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女兒為了生計在演藝圈那個大染缸裡混著,可是這個被她不看好的私生女,卻活得如此光鮮亮麗。
金賽美傷感了,也嫉妒了,心裡,也不平衡著。
「這是我苗青姐!」林夢淡淡介紹了一下。苗青含蓄地對金賽美笑了笑,神色間,是一種淡淡的疏離。
金賽美回了一個笑,立刻請苗青坐下。
那頭林豹洗了澡,神清氣爽啊,在那呵呵笑著,頗為歡快。嘴裡不時嚷嚷著要吃的
。林夢剛才收拾的時候,翻到了床底放著的蘋果。所以去衛生間洗了蘋果,回來,坐到林豹身邊,將蘋果削了皮,再挖去那些爛掉的地方,然後再將果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送到林豹嘴邊。
林豹眉開眼笑,鼓著掌,嘴裡咬著蘋果,吃的口水橫流。此舉,有些類似於娃娃被大人給寵著的樣子,所以心滿意足一般。林夢也沒覺得厭煩,只是時不時抽過毛巾,替他擦一下嘴角。
金賽美在一邊看著,有些欣慰,暗想:只要林夢還在意她爸的,那就好辦了,那就好辦了……
在林夢餵食完畢之後,金賽美輕咳了一聲,終於沒法再忍下去,開了口。
「夢夢啊,你看你爸現在這樣的,哎……」
她嘆了一口氣。「咱們家的情況,上次姿姿是不是和你提了一些。現在呢,你爸這邊的交給療養院的錢呢,又快要沒了,你看你是不是……」
她頓了一下,因為感覺到那個林夢嘴裡的「苗青姐」,很不客氣地朝她射來了兩束冷光,那有些扎人,她覺得自己似乎是被毒蛇給盯上了一般,莫名地就有些害怕,不敢再往下說。
林夢頭也不抬,只是仔細地擦了一把林豹的嘴角,淡聲道。「那錢就別再交了,爸以後不住在這裡了,我會給他換個地方的!」
「換哪裡去?!」金賽美的口氣裡透露出濃濃的欣喜。這丫頭,是不是要把她把給帶回家去啊。哎呀,要是能帶回家去就好了,據姿姿那丫頭說,這小女兒如今是光大的董事長夫人吶,自己有個單門獨棟的小三層吶,這要是把老頭子給領回了家,她們一家,可不就能跟著過去了,如此,也就不用在那四十平米的破房子裡窩著了!
「給爸換一家療養院,好一點的。這裡的護理人員太差勁!」
金賽美笑容一斂,不樂意了。
「你都回來了,還要把你爸往療養院送嗎?!我們把你爸送到這裡,是無奈之舉,是因為家裡實在沒錢,我們都得出去打工掙錢去,不方便照顧你爸。可是你如今有錢,再把你爸送到療養院那種鬼地方,可是不孝了!」
「你這話說的太嚴重了!」
林夢依然沒扭頭去看金賽美,她放下了毛巾,很是自然地幫林豹捏起了腿
。林豹又不是腿斷了才坐的輪椅,頂多是神經那方面受到了壓迫和損傷,林夢還指望著自己的爸爸哪天能站起來呢。如今這科技日新月異的,指不定,她爸腦子裡那血塊問題,就能得到解決了!
林夢摸著那明顯是萎縮了很多的大腿,心裡頭對金賽美湧上一股厭惡。這家人,就這麼輕易地放棄了她爸嗎?!他們不好好想想,這麼多年來,是誰在供著這個家的。就算爸癱瘓坐上了輪椅,可怎麼的,都得經常給他按摩腿啊!這一雙好腿,就這麼糟踐下去,哪怕有一天血塊和神經的問題得到解決了,怕是都沒法站立了!
可惡!
「你放心,我是我爸的女兒,肯定是不會讓我爸受委屈的。」林夢咬了咬牙,神情冷冷的。「也不是所有的療養院,都像這地方這麼爛的。我會把爸送去正規的療養院,那裡配有優秀的護理人員,他們懂得多,至少會懂得幫爸按摩腿,也懂得如何更好地把爸穩定病情、緩解病情、尋求治癒的機會!」
金賽美頓時有些尷尬,可這幾年,她這厚臉皮也是被磨出來了。她想了想,又說道:「那些護理人員,怎麼說也是外人,哪有自家人那麼貼心。要我說,你就把你爸接回你家好了,我把手頭的工作給辭了,以後,就專心照顧你爸了!」
可實際上,她哪來什麼正經的工作!她跟著林豹,可是養尊處優慣了。讓她這麼大把年紀了,再出去給人打工,可不相當於要了她的命了。她可受不了那樣的!
林夢聽了,勾唇笑了笑,不語,自顧自地又敲又捏地折騰著林豹的腿,讓腿部肌肉活血。有晶瑩的細汗,沿著她的髮鬢流了下來,滑過她蘋果般紅潤的臉。她手上弄的是力氣活,所以,很快就出了一身汗,額前的秀髮都半溼了。
金賽美在一邊看著,卻沒想到上前來搭一把手,只自顧自地催促林夢。
「你倒是說個話啊!要是你覺得行的話,回去,我就把你爸的東西給收拾收拾,然後我們儘快搬過去。要不然,你爸留在這裡,又得遭幾天的罪!」
「原來你知道我爸在這裡遭罪啊?!」林夢淡淡譏諷。
金賽美立刻漲紅了臉。
「我意已決,爸爸就送去療養院,那裡更適合他
。你最好也跟過去,方便照顧他!」
「那我那工作怎麼辦?!」金賽美輕哼了起來。「沒了工作,誰給我錢花啊?!」
說著,拿眼往林夢身上瞄。那透露的意思,就是打算讓林夢養她了。
林夢立刻唇瓣一抿,抬起了臉,黑漆漆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她。
「媽,這是你丈夫,照顧他,是你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我知道啊!」金賽美被那一雙黑色的冷瞳給看的有些心虛,吶吶回應著。
「那就好好照顧他!」她冷冷地吐露著字眼,厲聲。「這是做妻子的本分!」
「我……我當然會照顧你爸啊,可是,我……我也得活的吧,這吃吃喝喝,哪一樣不得花錢的。我就顧著你爸了,這……這錢從哪裡來啊,我總不至於……去喝西北風吧!」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林夢住了手,站了起來。因為金賽美坐著,所以一下間,她就比站著的林夢矮了不少,只能仰望著她。這個高度,對上林夢那略有些冰冷的眼神,金賽美的氣場,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當人家妻子的,就有妻子應盡的義務。既然當初可以共富貴,那麼現在也該能同患難。沒錢,你自己想辦法弄錢,你那兩個兒女養那麼大,也不能只是單純的擺設。我只負責我爸這邊,你這邊,有他們兩個供著,絕對能養活的你。」
「那……那哪能夠啊,你姐她也……也沒多少錢的,你哥就更別提了,他還欠著——」一屁股的債!
「夠了!」林夢冷聲打斷。「我只知道,當妻子的,無論丈夫陷於如何困難的境地,都會想方設法地扶持著走下去。錢的問題,是你自己的問題,不用來和我說。你若覺得照顧爸爸是個負擔,那你可以不來!」
金賽美頓時語塞。
四年後的林夢,變化很大,這一份犀利,鎮住了她。
「我過幾天再來這裡幫爸爸幫手續,今天先走了
!」
拿過一邊放著的外套以及包包,她快步走了出去。再在這個病房呆下去,她覺得自己會壓抑地窒息的。
「啊……啊……」
背後,林豹胡亂叫著,衝著林夢伸著手。他雖然痴呆了,可是誰對他好,他還是知道的。這個對他好的人要走了,他本能地想留人。
金賽美見狀,立刻回過了神,站了起來,趕緊說道。「夢夢,別急著走啊,再陪陪你爸爸吧,瞧,你爸爸也不想你走呢!」
林夢迴頭瞅了一眼衝著她胡亂舞動著手的林豹,眼眶一紅,衝林豹笑了笑,還是決絕地快走了出去。
這地方,她真是沒法再呆了!
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金賽美追到了門口,看著那挺拔的倩影越去越遠,怎麼看,怎麼像一朵高貴而美麗的花,不由嫉妒地低斥了一聲——
「臭丫頭!」
車開出了十來分鐘,林夢忍不住了。
「苗青姐,把車停一停吧,我想下去走一走!」
這裡是市郊,通往春風療養院的路上,周圍大多是荒地,可謂是一目瞭然,沒什麼危險性,苗青看了看,同意了,把車子給停了下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夢阻止了苗青的隨同。
這個地方,來往的車異常的少,所以也難得看見人影,苗青也同意了,坐在了車裡,沒有跟著下去。
林夢心裡憋悶,有一種特別想發洩的感覺,可是卻又被什麼東西給束縛著,然後只能讓難受折磨著她。她猶如困獸,煩躁著,卻走不出來。
三月的天,還是有些寒的!
冰冷的風,迎面出來,吹的她的臉龐都有些刺疼,可她卻越發揚起了脖子,好讓冷風能更加的往她的脖子裡吹
。也許,她需要大虐一場,這種冰冷,竟然讓她覺得能稍微好受一些。
她慢慢走著,踢踏著路邊偶爾出現的黃泥,腦子裡,想的卻是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以及四年前逃開的那一切。
容凌的不信任……
容三伯的威脅……
家裡人的猙獰……
父親的出事……
她無可奈何的出逃……
容凌養了個女人……
女人懷了孩子……
父親的半身不遂……
那麼多人的算計……
那麼多的惟恐天下不亂、落井下石……
煩!
煩!
煩!
不過就是想好好地活著,可道路偏就那麼的坎坷!她煩躁地猛地扯開了風衣上的扣子,有一種快要被困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一輛黑色的轎車,和她擦身而過!
她偏過了頭,讓風吹起的黑髮,遮住了她半邊的容顏,遮住眼裡浮起的淚花。
她其實並不堅強,其實只是一個小女人,覺得受傷、覺得扛不住的時候,也會疼,也會哭泣,不過,隱忍和不服輸,只會讓她選擇一個人偷偷地懦弱地哭。
她又走了幾步,然後便覺察到,有一黑色的轎車,跟上了她,以可以媲美烏龜的速度。她邁進一小步,那車子便跟進一小步,基本上,和她保持著同一個速度。
在黑髮的遮掩下,她選擇忽視
。可那車子還是那樣跟著她,已經明顯是盯著她不放了,她不得不伸手,抹了一把淚花,扭頭,怒視那輛車子,怒吼。
「你幹嘛跟著我啊!再跟著我,小心我把你的車給踢爆了!」
那車子停了下來。
她又瞪了一眼,繼續往前走。可稍後,那車子就又跟了過來。
她本來心裡就煩躁,憋著一股邪火,見狀,也真是惡從膽邊生,扭身,抬腿,就衝著那後車門踹了一腳。
「跟什麼跟,說了不準跟的!」
隱約地,她透過那黑色的車窗瞧見了車裡有一張模糊的人臉,似乎在看著她,立刻抽抽鼻子,怒罵道:「看什麼看!沒看過別人哭嗎?!我很好看嗎?!很好玩嗎?!」
說完,又踹了車門一腳。自己拿起手機,就要給苗青打電話。
「喂,苗青姐……」
她要告狀的話立刻止住了,因為車窗慢慢地搖下了幾寸之後,露出了半張臉,以及一雙熟悉的眼,一雙透著冷峻的眼。
她垂下了眼,眼眶又猛地浮上淚花,心裡痠痛地不行。然後手也跟著無力地放下,通話,自動宣告了結束。
容凌坐在車裡,就這麼深沉又安靜地看著她。他是接到苗青的報告過來的。林夢一個人來了療養院,一早又把兒子送到了啊真那裡說要離開幾天,這樣似乎在預示著什麼似的,他有些擔心,所以就過來了。他也知道她心軟,怕見了她父親心裡不好受,會傷心、會難過,所以,必須得過來一趟!
可卓依依的事情,他現在還沒發給她一個交代,所以,他沒發下車,沒發堂而皇之地擁她入懷,讓她倚靠。
林夢收了手機,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自然,那輛黑色的轎車,也慢慢地跟上。
她在車外,他在車裡,只是他的目光,一直鎖著她。而她,就這麼近地暴露在他的視野之下。她走了多久,他便看了她多久。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直保持在半米之內
。
在安靜的天地之間,這是一種靜默無聲的羈絆!
她抿著唇,任憑長長的黑髮被風撩起,吹散了、吹亂了,卻只顧低著頭,看著地面,不去偏頭看他一眼。
她自顧自走著,走了有多久,心裡就亂了多久,紛紛揚揚的淚,便灑了多久!
而他,就跟了多久!
若是從高空遠眺,這長久而靜默的一幕,就彷彿是一個受傷的美麗女子與一個冰冷的龐然大物的愛情。
讓人瞧著也有些感傷了!
她終於停步,卻是一扭身,猛地又踹了車門一腳。
「看什麼看?!」
她怒視著他,而他沉默,只是用深邃的眼神,鎖著她。
她憤憤不平,又踹了車門一腳,然後睜著紅通通的眼睛,對著他,怨懟著。
被風吹起的黑髮,舞動著,妖嬈地裹著她的小臉,襯著那一份蒼白,有一種別樣的嬌弱。
他終究無法無動於衷,嘆了一口氣,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咬緊了唇,沾著淚,冒火地瞪著他。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裡。
「怎麼穿的這麼少?!」
略略苛責的口氣,卻也難掩心疼!
荒野上沒有別的建築物,根本沒法擋住寒風。這溫度,可是要比市區冷很多!
他拉開黑色的風衣,強行將她扯入了自己的懷裡。黑色的披風,帶著有他熨燙的溫暖,密密實實地裹住了她。貼得緊了,他的氣息,透過那白色的襯衫,直直地往她的鼻孔鑽,差點讓她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