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翻兩瞪眼 E·S·加德納 第2頁,共2頁

白莎轉告了口信,把話機向機臺一摔,幾乎把電話摔爛:「她真愛上你啦。」

「那倒不錯,她自己名下有好幾百萬財產。我真想娶了她退休。」

白莎冷酷地指出:「假如她只想利用你呢?」

我站起來,走向門口。「良心好點!」我說:「人之初,性本善。」

拜度東街681號,是一幢門面裝飾很華麗,兩側磚砌的公寓房子。大門上鄉氣地釘著金花,無生氣的休息室,裡面有剝了漆的廉價傢俱。另一側有扇門,標示著經理室,再上兩級階梯就是走道,及在兩側的公寓房間。房子只有3層,沒有電梯。304房間在3樓,靠公寓前面信箱上名字是顧桃賽。我按門鈴。門裡有動靜。門開了一個3寸縫——有安全鏈牽著。一隻熱情的黑眼,好奇地看著我。

我說:「有位史小姐,是不是住這裡?」

「沒有,這是顧小姐的公寓。」

「沒有史小姐?」

「沒有。」

「你認識一位史小姐嗎?」

「不認識。」她開始關門。

我低聲,快速,含糊地說:「奇怪,地址是她自己填的,這下她收不到修腳踏車的錢,可怪不了全安保險公司。」

我聽到一陣快速的腳步聲,而後是史娜莉的聲音說:「這個不要緊,桃,放他進來。」

黑眼女郎把安全鏈開啟。我進入公寓。公寓有兩房——臥房和起居室。起居室也可以住人,有張壁床在牆內,晚上可放下。另有間小巧的廚房。

史娜莉一開始沒有認出我來。她看我有點面熟,然後怒氣和恐懼出現在她眼中。

房間一角,一位男士坐在桌邊椅子上。娜莉急急倒抽一口冷氣時,他向看我。光線照他臉上,是丁吉慕。

我說:「早,早,我不是故意要打擾秘密約會,我只是想這時間,大家瞭解一下最合適。」

丁吉慕把腳收回到椅子下面,不過支援他站起來的,倒是手的力量。他軟得像煮久了的蘆筍。

黑眼女郎是惟一不想溜的。她好奇地看我,不懂是怎麼回事。

我對她說:「既然沒有人介紹,你是顧桃賽。我姓賴。」然後我向大家說:「現在,大家都認識了。我們可以聊聊了。我們在這裡聊?還是把桃賽撇開。」

顧桃賽把房門關上,說道:「為什麼不能在這裡談?」

丁吉慕說:「賴,不要誤會,這一切我都可以解釋,你來這裡之前,應該講清楚。」他看著史娜莉,增加了點勇氣道:「老實說,這也不關你事。」

史娜莉同意地點頭。

丁吉慕對自己的開場白相當滿意。越想越對路,向我慢慢走過來,兩肩是方的,身材瘦高,健康膚色的臉因為神情激動有點抽搐。從他過來的樣子,我看得出,拳擊也是他喜愛的運動之一。

他說:「我最討厭偷偷摸摸,我更討厭你鬼鬼祟祟的樣子,你既然來了,我從一數到三,你給我出去,一……二……」

我說:「完全不關我事。我是受僱於戴太太的。我會向戴太太報告,你向她去解釋好了。」

丁吉慕的聲音突然顯出驚慌:「你不要走。」

我說:「我沒太多時間,要說就要快。」

丁吉慕看看女孩,自己像電線杆頂上小貓一樣無助。

史娜莉說:「既然你對我私生活那麼有興趣,我就不妨告訴你一點。」

「這樣可省很多時間。」

娜莉漸漸能用平穩,控制得住的聲調說話:「賴先生,千萬不可自作聰明,見到風就是雨。」

「繼續講,要編得好一點。」我告訴她。

她眼中顯著憤慨:「你聽我說,我不必去編。我對你老盯著我,已經沒有興趣了。告訴你一點秘密,也許你可以不再管我。我是住在這裡,我住這裡已6個月了。這是我室友,顧桃賽。我們有個租約,我又不知道戴太太那邊工作久不久,所以我就繼續付我的一半,也有一半的權利。兩個月之前,因為下雨,丁吉慕送我回來。他遇見桃賽。從此,他時常來看她。通常我都給他們製造機會,他來時我就出去,除非他帶她出去什麼地方玩。今晚上,我不願出去,因為心裡還有那件事情。」

「我承認,戴醫生叫我報警,我沒有報警反而溜掉,是一個大錯誤。我不願告訴你,但是,是有理由的。我假如能不出面,只要警方找到了真正的小偷。我開溜的理由就不必告訴任何人。」

「丁吉慕知道我全部情況。他能夠證明我的話。」

「沒有錯,」丁吉慕趕快說,「她是在說真話,賴。」

史娜莉繼續生氣快速地說:「我要求的只是不要打擾我。我也不管別人閒事,也不要別人管我。假如你真好心的話,不要整天找我麻煩,多花點時間去找那個偷首飾的小偷。」

「你知道是誰嗎?」我問。

她看看丁吉慕,猶豫地說:「我可不敢亂說。」

丁吉慕看一下手錶,遲疑一陣,拿起帽子。「我要和你談談,賴,」他說,「我陪你走到街口,我車停在那裡。」

史娜莉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下,消失於廚房的方向。顧桃賽走向他,伸手給他。「再見,吉慕。」她說:「我抱歉。」

「沒什麼。」

「我知道你什麼感覺……這種事多窘。不是我錯,我沒有辦法預防。你瞭解我嗎?」話音充滿憂慮。

「當然,當然。」他不安地說。

她貼近他:「吉慕,你不會……我們沒影響吧?」

「不會。」

她把手抱著他頭頸,把臉湊近他:「吉慕,你要保證。」

他好像急著離開。「我保證,」他說,「沒有差別。」

「你真好。」她說。半開的嘴唇湊上去。他低下頭,沒精打采地把手放在她腰上。一心想早點離開。

我站在那裡,等他們自行結束這幕活劇。

丁吉慕把手緊一緊,另一隻手伸向她頸部。她把手指伸向他頭髮裡。他們把肩部側向不同方向。

史娜莉自廚房出來:「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兩個醒醒。」

是桃賽把自己推開。丁吉慕還在看著她。口紅印在他唇上,他的臉發紅。

「你不必因為我的原因提早離開,吉慕。」我說。

他轉向我。「沒關係,我……我要和你談談。」他轉回向桃賽:「放心,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她露出笑容,目光經過吉慕看著史娜莉,又轉回向丁吉慕說:「不要發小孩脾氣,吉慕。要和這偵探合作。他要知道什麼,就都告訴他。」

丁吉慕拿起他帽子。

史娜莉說:「口紅印上了,丁,這些書還給你,我們都覺得很好看。」

她站到他前面,用塊手帕繞在手指上,替他把口紅擦掉。同時給他一個繩捆的牛皮紙包裹。

丁吉慕說:「再見,娜莉。」轉向桃賽,看看她,似有所言,改變意見,轉向我。

「再見,親愛的。」桃賽說。

他好像又想吻她的樣子。

我說:「走吧,我可沒那麼多閒功夫。」把門開啟。

丁吉慕立即跟我出來,我們並肩走下樓梯。在人行道上他說:「賴,我看你是個正人君子。」

「謝謝。」

「你看起來,能接受他人解釋。」

「什麼解釋?」

他說:「我不知你有沒有研究過,我在戴家真正的關係。」

「假如沒有過,馬上就要了。」

他說:「蘭姑媽是個自負、以我中心型的人物。她正好控制我現有的,和將來有希望得到的每一分錢。我雙親什麼也沒有留給我。蘭姑媽供我大學畢業,他讓我去旅行,我很願意。事實上是陪她去旅行。她總喜歡隨時有年輕男性隨從。之後她不再向人介紹我是她侄子。從此旅行也不太愉快了。我們走了很多國家,南美,東方和歐洲。蘭姑媽一步也不讓我離開她。當然有時她睡了,我可以溜出去看看我自己想去的地方。」

「旅行回來,她希望我留在家中陪她幾個月。我不幸染上了熱帶痢疾,對我健康影響太大。戴醫生叫我多休息,說我需要日光和新鮮空氣。於是我糊塗過日子,漸漸依賴這個地方。戴醫生正好也喜歡家中有年輕人,我想他有點嫌蘭姑媽的聒絮不休。」

丁吉慕深吸一口氣,轉過來和我眼光相對說:「這是真正的內幕。我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出息,也沒前途。但我沒有本領。我受的教育是文化方面的。不要以為我沒試過,我曾出去找過工作。我也向工廠求職。他們一調查,發現我和有錢人住一起,傳聞我是花花公子。當然我從未告訴過姑父,姑母,我曾經出去找事做。」

「於是,我只好繼續這種生活。蘭姑媽答應在遺囑裡會記得我,她說我仍有熱帶病的後遺症,不可以出去工作,等我身體健康恢復後,他會幫助我創業的。她當然有這能力,用她的影響力,或是由她借用戴醫生的影響力,幫我達到找工作的目的,是隨時可以辦到的。但是她永遠不會宣稱我身體恢復健康的,永遠有另外幾周的日光和新鮮空氣。」

「你的蘭姑媽還有得活呢。」我說。

他像要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

「再過25年,30年,你就是一個完全沒有用的老傢伙了。」我說,希望逼使他說出已經在舌尖上的話。

效果好得出奇。他一下爆出:「蘭姑媽最多活不過2年到3年。這是因為心臟問題,而且越來越壞。戴醫生知道,但是沒有告訴她。戴醫生說最好不要讓她知道,她喜歡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因為她的情況是隨時可以過去的。」

「什麼人告訴你的?是戴醫生?」

他搖搖頭。「芮婷,」他說:「戴醫生告訴她,她告訴我。也許她不該告訴我,但是,她知道我的處境。我不太容易解釋,蘭姑媽非常自私。賴,也許我不該批評她,她不太喜歡我接近女性。她用各種理由,說女人會影響我正常生活,使我減少戶外活動,又會增加夜生活的壞處。但是真正的理由是她要吸引全家每一個人的注意力。她要做全家的中心,做任何場合的中心。我告訴你每件都是事實,有空你可以問芮婷。」

我說:「勞芮婷,要是不喜歡這個地方,她何必留在這裡呢?她又沒有經濟上的困難。」

「你如果能找到答案,」丁吉慕說,「你就真是個偵探了。」

「你想你姑媽,有什麼特別方法,可以把她留下。」

他聳聳肩說:「我說得太多了。」

「我看還不夠。」

他說:「賴,我們二個能不能妥協一下?」

「困難。」

「顧桃賽的事,你不會告訴蘭姑媽吧?」

「我是為你姑媽工作的。」

「但是,你的目的是找回首飾,和證明戴醫生不是自殺。你的目的是要回保險金。我和顧桃賽的事,和大局無關。」

「我會仔細想想。」我告訴他:「再見。」

他站在路邊,看我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