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媽咪在這裡!」
她將倆小孩給拉到了懷裡,緊緊抱住了,又各自吻了吻他們,重新將目光投放在了外面。似乎,外面總有人在等著她。這麼看著,便能一直牽繫著那人的心,讓他不至於迷路,讓他不至於忘了她。
容凌,我等著你,等著你,等著你……
這樣的呢喃,在她心裡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可,她永遠不會生厭。
我們約定一個時間吧,你要是不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好不好……
入了夜,雨又小了,只是濛濛細雨的架勢。容凌依舊沒有找到。林夢輕嘆了一聲,吩咐回去,車子就往小鎮上開去了。坐在前座的苗青從後視鏡裡看著林夢,欲言又止。而在後座坐著的阿真,眼裡則是盛著憂慮。
回到臨時租住的小屋的時候,大家的表情,大多是和阿真相似的,憂慮中帶著小心翼翼。她想說,她沒這麼脆弱,大家不必如此。只是這話在心裡滾了滾,嘴裡卻說不出來。
莫名地就是失了力氣!
晚上躺下的時候,倆小孩一左一右窩在她身邊,貼地非常緊,兩隻小手很霸道地分別抱住了她的一條胳膊,緊緊抱著,一副生怕她會不見的樣子。她有時候稍微一動,倆小孩就會驚醒,瞬間瞪大了眼,然後看著她在身邊,就又速度地把眼睛給閉上,只是回頭,兩手更是將她的胳膊給抱緊了。
她沒睡,所以這樣的景象,看到了很多遍。到後來,因為心疼,就再也不動了。即便是這樣,倆小孩也沒睡安穩,總會有那麼一刻,突然就像是受驚了一般,小身板會突然顫了顫,然後更往她身邊窩。
她的心裡,就又會流過嘆息。
容凌,這些你都看到了嗎?!你知不知道,自你失蹤後,我們母子三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怎麼忍心,就那樣失去了訊息?!
她甚至有時候會怨恨,怨恨他起了那樣一個局,又怨恨他就這樣放了手!
可這怨恨,也只是一時的心情作祟,總會迅速地飄散開,然後便是深入骨髓的思念和心如刀絞的悲切。也只有在這靜默的夜,她才能稍稍放縱,讓那種絕望的悲傷,像網一樣地慢慢鋪展開。而她,便是那最中央的魚,被網住了,又脫了水,無力掙扎,閉著眼苟延殘喘著,等待的只是一個結束。
「噝——」
心中太痛,又冰又涼,又酸又疼,終於讓她不自覺地溢位了一聲低低的呻吟。
一邊守著的苗青,卻像是貓兒一般猛然坐了起來,看向了她。見她安然的躺在那,就低低地問。
「睡不著嗎?」
「嗯。」她極輕極輕地回了一下。
苗青長久地靜默。她可以比男人更強悍,更能幹,但是卻比不了有些女人的纖細,她——不知道該如何地安慰人,所以過了大半天,才慢了好幾拍地說了一聲。
「睡吧!」笨拙地無法再笨拙的安慰方式。
而又是過了好久,好久,林夢也是慢了很多拍的「嗯」了一聲。
這下,苗青就更睡不著了!
然後,週而復始,又是天亮,距離容凌失蹤,已經將近60個小時了,依舊,沒有他的訊息。大家的臉色,更顯得沉重,宛如即將下大雨的灰濛濛的天。不過,外面的天氣倒是好了不少,放了晴,只是因為昨天一天的雨,所以外面還是溼漉漉的,黏糊地讓人有些焦躁。
林夢依舊是坐車去了懸崖,倆小傢伙不用說,寸步不離地跟上。這一天,林夢在懸崖邊,迎著風,吹了一天的風。返回的時候,鼻塞了。
「去醫院看看吧。」阿真建議。
「沒事,只是風吹多了!」
阿真和苗青無法苟同,最後把醫生給請過來了。倒不是什麼大事,醫生給開了藥,聲稱吃了藥應該就沒事了。不過臨走前,倒是吩咐了一聲,說病人似乎鬱結在胸,應該想辦法開懷,否則,容易得大病。
這自古悲傷得厲害的人,基本上多是短壽的命。阿真和苗青都知道,可又能怎麼辦?!心病還需要心藥醫,可那心藥被丟在了海里,至今還沒被找到呢!
半夜的時候,兩個小傢伙又緊挨著林夢睡著了,林夢又閉著眼,實則清醒地在那裡挺屍著。門,被輕輕推開了。在一邊打地鋪的苗青只睜開眼看了一下,沒有動。來的人,正是和她約好的阿真。她不擅長細膩地勸解人,那她只能找擅長的那個。
門,被重新輕輕推上,阿真慢慢走了進來。雖然,她瘸著腿,但走的很穩,且無聲。走到了床邊,她坐了下來。
「沒睡吧?!」
林夢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依舊在那直挺挺地躺著。
阿真就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本來,她是想要抓手的,不夠林夢的雙手雙雙被兩個小的給抱住了,她也只能去摸她的頭。事實上,林夢很小,小阿真很多呢。和阿真一比,她就像個小妹妹。沒了容凌在她身邊,阿真現在看著她,真就是個小妹妹。不過,這稚嫩的軀體裡,卻蘊含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我給你說個故事吧。」她輕柔地說,略彎下腰,像愛護小妹妹一般,輕輕地撥開林夢的劉海,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
林夢的眼皮子,微微地動了動。
「我和阿況的事,也不知道你知道多少呢。不過我想,有一件事,你肯定不大清楚。」
她頓住了,似是醞釀情緒。
林夢就略微睜開了眼,然後看見了阿真眼底流過的酸楚。這——有些熟悉!
「那時,我們之間鬧地非常的兇,我總覺得,他厭惡我,厭惡到恨不得我能死了,永遠地消失在他的面前。然後,死亡就真的降臨了。那個雨夜,車子就那樣直接地在我身上碾了過去,大概是太痛了,我反而感覺不到痛了,只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嘎嘣脆響著被碾碎,然後,肌肉被碾成了肉泥,內臟什麼的,估計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我當時就想啊,好了,這下終於可以結束了,那個男人也該暢快了,可你知道嗎,那男人卻哭著求我不要死,說不能沒有我,又說我真敢死,他就要自殺了和我陪葬。我想,這可真有意思,心裡覺得這男人啊,可真是犯賤,快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後來,他為了救我,那麼狂傲的一個人,就是家道中落了都沒跪下來求一下別人的人,卻跪下來求了醫生,死命磕頭,醫生說我沒救了,他就直接拿槍威脅醫生,口口聲聲說,我要是要就那麼死了,他就殺了這一屋子的醫生護士,再殺了自己,讓所有人給我殉葬。我當時就想,這個男人看著有點開竅了,我努力了那麼久,要的不就是這麼一個結果,現在就這麼死了,豈不是便宜了別的女人,到底不甘心,就這麼掙扎著,硬是撐了過來。那主刀醫生後來老是衝著我說,說我能活過來就是一個奇蹟,我心想,什麼奇蹟不奇蹟的,不過是精神在作祟。強大的精神,完全可以比奇蹟更奇蹟。我一手調教出來的男人,沒有讓給別的女人的道理,就是一腳踩入了地獄,我就是爬,也得爬回來。我就是這麼一個爭強好勝的性格,你是不是沒看出來?!」
阿真衝著林夢,低笑了一下,撫摸她的力道,就更是溫柔了。
「我想著,論起爭強好勝,我可遠遠不如容凌。我當時受了那麼重的傷,這身上的大多臟器都破裂了,可也活了過來。而容凌,也不過捱了幾槍,加上以他的身手,我想著,他的情況肯定要比我好一點。而且,你比我好啊,你是他深愛的,他怎麼能捨得扔下你?!你也是他花了大力氣調教出來的,以他那恐怖的獨佔欲,他肯定也受不了把你讓給別的男人,就是爬,也得從地獄裡爬回來。我總想著,他肯定不會死,就這麼留下你一個人,他怎麼能甘心?!而且,我總堅信著,不到最後一刻,就不能妄下結論。你不知道,當時我和阿況在一起,沒有一個人看好,都說了,就我倆那樣的,肯定得分,可你瞧,我倆現在多好。我要是當初聽了那些人的話,或者是半路自己把自己弄的沒有信心了,放棄了,那我多可惜,損失該有多大!咱們再來說說容凌,說的不好聽一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人,這屍,都沒見到,就是沒到這最後一刻,那誰能知道最後的結局?!我的個性是要強的,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阿況那時候不懂事,往死裡折騰我,可我就是不服輸,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那種不服輸法,那最後,不也是苦盡甘來?!夢夢,你這骨子裡的要強,也並不比我少吧。現在,還沒個定論呢,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夢夢,這不是你。記住了,你是林夢,是當初那個有膽子帶著兒子跑路,有膽子都嫁了人了還回來搶那極品男人的林夢!林夢,容凌不在了,你就不是小乖了,小乖,是容凌的小乖,他不在,你就當回林夢,那個果敢堅毅、自信強大,有自己的目標的林夢,站起來,然後想法設法把那個男人給搶回來!林夢,記住了,你是林夢!」
阿真重重地點了一下她的眉心,收了手,在一邊靜坐,給她時間,讓她慢慢消化她所說的話。
時間,無聲地流淌,過了好久,好久……
阿真揚起了眉,伸手輕輕探到了林夢的鼻下,感覺了一會兒之後,輕輕地叫了一聲。
「夢夢?」
手指感覺到的呼吸,依舊如之前那般的平穩。
阿真就笑了一下,慢慢地把手給收了回來,輕輕站了起來。一直閉著眼的苗青,就像是全身長著眼睛似的,迅速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看向了阿真。
阿真衝她點了點頭,無聲地衝她做了一個嘴型。
「睡著了!」
苗青立刻雙眼一亮,猶如貓一般地輕巧站了起來,貓一般無聲地靠近,站在床頭,盯著林夢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衝阿真豎起了大拇指。
果真,這人請對了!
阿真伸手指了指外面,苗青就點了點頭,跟著苗青一起出了屋。帶上了門,兩人在門口壓低了聲音低低交談。
「她能睡著,那看樣子,應該是過了那道坎了。」
苗青立刻誠摯道謝,卻被阿真給嗔怪了回去。
「謝什麼謝,幸不辱命罷了。不過,我們還是要多照看她一點。」
「那是自然。」
兩人也沒再多說什麼,各自回屋了。
第二天,就出了事。搜救隊那邊,停止搜人了。三天三夜,搜救一個本來就沒有多大希望生還的人,德方那邊覺得已經表現了最大的誠意,該收隊了,而他們也的確收隊了。小八使不上力了,容三伯也使不上力了。
石羽等兄弟幾個儘管憤慨,可也知道德方這邊的確已經很給面子了。他們這邊可以派人繼續進行搜救,只是力度必然不如政府,而且,他們又該如何向林夢解釋?!
面對林夢的時候,兄弟幾個就很不自在了。林夢看出來了。
「是不是搜救行動停止了?」
兄弟幾個齊齊詫異地看著她,沒料到她竟然如此地聰明,連這都給猜到了。而且,他們也沒料到林夢會是這樣的平靜,這……這……這和他們想象的也太不一樣了!
不過,誒,也不得不說,今天這林夢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你……」石羽遲疑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先在這裡待著,等!」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神情依舊是平靜的。
石羽有些摸不清,只能小意著溫柔,附和著。「行,那就等著吧。我們自己有人,也可以自己找,總能把大哥給找回來的。」
林夢輕輕地「嗯」了一聲,卻依舊不顯激動。這弄得男人們不鎮定了,覺得這似乎是好事,可又怕這是壞事,怕林夢這個樣子不過是暴風雨之後的平靜,所以扭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無聲且急切地交流著訊息。
林夢瞧著這一幕,心裡頭微微一暖。不一味地沉浸在悲哀裡,才能更真切地發現這些男人的可愛。他們就像是家人一樣地包容著她、愛護著她、關心著她。這些人,多好!
她翹起了嘴角,微微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驚得男人們皺眉的皺眉,瞪大眼的瞪大眼,變臉的變臉,似乎是嚇地不輕啊!
可愛的人吶!
「夢……夢夢……」俞旭嚇得有些口吃了。
林夢這嘴邊的笑容,就更大一些,綻放地更明媚了一些。
俞旭立刻一副要哭的樣子!
她就搖了搖頭。「別擔心,我很好,只是想開了。」
想開什麼了?
男人們狐疑,面色古怪。
林夢就走到了阿真的身邊,牽住了她的手。
「這要多虧了阿真!」
扭頭,她認認真真地看著阿真。「阿真,謝謝!」
「喂,太見外了吧!」阿真故作不悅地繃起了臉。
林夢就笑了一下。
「必須要謝的,不是矯情,而是打心眼裡感激,你點醒了我,讓我不至於錯過太多!」
阿真就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記得啊,我們是妯娌!」
然後,衝她眨了一下眼。
所以,別見外。
林夢點了點頭。
男人們雖然好奇地要死,可也看出一些門道來了,這臉上的神情就不那麼沉重了。等林夢扭身對他們解釋了一通,他們的臉上都顯露出一絲明亮來。
「我剛才說要等,一是等容凌,二是等容家的人。容凌,我是不會放棄尋找的,我要等他回來。容家的事,容凌前期付出了不少的心力,他現在人不在,我得把這事給進行下去。我要讓那些人看看,什麼叫做實力,然後,給我統統閉嘴!」
最後那一句,擲地有聲,讓人完全可以感覺到林夢說這話時候的自信和朝氣。
林夢,這是站起來了!
男人們有些驚喜了!
同時就更好奇了,到底,阿真和她說了什麼了,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效果,簡直是奇效啊。梟況一雙眼,不停地往自家女人身上打量,無聲詢問。可是阿真只是衝他一個白眼,沒搭理他。梟況皺了一下眉,暗想老婆這是怎麼了。不行,一會兒得私下問問她,怎麼瞧著,老婆對他還有點怨氣的樣子?!
且不說,阿真後來是如何受到男人們的追問的,又是如何地死守秘密,一字都不外漏的。單單說容家這邊,還真是來人了,來的還是重量級人物——容七!
容家來的是他,又是挑這個時候,林夢是滿意的。她既然想通了,那麼自然就明白當下該以何為重了。她本來就有經商天賦,在經商方面,也有過過人表現。只是她志不在成為女強人,所以嫁給容凌之後,沒這心思自己開什麼公司。可她不開公司,不代表她就對如今商場的事一無所知。容凌所作的事,從來不瞞著她,容家走到哪一步該如何運作,容凌之前都和她談過,兩人甚至還私下討論過,所以,可以說,容家今後該如何走,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也更懂得如何最好地操作。
容凌目前下落不明,從國內好友孫菲打來的電話中,林夢得知,這事都上了全國新聞,基本上,在商場混的,少有不知道這事的。畢竟,他可是堂堂亞東集團的老總!
目前,因為亞東執行總裁的突然失蹤,亞東越發不被看好,容家也是勢落,各種相關產業,遭到更加嚴重的打擊。在圈子裡混的人,基本上認定容凌已經是死了。
在這種情況下,容家如果也認定容凌必死無疑,然後,直接忽視了他,又忽視了她這個當容凌妻子的,另外推舉一個家主或者執行總裁出來,那麼,容家的事,她絕對不會盡全力!她決不能容忍,自己的男人為容家如此盡心盡力,最後被容家這麼無情地捨棄。
不過好在,容七沒老糊塗,過來找她的時機,挑選地非常好!
在搜救行動進行中的時候,他不來打擾,盡力穩住容家的局面,這可以算是他對她的體貼;等搜救行動結束的時候,他立刻趕過來,這是他對她的重視!
她在等,等等看,容七來了,到底會說什麼。只要,他容七尊重她,看重她,信任她,那她必不會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