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在必死無疑之下撿回了一條命,這個時候在丈夫和兒子的齊齊擁抱之下,也是控制不住地滾下了一行行的熱淚,哭出了聲。那一聲聲的哭嚎,沒有悲意,只有死而逃生的慶幸。彷彿不這麼哭嚎著,就沒法真是地證明自己是活著的,就沒法讓自己內心洶湧的那些東西給宣洩出來。
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齊齊痛哭。
這一晚,對江家人來說,太不容易,太折磨,太印象深刻了。
三人抱在一起、齊聲痛哭的景象,便是聽者也能傷心,聞者也能落淚。
就在這最傷感最催淚的時分,那高大的黑影,卻是沒有絲毫遲疑,邁著大步,悄然離開,漸漸地隱身於黑色的夜幕之中。
江彥誠反應過來,抬頭去看容凌的時候,卻看到他已經遠遠走開,再差一點,他那黑色的身影,就要重新沒入高高的野草之中。
「老鷹!」
他叫出了聲,嗓音依舊帶著一陣哭意,但卻恢復了不少沉穩。
離去的步伐,沒有絲毫的停頓,彷彿根本就不在意他即將說什麼。
江彥誠動了動唇,終於說出了他這輩子就沒想過會對容凌說的兩個字。
「謝謝!」
黑影依舊沒有遲鈍,彷彿漫不經心似的,很快就鑽入了野草從中。野草微微一晃,像是被他的身子給擠開了,可又像是被風給吹開的。只是那麼略微晃動了一下,就恢復了自在的逍遙,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那一片野草叢中,似乎再也沒有了那個人。但是江彥誠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在潛行,如來時一般地無聲無息,他離開了,也無聲無息。彷彿從頭到尾,就沒有這麼一個人。
夜,是這麼地黑沉,他不發一言地離開,就像是無名的功臣。用最讓人歎服的身手,完美地完成了任務,但卻甘於平凡,就這麼沉寂了下去。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名字,沒有人會將他的這份功勳記錄在冊。
代號老鷹,出任務的時候,一個頻繁出現的代號,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是老鷹,也沒有人會去深究老鷹後面的那個人。
他就這麼靜靜地離開。
分明,他創下了那麼優秀的業績,卻——得不到絲毫的榮耀!
夜,似乎都會為他感傷!
哪個男人,會不渴望建功立業,青史留名的?!不渴望被人崇拜著、尊敬著、追捧著、佩服著?!不是他江彥誠誇,而是以容凌這樣的身手,他縱橫警察系統這麼多年,就找不到能有一個人賽過他的。只要是看過他今晚表現的警察,甚至哪怕是一些特種部隊裡出來的尖子兵,也得給他回去好好自省去!
但容凌就這樣走了,不留下絲毫痕跡地走了!
從他加入的一開始,他就要求,他需要一個代號,然後他加入這個任務的事,就只限於他、江乘風,還有王雷三個人知道。任務完成之後,江彥誠負責對外解釋,但是絕對不許透露他的名字!
他先前存著輕視容凌的念頭,想著這小子莫不是怕關鍵時刻掉鏈子被大家嘲笑,所以故意隱姓埋名吧。他也沒存把容凌捧地高高的念頭,所以,他既然提出了這個想法,那他就答應。這樣完成了任務了,他也給他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也免得讓所有人知道他江家欠了他容凌的情!
可到了此時此刻,原先的那些念頭,早就被他給柔做了一團,狠狠地給踩在了腳底。他為自己生出那樣的念頭而覺得無地自容!
不追名、不圖利、又無懼死亡,這才是真正的王者!
他們眼中看起來的可以比天高的榮耀,可是對上他那高高的漸行漸遠的背影,那便化為了風中的塵,輕飄的幾乎都沒有什麼重量!他的那份瀟灑和寒漠,只能更加說明他的寵辱不驚!
於他們,這是生死試練!
而於他,大概只是風過無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容凌,他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但是從這一刻起,容凌的形象在江彥誠的心中立刻高大了起來。他原本在厭惡容凌的情況下,都還佩服著這個人,經過了今晚這一齣,他只能是更加地佩服!
野草叢,就是被盯了半天,也看不出絲毫的人影。他目光閃了閃,輕嘆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然後就看到自己的兒子,也是雙木怔怔地盯著那野草叢看。
他想了想,微微一笑。
這是今晚上的頭一個笑容。
如果細心看,會發現,這個老男人,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輕鬆地笑過了。
「乘風,有一個永遠的高峰等著你超越,這很好!」
人,最怕的便是進入「獨孤求敗」的境界!
「來,小妍,我扶你起來,咱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江母「嗯」了一聲,在江彥誠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江乘風急急忙忙伸手給攙扶了。最後,江母被江彥誠給緊緊摟著,往車子走去的時候,江乘風沒動,而是站在那裡,掃了一下戰場,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但很快,他就面色一正,大步跟上了江父江母。
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呢。死了人,又出現了這麼多違禁軍火,這件事便是想有心瞞下,上面也必然會過問的。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應對上面的過問。
容凌坐上了江彥誠給他聯絡好的車子,車子的司機,他今天才認識。不過,這是江彥誠給找來的人,他很放心。那人很規矩,大概是之前有受過吩咐,容凌在指定地點,黑衣黑褲蒙著臉對上了暗號上了車,他也沒有多問。現在,聞著從容凌身上散發出來的清晰的血腥味,他依舊沒問。容凌指示了一個地點,他就沉默地執行著他的命令,將車子開到了指定地點,留下了容凌,沉默地把車子開走。
容凌很快就拐入了衚衕裡,走了一會兒,鑽出了衚衕口,一輛房車恰好就停在了他的面前。車門一開,他上了車。
「沒受傷吧?」
開車的啊義皺了一下眉,關切地詢問。
「沒事!」容凌答著,一邊迅速地換起了衣服。
啊義就不再過問,專心地開起了車。
附近早已經讓心腹手下探查著,確認絕對的安全,所以只要江家那邊還有王雷那邊沒出問題,那麼今晚,誰也不知道容凌接了任務。王雷和容凌關係匪淺,那是過命的交情,絕對值得信任。至於江家那邊,容凌想了想,覺得不應該透露出去,畢竟,江家人不是那麼不識抬舉的。
過了今晚,不指望江家人對他感恩戴德,但是至少,過往的恩怨也該一筆勾銷。江家這一家三口的品性,他還是瞭解的。就是因為這一家人的品性當中還有那麼一些值得人敬重的,不至於像一些當了官的人那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甚至還腐爛地徹底,所以,他當初才能對林夢說出那樣的話,說只要江家人不過分,他就能一直忍著。而這些日子以來,更是沒對江家人下手!
有了今晚這一齣,江家人肯定要老實了,也不枉他下了這麼大的血本。
來救江母,是看在林夢的份上,也的確是想讓江家人別再來騷擾她。但是他心裡明白,哪怕江家人不主動來騷擾,但是萬一江家出了事,林夢肯定不會置之不理。畢竟,她這命是小浪救的。
這一直會是一個麻煩!
但是,他也只能儘量讓江家人距離林夢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