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下了車,並沒有按照江乘風示意的那樣走遠了談。
那一天,她選擇了袒護江乘風,並非是愚蠢地一涉及江乘風,她就完全沒有原則。而是,江破浪已死,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江家唯一的兒子,又和不幸掛鉤。但是,江乘風就那樣把她給關了起來的舉動,是的的確確地傷害到了她。她也深知,那一次的事情,讓容凌委屈了。所以,在大局上,她會顧著江家。可是在一些私情上,她想,還是淡一些的為好。
她的這份堅持,讓江乘風略略詫異,他都已經抬腳走了回去了,可是聽得林夢的拒絕,淡淡地說「就在這裡談吧」,他才猛然意識到了改變。
這種改變,他有過猜想,在那一天,他對林夢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後。只是,他不願意往這方面深想,他希望,自己還是能得她全然信賴的江大哥。可是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林夢走之前最後看向她的目光,卻像是幽魅一樣地在他眼前晃過。那裡麵包含的意味,有些複雜,他不想去深猜,因為本能地會害怕。
但是,他的直覺是對的。這個女子是全力維護了他,可她的心,也因為他的魯莽,還有一時的頭腦發熱,被傷到了。
「夢夢。」
他看著她,嘴裡有些發苦,想說些什麼來解釋,可卻——無從說起。
他對她所說的再冠名堂皇的讓她離開容凌的話,其實,都藏不住他的私心。他想佔有她,所以會抓住任何時機的進行破壞。可他絕對不想看到她遠離她。
「夢夢……」
他又叫了一聲,近乎是嘆息,又像是無奈的哀求。
夜,模糊了他的臉,模糊了他的眼,如此反倒是讓平日裡看起來凌厲的他,有一種淡淡的脆弱和哀婉起來。
林夢在心裡嘆了嘆,還是揚起了笑,輕輕問他。
「江大哥,你找我什麼事?」
他抓緊了手裡握著的東西,心裡暗了暗,也起了一種莫名的狂躁。對她,他已經是深陷籠中久矣。他渴望著她,卻是再兇殘,也無法將她抓住深深地扣入懷裡,只因,他在籠中,而她在籠外。分明是那麼短的距離,可偏就,只能遙遙相望。
他略垂下了眼,眼裡流過悲傷的光。心裡的欲獸,也跟著悲嚎了起來。
夜風吹過他的劉海,擾亂了他的眉眼,越發讓人看的不清楚了,可也越發讓人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悲哀,將他給纏繞了。
林夢感覺得到,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尤其,身為了別人的老婆,一邊就坐著她的老公,那她更得謹記自己的身份,有些話,有些事,是不能想當然地就去說、去做的。
「對不起!」
卻是他低低的道歉,一份遲來的道歉。
「那天的事,對不起。」
他說的非常困難。這也是一個非常驕傲的男子,縱然做錯了事,因為傲性,所以寧可去彌補,也不願意輕言「對不起」那三個字。
林夢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這一聲道歉,她真的很需要。
他又沉重地說。
「先前那些事,我一直欠你一個解釋。讓你被人用有色目光看待,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可是那些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父親做的時候,我也沒有機會阻攔。夢夢,我父親真的……非常愛小浪!」
抬起了眼,他定定地看向了林夢。黑色的眸子在夜裡發著淡淡猶如月光的光芒,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但他不偏不倚地對著林夢的眼,說明他心中無愧,所以可以任憑她打量、任憑她探究。
「我可以設法對外面解釋,竊取資料告密的事情,不是你做的。可是夢夢,我不能!父親的心裡生了魔,如果不以這種方式,讓他的魔發洩出來,我擔心他什麼都不做,最後要出手,就能……就能——」
他頓了頓,選擇將那讓人心驚肉跳的話,給壓了下去。只是低弱地補充了一下。
「我是他兒子,沒有和他對著幹的道理,而且,我還是小浪的哥哥!」
一說到這,他的心裡,似乎就湧出了莫名的力量。他不再脆弱,而又是展露著鋒芒的江乘風了。他的雙眼,都明亮了起來,亮的可以賽過天邊的明月。
「夢夢,你還是什麼都不要管,就在一邊看著吧。男人之間的較量,各憑本事!」
林夢沒吱聲。
江乘風將她的包包給遞了過來。
「給,那天你落下的,手機也在裡面。」
林夢伸出手,接了。
江乘風卻是驀然臉一偏,銳眼看向了容凌,高喝了一句。
「你在她身上裝了什麼?!」
容凌的心,劇烈的跳了一下。可他久經戰場,豈能會因為江乘風的一聲質問而破功。他的面上表情,沒有絲毫改變。所以,林夢詫異地偏過臉也來看向容凌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他的沉穩、鎮定。
「按照常理,你是不可能那麼快地就找上夢夢的,你肯定是在她身上裝了什麼!」
江乘風犀利地剖析。
那天的事情,事後他想過很多遍。他還是對自己非常的自信,安排好的那一切,可以說是毫無疏漏才是,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讓容凌這麼快地就找上了。他不相信巧合,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的巧合!他是辦案子的,接觸了太多的案子,形形色色,很多一開始,也被歸諸於巧合,但最後,經過他的偵破,大多都是巧妙的人為安排。所以,他思來想去,大膽猜測,林夢身上還有他所不知道的,可以讓容凌迅速找到她的東西。
他看到了容凌的鎮定,同時也沒有錯過林夢的微微詫異。如此看來,林夢還真是不知道了。那麼,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容凌,他想做什麼?他可知道,就這麼揹著人把東西裝在了別人的身上,對當事人,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傷害。這可以說,是一種極大的不信任。
容凌依舊不為所動,江乘風想要在他的身上得到什麼,那簡直是奢談。
江乘風明白,所以不繼續追究,反正,一顆有關信任危機的種子,他已經給林夢種下了,能不能發芽,就得看外部的環境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了。
「夢夢,有什麼事,你儘管來找我。如果容凌變了心,老話一句,來找我,我會護你周全,也會替你好好地教訓容凌!」
車內的容凌,終於出聲了。他發出了一聲嗤笑!
開啟車門,他也走了下來,拉過了林夢,扣入懷裡,倨傲地看著江乘風。
「別不自量力,江乘風,你不是我的對手!」
江乘風冷冷地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唄!」
卻是一點也不甘示弱。
「隨時奉陪!」
容凌也是一聲冷笑,然後眯了一下眼,略有些涼涼的調侃。
「不過,我得先提醒你一下,你現在處在這樣的位置,卻公然做出引誘別人的妻子的事情來,這故意破壞婚姻的罪,你——承擔不起!」
最後四個字,他咬的極重。
江乘風是公職人員,他的前途,都壓在了這上面,所以,知法犯法,他傷不起。他選擇走這條路的時候,風光是風光,有時候,也足夠讓太多的權貴人事嚇得膽戰心驚,可是,任何事情都有相對的兩面,那就是,他必然有身不由己、沒法隨心所欲的時候。
如願以償地,容凌看到了江乘風瞬間浮現的怒容。
他低低一笑,卻是溫柔地推了林夢一下。
「小乖,走吧!」
林夢看著這暗潮湧動的局面,還有這又開始劍拔弩張、註定了無法心平氣和地站在一起的兩個男人,略搖了搖頭。
算了!
且行且看吧。
「江大哥,夜深了,你早點回家休息吧。」她衝江乘風笑了一下:「我和容凌先走了。」
江乘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林夢就被容凌護著,先鑽入了車裡,容凌跟著上了車。車門關上的時候,林夢猛然湊了過來,趴在了車窗邊,對江乘風喊了一聲。
「江大哥,你說的那些,我信!」
江乘風一下子就愣住了。
「晚了,早點回去睡覺啊。晚安!」
她衝他搖了搖手,以趴靠在容凌身上的姿勢。
車子,就在這時被司機發動了,從他身邊慢速略過去的時候,江乘風看到林夢縮了回去,依靠在了容凌的胸膛口,半張臉貼在了上面。
小鳥依人的模樣,是很親暱的姿勢!
她並不掩飾這種親暱。
他的心,隱隱做疼!
「夢夢……」
他輕喚了一聲,眼睜睜地看著車子,飛速而去,遲了幾步,才嘆惋一般地,輕輕地說了一聲——
「晚安!」
這流露出淡淡溫柔的兩個字,註定吹不到遠去的佳人的耳朵裡,就這麼,飄散在了這略微有些涼的夜風之中。一如他的情感,再濃烈,可也沒法堂堂正正地向她說出口,只能在她背過身去的時候,濃烈的注視,無奈地感傷,然後,輕輕的噓嘆。
容凌說的很對!
他要顧忌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回到了家,容凌問林夢。
「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