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餐廳裡的賀雯,哪怕在容凌都走了出去之後,依然僵在位置上。江母看著不忍,微微伸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而賀雯,依舊發著抖,臉上,不間斷地掉落著眼淚。
這時節,天氣熾熱,大家身上穿的都很簡潔,也就只那麼一件。江母根本不可能說脫下衣服什麼的幫賀雯披上,好將她擋一擋。
「雯雯……」江母細弱蚊聲地叫了一聲,就怕嚇住她。因為她現在的表情,看上去,真的是有些嚇人,既是脆弱的,可看上去,又像是要爆發似的。
對面的江乘風站了起來,越過餐桌,來到了賀雯的面前,然後,伸手拉了她一下。賀雯就像是痙攣一般猛地抽dong了一下手臂。但是,她收的快,卻沒有江乘風抓的快。江乘風強硬地將她抓住,並且拽了起來。
賀雯就像是要被仍入油鍋的老鼠一般,迅速地掙扎了起來,亂七八糟的菜,緊跟著,從她的身上滑落,把她弄得更加狼狽。
「不……不要……」她虛弱地推拒。因為容凌,她的自信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現在,只一點點的小事,都能讓她特別的脆弱,當然,而又可能讓她極其的強悍,像瘋子一樣的強悍。而江乘風的舉動,阻止了這種強悍,將她朝脆弱強壓了下去。
他將賀雯拽入了懷裡,死死摟住,在賀雯又是慌亂又是驚詫的時候,抱著她,坐了下去,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的身形高大,後背寬闊,而賀雯,又是身形苗條的,所以他坐下去的時候,有技巧地將賀雯往他的胸口一壓,再這麼微微測了身,就將賀雯鎖在了他的懷裡,擋住了外圍人的窺視。
沒有任何的言語,他以手將她身上髒亂的菜給揀走,最後又拿起餐巾紙,細緻地擦拭她那精緻的臉。
賀雯呆住了。男性的肌膚,隔著衣物,都能讓人感覺到溫熱,而且,有一股讓人安心的感覺。這個男人,平時對她如此的不假顏色,現在,她遭遇了那樣的事情,又變得那樣的醜陋,他卻把她抱在懷裡,還幫她處理!
彷彿,她就是他細緻地要保養著的瓷娃娃!
那一刻,她這心,突然就感動地無以復加,然後一股愛意,猛地在她的心口洶湧。她本來是止住了的眼淚,突地又流了下來。
「我知道,你是不可能一點都不在意我的,對不對?!」
江乘風半垂著眼,依舊擦拭著。一聲不吭的他,這個樣子,顯得有些冷酷,可是他手上的動作卻是那麼的輕柔,輕柔到,依然讓賀雯感覺到了一種將她心窩熨暖的愛意!
江媽媽剛才說,年輕人做的,和心裡想的,總是不一樣。現在,她寧可相信江媽媽說的是對的,寧可相信,江乘風之前那麼對她,都是口是心非的!
江乘風大概將她收拾好了之後,大掌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按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後伸手,招了招在不遠處站著,猶豫著,且也是害怕著,不敢向前的侍者。侍者硬著頭皮上來了之後,江乘風低語了一番,侍者點點頭,離開了。
對懷裡的這個女人,江乘風是沒有一絲的愛意的。實話說,他也該跟著容凌,教訓一下她的。剛才那道被她潑掉的菜,可是油燜大蝦,那一時半會兒沒法降下去的溫度,還有大蝦的須殼、大螯,都是傷人的武器,尤其,要是傷到了眼睛,那就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她這是多麼地狠!
林夢潑她的,可只是一杯乾淨到連茶末子都沒有的涼茶,一點殺傷性都沒有!她倒好,直接就要給人毀容、毀眼了!
可,他卻選擇了對這個女人伸出援手,並且,還表現出了偽善的溫柔。這是因為,他感覺到了容凌的恐怖。那可真是一個瘋狂的男人,他不信,以容凌的智力和觀察力,察覺不到這個可以和他們共桌的女子的非富即貴,也不信容凌沒看到女子這一身價值不菲的打扮。就算這些都可以忽略,他就不信,女子脖子上掛著的那明晃晃的祖母綠,他會看不到?!那麼大顆的祖母綠,沒一定地位的人,哪裡戴得起?!
可是,那個男人就能敢了!就這麼直接拿起菜,就朝她淋下來,根本就什麼都不顧,實在是森冷狂傲地讓人打從心眼裡對他有些懾服。這種狂傲,其實就是一種極度的自信,自信到,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傷害他,所以,他想做什麼,誰都別想攔著,他也什麼都不怕!
他的這種深沉,讓他想起了手下報告的,說狙擊他的時候的失敗,這讓他猛地覺得容凌在他面前高大了起來,他可笑地甚至有點怯懦了,覺得,似乎單憑他一個人,真的是鬥不過這個恐怖的男人。
他需要聯盟!
心裡頭,一個聲音這樣叫著!
所以,再厭惡賀雯,他還是朝她走了過來,在她最脆弱、最需要的時候,攻陷下她的心防,取得統一戰線!
為了最後的目的,他早已經是不擇手段。所以,不差這一次了!
侍者拿來了寬大的餐桌布,江乘風接了過來,將乾淨的桌布,整個披在了賀雯的身上。只有這麼大的東西,才能全部遮住她!
「忍忍,別抬頭,我帶你出去!」
他將她的臉,壓在了自己的胸口,隔著桌布,摟著她的腰,往外走。這是一種極致的體貼,再度隔斷大家對賀雯的窺伺,可以完全地保住賀雯的尊嚴。賀雯再度被感動了,主動摟住了江乘風的腰,使勁地壓低自己的脖子,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她告訴自己,江乘風,這個男人,就是她要的!
上了車之後,她就是百分百安全了。江母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緊密抱在一起的姿態,心裡很是滿意,倒是覺得,這次倒是也有點禍中得福了。似乎,自己這兒子心裡,還真有賀雯。於是,江母立刻就表示,由她開車,而江乘風,就負責坐在後座,陪賀雯了。江乘風沒有出聲,但是鑽入了後車座。這是一種無聲的承認!
江母心裡頭更加滿意,把車子開開。
而賀雯,依舊是被江乘風抱在懷裡的,她也沒想過鬆開抱著江乘風的腰的雙手。車開了十分鐘左右,她這心就慢慢地平穩了。方才的事情,以一個快鏡頭在她的腦子裡閃了一邊之後,她的心裡,仍然有點驚懼,但更多的是急速升起的濃濃的恨!
一對窮鬼夫妻,無權無勢,敢這麼羞辱她,她會讓那兩個人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而林夢,她知道,江乘風之前對她說的,說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就應該是林夢。所以,她會讓林夢消失的。讓一個男人心裡沒了那個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那個女人徹底地消失在男人的世界裡!男人生性薄情,再濃厚的情感,在沒了那個女人的訊息的情況下,再隨著時間一流逝,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而她恰恰好,有這個能耐,能讓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容凌帶著林夢母子回家的時候,都快到晚上七點半了,外面的天都黑了。一進入屋裡,黑壓壓的,不過藉著外面的感應燈,林夢很快就摸到了玄關處的開光,將屋裡的燈給開啟。
如此,整個房子的情形,也就一目瞭然。小傢伙興沖沖地甩了鞋子,先跑進來的時候,發出了「咦」的一聲,然後回過神來,又迎著已經朝裡面走的林夢跑了過來。
「媽咪!」小傢伙小小聲地叫了一下,伸出短短的胳膊,指了指前面。林夢順著目光,看了過去,只覺得自己家的沙發上,似乎多了一團東西。走近了一看,就看到那一團隆起物,赫然是一個人!
是李蘭秋!
她竟然就這麼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閉著眼睛,而她和容凌三人,進來之後鬧出的動靜不小,不是熟睡的人,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吧?!
可是,這個女人,莫非真的是大腦構造和別人不一樣嗎?!身在別人的家裡,在這個家又有男主人存在的情況,她一個女人,可以身著那麼清涼地在沙發上睡嗎?!
是的,李蘭秋穿的非常的清涼!
一件緊身的吊帶小衫,根本罩不住她胸前的波濤洶湧。那凸出在吊帶之上的兩抹白肉,絕對可以在第一時間吸引男人的眼球,而她下身,也不過是套著一條短裙。她自己若是睡姿不雅,都能直接讓下面的春光給露出來!
真是可氣!
林夢倒是覺得不是這個女人神經夠粗,大腦構造和別人不一樣,估計,是故意想勾搭自己的男人吧!偏頭,又看自己男人的目光,恰好正落在李蘭秋的身上,林夢這心裡就起了醋意。還好,男人下一秒收了目光,看著她。
她就瞪了他一眼,朝李蘭秋走去!
「喂!」她叫了李蘭秋一下,只是李蘭秋看上去睡的很沉,沒被叫醒。
她又叫了一聲,她依然沒有動!
林夢就不得不彎下腰,推了推她。睡夢中,李蘭秋皺了一下眉,「嚶嚀」一聲,縮了縮身子,將兩個肩膀越發地攏在了一起!
「起來,別在這裡睡呀!」林夢咕噥了一聲,心裡都有些惱這個女人了。
可她依然不醒,睡的像頭豬似的。
小傢伙黑眼睛一亮,狡黠地說:「媽咪,我們還是不要吵李阿姨睡覺了!」
林夢頓時心頭一亮,覺得兒子這主意甚好,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嗯,佑佑你說的對,媽咪不該打擾李阿姨睡覺。」
偏頭,她就笑得有些開心,同時刻意壓低了聲音:「容凌,走吧,我們回屋去吧!」
容凌微微皺了一下眉,因為李亦萍對他說的那些話,他沒法心狠到如此刻這種地步!
「這裡也不適合睡覺。算了,我抱她回去吧!」
這怎麼行?!
林夢立刻伸手拽住了容凌,低聲:「這裡怎麼就不適合睡覺了,咱們家的沙發這麼舒服,完全都可以當作床睡嘛,我之前都在這裡午睡過好幾次呀!」
容凌遲疑了一下。
「夜裡大概會涼!」
「沒關係、沒關係。」她笑著,可愛地露出了白亮地宛如糯米糕一般排列著的牙齒:「我去拿條涼被替她蓋上就好了!」
這番嬌俏的模樣,迷了容凌的心,他就點了點頭。
林夢樂滋滋地扔下一句:「你等我哦,我這就去給她拿!」
只是她才走出去沒多少的距離,突然就聽到了女子哼哼了兩聲,待她回過頭去的時候,卻看到那剛才還睡地像頭豬似的,她又叫又推都沒醒的女人,卻醒了,並且,一把朝容凌撲了過去,嘴裡喊出欣喜的聲音。
「容,你回來啦,你可回來啦,人家等你好久了!」
那撒嬌的聲音,估計男人聽了,身段會軟,可是林夢聽了,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這還不夠,那李蘭秋竟然猶如八爪魚一般,很是熟稔地抱住了容凌的同時,就這麼往上一跳,雙腿竟然就這麼纏住了容凌的腰臀,最後掛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臉,更甚至,在容凌的肩窩裡蹭著,仿若,她就是容凌的妻子!
豈有此理!
熊熊怒火,在林夢的心口燃燒!
「李蘭秋,你睡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