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凌這人一走,那接下來,就是容起鏗的審判會。面對種種事實,容起鏗只有被動聽話的份。先前,這些叔伯們是因為看著他長大,對他有感情,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吃他老爹容飛武的面子,對他給予極大的支援。但是他做了吃裡扒外的事情,容飛武今日又沒有到場,所以大家對他,面上都冷了!
失望至極!
基本上,對他的處理已經有了一個結果,就是立刻卸下亞東集團總裁的身份,以及家主的身份,然後再進行進一步的商議,看到底應該對他進行怎樣的懲罰,到底要不要把他給趕出容家,對外宣佈,容起鏗今後就和容家沒有半分的關係。
因為容三伯的事情,容飛武等幾個頗有分量的族內人物,在四處奔走,沒能趕來參加這會議,所以,容起鏗被處以「死緩」,暫時鬆了一口氣。這也給了他一個奮力自救的機會。眼下,他最需要做的,就是求助。所以,他立刻找了他的母親,那位頗有智謀,也深得族內人士尊重的前任家主夫人。
杜採憶已經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心裡對容起鏗真是氣憤交加。見了容起鏗,徹底失去了身為貴婦的知性和優雅,掄起胳膊,不管不顧,就打了過去,一邊打,一邊罵。
「臭小子,臭小子,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混蛋啊你,我是怎麼教你的,你父親是怎麼教你的,族裡是怎麼教你的,你這混蛋啊,怎麼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你都已經坐上這個位置了,你還有什麼不能滿足的,怎麼就能把手給伸的那麼長,你這混球,你簡直是傷透了我的心……」
罵著罵著,杜採憶就哭了。略略渾濁的淚水,順著她保養得意的面龐,緩緩滑落。她顧不得上去擦拭,只是睜著發紅的眼,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去打容起鏗。她就是怎麼想,都沒想到,自己這兒子竟然會去撬自家的牆角,而且還是搞的容三。容三就是那大樹的軀幹啊,容家能繁榮昌盛、枝繁葉茂,得虧了他的支援。這小子到底是為什麼鬼迷了心竅,做出了這種背地裡捅刀子的事情來!這樣的事情,根本就是大罪,就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她就是要幫,都沒法幫。
杜採憶是越想,越傷心。最後打的累了,一下子捂住了臉,嚎啕大哭。
盼著這個兒子當上家主,她盼了多少年啊。她當年如此風光無限,也總以為自己的兒子是個好的,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兒子有這個實力坐上那個位置,而且,那也該是他的。她和老公奮鬥了那麼多年,一手壯大的容家,幹嘛不能讓自己的兒子來繼承?!可是千盼萬盼,好不容易他上來了,可這才多久啊,他就下去了。這要是容凌或者別的人耍的陰謀也就好了,可是偏偏,弄到今日這地步的,全都是這兒子自己一手導演的,這讓她怎麼受得了,怎麼能受得了?!
「容起鏗,你真是太傷媽的心了,太傷媽的心了……」
容起鏗聞言,眼裡也滑過了淚。事情到了這地步,他才算是有了悔意,可為時太晚。他當初設下這等計謀的時候,哪裡能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來?!他只覺得自己運道太不好,而容凌太他媽的好運,前頭他才甩了亞東這個擔子,後頭亞東就出了事,他都有些怨恨容凌,甚至心量狹窄地懷疑是不是容凌早就知道了會有這麼一天,所以那個時候會退的那麼幹脆?!
可今日今時,這些想法也只能在他心裡頭過一過,他是絕對不能再說出來的。那完全是沒有意義了!
看著自己的母親哭得這麼哀傷,容起鏗這心裡也是不好受。實話說,母親對他那是好的沒話說,當真是一心想著他,他落到今日這一地步,的確,對不起自己的母親。
「媽……」容起鏗略略哽咽,心裡那柔軟的一處,針扎一般的疼。他伸手要抱住自己的母親哄勸,可是被杜採憶狠狠揮手,一把開啟。他一咬牙,「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跪在了杜採憶的面前。
「媽,媽!」容起鏗大喊,不輕易示弱的臉龐上掛了代表著弱者的淚,悲意切切。
「媽,是兒子對不起您,是兒子的錯,都是兒子的錯,兒子向您賠罪,您別哭了,別哭了,媽,媽——,兒子錯了,錯了,錯了……」
容起鏗嘶吼,吼的臉紅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也跟著凸凸地暴漲了起來。
杜採憶見狀,才把捂著臉的雙手給放了下來。見兒子這個樣子,她雖然還是氣憤,可心疼和不捨,又急速竄上了她的心頭。
「媽,媽——」
容起鏗哭,真是哭。他仰著臉,看著自己的母親,大顆的淚,從那代表著剛毅的臉龐上滑落。這很讓人動容!
杜採憶的眼淚止了止,看著現在哭的像個大男孩一般的兒子,神色有些複雜。這到底是從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到底有過那樣的意氣風發過,自從他長大,他何曾這個樣子哭過?!
當孃的,這心裡,又怎麼會捨得看自家兒女這麼悲傷?!
容起鏗見狀,即刻抱住了杜採憶的大腿,把頭貼了過去,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一般,哀哀嚎著悲鳴著。
杜採憶神色怔怔之後,猛然抹了一把臉,將眼淚拭去,低喝。
「起來!」
容起鏗卻抱著她的腿,依舊跪著,動也不動。
「起來,你這個樣子,像什麼樣子。」杜採憶訓斥:「你是我的兒子,出了事,就不能只知道哭!」
容起鏗聽得這話,立刻心頭一亮,知道他媽這是有主意了,立刻哭著請求。
「媽,您要幫我,您一定要幫我!」
「起來!」杜採憶使勁地踢了踢腿,聲音充滿著上位者的威嚴:「我讓你起來!」
這已經是警告了,也代表著她的耐心告罄。
容起鏗立刻鬆開了手,急忙站了起來,彎著腰,紅著淚眼看著杜採憶。他這麼高大的人,比杜採憶都能高出一個頭來,可站在她面前,彎著腰,弓著背,耷拉著雙肩,垂著頭,就想一隻只會聽令行事的大狗。
「你做的事,實在是不可饒恕。」杜採憶冷冷地看著自個兒的兒子:「媽就是將你打個半死都不為過。起鏗,你要明白,你自己做的那些,到底意味著什麼!」
容起鏗這臉就越發低垂了。
杜採憶長嘆了一口氣。
「現在,不是我向你細細追究的時候,你先把你做的那些混賬事,都和我說一遍,不許有絲毫的隱瞞!我瞭解情況了,才能想法子幫你!」
家主的位置,她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是,她用些手段,保住自己兒子後半生的富貴,那還是可以的。
容起鏗聽得這話,心裡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自己這母親的能力,他是明白的。所以,一下子乖了,將自己所做的事,全盤都交代了出來。這一刻,他沒有絲毫的隱瞞,甚至包括自己私下裡打的一些小算盤,針對容三伯的,針對何家的。
杜採憶聽完之後,內心一陣傷感和憋悶。這些事說來說去,到底起因於容凌。要不是他突然迴歸了容家,容三也不會轉移了視線,對他寄予厚望,最後,又幫助他,奪走了兒子原本該有的家主的位置。兒子因此生了恨,她瞭解,也明白。等他坐上了家主這個位置,他急於表現自己,所以搞出那麼大的動作,她也能理解,可偏偏,又遭到了容凌的反擊,容三,那更是徹底維護容凌的。兒子急了眼,想要容三下來,也是情有可原。
可他敗就敗在,根基不穩,操之過急!
而她也有錯,當容凌被趕出去的時候,她只覺得心頭一陣暢快,只想著揚眉吐氣了,又終於可以將容凌那個媽給狠狠踩在腳下了,所以當時非但眼看著兒子對容凌的打壓,自己又親自出手了,這又惹得容三的不悅。實話說,對容三,她心裡也不喜歡。可誰能想到,容凌那狡詐的小子,是留有後招的,起來的還那麼快。
可恨!
但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
「你三伯的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容起鏗立刻雙眼大亮,急切地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像你說的,你雖然的確是有心想要拽你三伯下來,但是情有可原,你三伯偏容凌,這是總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你心裡有火,一時間做了糊塗事,這個能幫你不少。而且,你也可以把罪給推給何家。你可以表明自己只是有這個心,但沒有真的做出事來,可是沒想到何家突然遭到了調查,所以,你就被牽累了。這樣,也能幫你減輕一些罪。我回去幫你遊說遊說,也會讓你爸爸出馬,保住你,應該問題不大,但是——」
杜採憶的口吻嚴厲了三分:「你現在必須得做出什麼,提升你在大家心中的印象。我看來看去,你現在能下手的,就是何家,想辦法,讓何家不要拖累你。還有想辦法,談攏一筆大生意,這樣在你正式被勒令下臺之前,你的考核也能好看一些,到時候,我和你爸爸出出力,還能幫你謀一個好職位。」
母子倆交心到這地步,容起鏗自然是連連點頭。
「何家那方面,你是大錯特錯,一開始就不該招惹。」杜採憶冷冷教訓。
容起鏗就低下了頭。在這件事上,他根本沒法再把責任往容凌身上推,好給自己找藉口。
杜採憶不是那種把大量時間花在後悔上的人,她更願意往前看,現在也是如此。
「何家的事,既然都如此了,那也就這麼算了。現在,你先哄著何家,讓他們別把那些沒說出來的往外抖。只等著咱們家過了這道坎,你就立刻和何家斷了關係,至於何雅那肚子裡的孩子,也給我想辦法弄掉,我不想再和何家有任何絲毫的關係。」
容起鏗還是應是。何家如今在他心裡,絕對是一根刺了,他絕對比任何人都想要對他處之而後快。若不是考慮到他先前和何家粘的太緊,所以透露了太多的內容,一早在何家事發的時候,他就該把何家給一腳踹開的。
「倒也可以把不利化作有利。」
杜採憶在略略思索之後,又道:「像你說的,何家顧慮到你,有些事沒有往外說,所以,族裡對你的處罰,肯定不會很嚴重,因為需要把何家給哄住以免事態變得更加嚴峻。」
說到這兒,杜採憶的雙眼倒是一亮。
她覺得,自己有辦法了。
等容飛武一到家,得了杜採憶指點的容起鏗故技重施,一把跪在了容飛武的面前。
「爸,您打我吧,兒子錯了,求您幫幫兒子!」
容飛武近些日子四處奔波,有些心力交瘁,可還是捨出了剩餘的力氣,狠狠地打了容起鏗。後來越打越覺得不解氣,又解下了皮帶,抽起了容起鏗。杜採憶忍著心疼,看他抽了好一會兒,估計卸了不少火氣,這才上前來勸。
「好了,好了,別打了,別打了,現在可不是打人的時候,得趕緊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這個孽子,這個蠢貨……」
容起鏗罵罵咧咧,還要打,手裡的皮帶卻是一下子就被杜採憶給奪了過去,然後「劈啪」一聲,被猛然甩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