!
那麼多跡象,那麼多跡象,他怎麼就沒早點看出來,怎麼就沒早點看出來……
他像是一陣風地刮過林延家的院門,又像是一陣風似地捲到了那依舊抱著洋娃娃,呆呆地仰著白嫩的小臉盯著院門看的小丫頭。在看到他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眨了一下那迷人的翹睫毛,黑亮大眼閃呀閃之後,嫩嘴兒一翹,咧嘴一笑——
「蛋蛋!」
他低下頭,看著那呆傻的唐老鴨那挺翹的白屁股上上繡著的兩抹黑,就是一聲笑。
r!
l!
容凌!
記憶,似是一下就回到了他急急忙忙收拾衣服要給那小奶包子送過去的那一晚。當時母親撿起這衣服的時候,就是一聲笑,他好奇地問笑什麼,她笑著解釋。
「想當初,你就這麼小。」
她拿手微微比量了一下高度。
「性子可霸道了,半點不吃虧,又佔有慾強。這套衣服,你可喜歡了。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說這衣服會被偷走,我怎麼和你說,都說不通。最後你乾脆哭給我看,我實在是沒招了,就想了個辦法,拿了針線,給你這衣服分別繡上了兩個字母,告訴你,這樣啊,就算是這衣服被別人給偷走了,媽媽也能根據這個給你找回來。」
他那會兒又是尷尬又是懷疑,質疑道:「真的假的?」
他小時候會是那個樣子?!
「自然是真的,我記得清清楚楚呢。你瞧,這兩個字母,r,l,就是容和凌的代表,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可能費那麼大勁把這兩個字母給繡上去。你還老得意了,出去了就顯擺給人看。這事兒,你出去問問,估計好些個街坊都能有印象,嘻嘻,哎呀,當初的你,可真是太可愛了,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母親當時一臉回憶,笑得都透著一股邪氣,他不想直到她那腦子裡在想什麼,更不想去向街坊求證這些就該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所以就隨母親笑著了,自己奪過衣服,重新收拾了起來。
那衣服,相較當時的小奶包子而言,絕對是超級大號的。不過他沒多想,一氣兒就將那些小奶包子現在或者較近的將來大概能穿上的小衣服都給收拾出來了,卻沒想,當時的無心之舉,成就了今日的相認!
現在這衣服,相較兩歲的她而言,卻又是小了,所以,她穿著,才會露了腰,又露了肚臍眼,就連那短褲都夠到了她的大腿根兒。他應該是生氣的,氣林家的人太薄待她,她都長到兩歲了,還拿這麼小的衣服糊弄她。但這會兒,他生氣不起來,他有的,只有高興,滿滿的高興!
米老鼠肚子上的「rl」字母,顏色上因為和背景色比較相近的關係,一時間容易錯過去,他沒注意到,但唐老鴨那白屁股上的字母,卻極為乍眼,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這衣服現在落到她身上,興許還有別的可能,但他知道,就是她了,就是她了,不用懷疑,就是她!
他張開雙臂,一下抱緊了她,將小小的她,深深地圈入了自己的懷裡。
臉湊到她的臉頰旁的時候,他恍惚聞到了奶香,那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甜甜的。剎那間,宛若迷迭香起,又宛若時光倒流了,那一年,他還小,她也還小。她只有那麼小小的一團,時而窩在他懷裡,時而靠在他肩頭,睡著的時候,口水會順著她的嘴角往外流,呆傻呆傻的,又可愛的要死。他伸手觸控,是極其柔嫩的一團,就如他來到這裡,最初見到她,一手捏住她的臉頰一掐,掐住的那片柔嫩一樣。
「呵……」
快樂溢滿心頭,不由就以一聲輕笑的形式溢位他的口。一聲出,就像是起催化反應似的,那笑聲就再也止不住。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
到最後,他乾脆哈哈大笑。
這般大笑,驚住了對容凌有所瞭解的劉猛、許秉晶等一干人。這些少男少女就像是看怪物一般地看著容凌,不由擔心這人是不是中了什麼邪了。
這當口,就連林延的父母妹妹都有些詫異不解,呆呆站在那裡看著的時候,卻有那麼一道傻笑聲,那麼無畏,那麼自然,有那麼歡快地伴著男性的哈哈大笑聲響了起來。
「咯……咯咯……咯咯咯……」
所謂大珠小珠落玉盤,大抵就是這般的清脆和美好吧!
小丫頭眼角微微翹著,咧嘴笑,什麼都不懂,但會單純地因為別人在笑,她也跟著笑。她的快樂,就是這麼的單純,這麼的輕易!
他聽到了,反而笑聲慢慢止住了。最後,他將下巴從她的肩頭拔離,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重新看了她一遍。
他——
曾經對她那麼不好,嚇唬她,不理她,扔下她,弄哭她,吼她,罵她,戲弄她,又不管她,丟下她,再弄哭她……忽冷忽熱,時好時壞,有時候又陰陽怪氣……
因為他,她哭了那麼多次,尤其昨天……
他想起她受了那麼大的驚嚇,努力地攀著他,最後用顫抖的小手使勁地摟著他的大腿,跟無依無靠的小獸般努力地依戀他,而他卻那麼不留情,不對她有半分暖色,反而冷酷地拖著她走,讓她認清這殘酷的現實,在筋疲力盡之中,無奈將手鬆開,眼睜睜看著他走……
他——
是個混蛋!
而她——
被那麼對待,幾次哭得死去活來、傷心欲絕,但再次見到他,這眉眼,卻總是那麼幹乾淨淨,那麼陽光明媚,就如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俏臉如花,眉眼帶笑,白白嫩嫩的臉蛋兒襯托得那一雙大黑眼珠子更加的明亮澄清,一如水洗!
那是如蔚藍天空般的澄淨、寬廣,能將這廣闊天地容下!
一碧如洗!
卻沒有那蔚藍色的清冷,而是有不停撲閃著,彷彿就等著你一鬨她就可以對外展現的點點笑意!
她是——
他的小奶包子!
從前是,現在也是!
從前是這麼愛嗔的笑模樣,現在也是這般的笑模樣!
無論,生活是如何的玩弄了她、摧殘了她,她依舊是她,乾乾淨淨、簡簡單單、嬌嬌柔柔、溫溫暖暖,明媚如初的笑模樣!
他的小奶包子!
輕笑聲中,不可思議的溫柔,宛如漣漪般,在他深邃的黑眸中一點點氾濫開來。
她嬌憨地微微歪了歪頭,大眼睛眨巴眨巴著,也不知道她是發現了什麼,在愉快的脆笑聲中,她叫了一聲。
「蛋蛋!」
小手也伸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掌。他反手將那小小的肉爪子給抓住,感受到那綿綿軟意以及淡淡暖意的同時,他回頭就是一笑——
「我不走了!」
劉猛等人發誓,他們從來沒見過容凌這樣笑過!
因為太溫柔了!
有些不真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