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他自己就去看了,根本用不著我。告訴他們某個礦是富礦應該買下來,他們會對這事不冷不熱興趣不大。但是帶他們去一個地上盡是五彩石頭看起來不像富礦的地方,然後告訴他們這個地方沒什麼了不起的,之後再走開留下他們單獨在那兒,他們就會開始左顧右盼四處逛了。每一次他們都會這樣做。這是這類人的一個特點,他總以為比老採礦人懂得多。」
梅森點點頭。
「哦,」皮特接著說,「這樣就大功告成了,他開始去溜達。你得準備點兒含金量大的天然金塊,從金塊外面就看得見金子,你先炸掉礦脈岩石的一部分,把這些小片石頭再一一疊放在一起,如果你對炸藥的使用得心應手,還會調變點兒岩石粘合劑,就妥了,你把石頭和金塊粘在一起,看起來就像天然形成的一樣。這個傻瓜會把岩石標本藏在口袋裡,等你一回來,他就會問你一大堆有關礦產所有權之類的無關痛癢的問題,以及什麼時候你的購買權到期等等。然後,下一步,你知道,他就會在你背後盤算著怎麼騙你,怎麼一次把這個礦買下來,或者如果你已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這個礦就是你自己的,他就會對你講這塊地多麼適合蓋沙漠棚屋呀,他還從沒到過這樣閒適的地方,以及諸如此類的話。既然這塊地也不像礦產那麼有價值,他乾脆買下它建棚屋吧,或者他會說他有朋友得了鼻竇炎,他想為他的朋友把這塊地買下來。如果你就是發現礦石的那個人,他就會疑心重重,會叫來幾個採礦工程師,讓你出示銀行證明。但如果是他自己發現了礦石,而且認為他可以騙你,他就成了銷售商,你則成了顧客。就這樣,礦石變成了他的發現,他成功了。」
「這是個十分有趣的實用心理學的典型範例,」梅森說,「西姆斯,我想,我可以把它用到我的工作中去。」
「哦,梅森先生,如果你就想知道這些,我都說了,我也該回家了。不過,這是全部的秘密了,你得找個傻瓜來說服你賣礦。」
「等一等,」梅森說,「皮特,在你走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
皮特坐在椅子邊上說:「梅森先生,說吧。」
梅森說:「你把左輪手槍栽贓給了班寧-克拉克,是不是,皮特?」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梅森說:「你把你妻子的礦區偽裝成良礦,再賣給吉姆-克雷迪森,然後,當公司起訴你的詐騙行為後,你發現有麻煩了,就想到了你的絕招,設計讓班寧-克拉克以為著名的‘失蹤的歌勒礦’就在‘射星礦區’的礦產範圍內,是不是這樣?」
「嗨,梅森先生!」西姆斯大聲叫道,滿臉斥責的神情。
「而且為了做到這一點,」梅森接著說,「你找來這把左輪手槍,在槍把上刻上了goler這個名字,但是,皮特,你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你刻大寫字母g的手法是非常特殊的。裝砒霜的袋子上你寫的‘小心’這兩個字中的g和槍把上的g是一樣的。」
皮特目不轉睛盯著梅森好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咕噥道:「我不知道你在講些什麼。」
梅森轉身對德拉-斯特里特說:「好吧,德拉,去把行政司法長官找來,告訴他把裝砒霜的袋子帶過來。我們會把槍找到對比一下字型……」
「不,不,不!」西姆斯大叫,「不要這樣,梅森先生,可別就這麼倉促地走了,不要再讓行政司法長官摻和進來了。」
梅森笑道:「皮特,下決心吧。」
西姆斯長嘆了口氣,「給我支菸。」
梅森給他一支,西姆斯點著了煙,他現在一點兒也沒有了抵抗的勁頭兒,「好吧,」他說,「是我做的,就是這麼回事兒。」
「那麼給我們講講砒霜的事。」梅森說。
「跟我告訴行政司法長官的一樣,我買砒霜是為了……」西姆斯猶猶豫豫地說。
「做什麼用?」梅森問。
「只是為了做實驗。」西姆斯在椅子上扭動著身體。
「德拉,大概你還是得把行政司法長官找來。」
皮特好像根本沒聽見梅森的話,就好像剛才沒有害怕過一樣繼續說著:「梅森先生,失蹤礦產的生意可能是一樁大買賣,我看到班寧-克拉克為左輪槍的事兒送了命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我一直都是個騙子——到處幹偽造富礦、造假樣品等等這類的事兒。我要做的就是讓人瞭解那些失蹤礦藏的事兒,然後只留下一點兒線索,讓他們覺得這個失蹤的礦唾手可得。我則裝做根本不知道這個礦有多重要或乾脆不知道它有什麼用。你明白嗎?」
梅森點點頭。
「現在再說‘射星礦區’的事兒。」皮特接著說,「我把它賣給吉姆-布雷迪森時真是很賣力,說真話,那會兒我醉得夠嗆,吉姆胡吹海侃說他是個大采礦公司官員,我一點兒都沒費勁兒,他根本沒發現我的秘密。可是我發覺我得想辦法讓他覺得沒有上當受騙,這時就想到把左輪槍放個地方讓班寧-克拉克找到它,再告訴吉姆。這把槍是很早以前我在沙漠裡發現的,我只是把‘歌勒’刻在槍把上,然後用溼茶葉擦槍把的表面,直到這把槍看起來像用過很長時間的東西。然後,我把槍放在一個礦旁的小溪邊,只留幾英寸的槍管露在沙子外面,槍的其餘部分都埋進沙子裡。我把班寧-克拉克帶到那兒,那會兒他的心臟還沒糟到一動都不能動的地步,只是因為心臟不好,他需要安靜,我告訴他我想去探礦,我知道他會去小溪那兒坐下來,我在槍旁邊早就放了一大堆天然金塊,就這樣,我一回來,就發現槍不見了,克拉克激動得講不出話來,我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我想克拉克既然是公司的股東,他會保證公司不對我跟他們達成的交易提出異議,可克拉克一心想著他發現的‘失蹤的歌勒礦’,竟要我妻子把她所有的礦產弄回來。我覺得可能是班寧以為她比公司更有資格擁有這些礦產,哦,這樣一來我可就左右為難了,梅森先生。」
「不久,我讓吉姆-布雷迪森瞭解到克拉克發現了‘失蹤的歌勒礦’的事。在克拉克和我一塊兒去沙漠之前,他已有6個月沒去過那兒了,我以為布雷迪森不費多大勁兒就會想到這個礦一定就在‘射星礦區’裡,可是吉姆夠笨的,他盯上了詐騙案。幸虧班寧找你來打官司,到這時候,事情就變得一團糟,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不過現在我明白他是要讓內爾鬧得兇一點,這樣吉姆才不會懷疑,盯著那份礦產不放。好了,這就是全部事實真相。」
「那砒霜又怎麼解釋呢?」梅森問。
「哦,如果你想知道實情,梅森先生。我只是個命運悲慘的、沒用的卑鄙的傢伙,我現在是後悔了。我瞭解我自己,我只會幹偽裝富礦的活兒,如果你是別人,我還會裝作很抱歉很難過的樣子,我會裝得很像樣,連我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挺可憐……梅森先生,過去我一直是個一流的騙子,不過這是在我認識海沃德-斯莫爾之前的事兒,他會給我催眠。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催眠的,只是後來我就用這個第二人格代替了我。」
「哎,梅森,當騙子差點兒毀了我。把一切都歸罪於鮑勃實在太輕鬆了,我得到了不少撒謊的訓練。那個海沃德把我全弄糊塗了,我真是吃驚不小。」
「相信我,從今往後我不讓別人代我撒謊了,我也不要鮑勃了,現在就不要了!我得變一變,你明白嗎?」
「我明白,皮特,可是你具體點兒說,你要砒霜做什麼用?」
「哦,這個‘失蹤的假腿礦’,」西姆斯說,「和其他幾個在沙漠中失蹤的礦——它們失蹤的原因是因為金子成了黑色。金塊的外面包了一層礦物質,使金礦變黑了。你要是刮掉外層,裡面是純粹的黃金,但是天然金塊卻看起來像小黑石頭一樣。我聽說那層黑的東西是砷的化合物,我就想買點兒砒霜來試試,看看能不能也在金塊上生出一層砷的化合物來。如果成功了,我就想讓下一個笨蛋以為他發現了‘失蹤的假腿礦’。那個牧場主和他的夥伴人以為他們發現了‘失蹤的歌勒礦’——牧場主滿心以為他能利用科學方法找到失蹤的礦藏。哦,我還想要讓他找到‘失蹤的假腿礦’。」
「你還用砒霜嗎?」梅森問。
「不,梅森先生,不必了,跟你說句實話。我已經把砒霜忘在了腦後,我弄到砒霜不久就發現了一,些黑色金塊——不多,但是足夠我用來偽造富礦了。」
梅森說:「你跟海沃德-斯莫爾商量好了?」
西姆斯挪動了一下身體說:「嘿,梅森先生,你完全想錯了,你不該這麼說。海沃德-斯莫爾根本就是個老實人。他就是總向我女兒獻殷勤,我老婆不喜歡他,可多莉娜早晚要嫁人,她找個比海沃德-斯莫爾強的男人可得費一番周折呢!」
梅森微笑著搖搖頭說:「皮特,別忘了行政司法長官。」
西姆斯疲憊地嘆了口氣說:「哦,好吧。那又怎麼樣呢?好吧,我就是與海沃德-斯莫爾一塊兒乾的,斯莫爾手裡有點兒把柄威脅著吉姆-布雷迪森。」
「是什麼把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個威脅。我一直為斯莫爾偽造富礦,他再賣給公司。」
「他也知道‘射星礦區’的交易了?」
「他不知道。那是我自己的事,要知道,我跟斯莫爾不是搭檔,我為他偽造假礦他給我錢。他自己在歌勒礦的事上也被騙了。」
「海沃德-斯莫爾知道你手上有砒霜嗎?」梅森問。
「他知道。是他告訴我不要用砒霜,他說他知道在哪兒能找到黑色金塊兒。」
「是你毒死了班寧-克拉克嗎?」梅森問。
「誰,我?」
梅森點點頭。
「天啊,不是我,千萬別這麼想。」
「或者是你向他開了槍。」
「聽著,梅森先生,班寧-克拉克可是個安分守己的人,我連他一根汗毛都不會碰。」
「你一點兒都不知道誰在糖罐裡放了砒霜嗎。」
「先生,我不知道。」
梅森說:「你也不知道斯莫爾抓住了布雷迪森的什麼把柄,是嗎?」
「先生,我不知道,可的確有這麼回事。我跟你保證,吉姆-布雷迪森怕海沃德-斯莫爾,這是一種敲詐。」
「你不是真的以為海沃德-斯莫爾做多莉娜的丈夫挺合適嗎?」
「他不合適。如果我在這兒,他無論如何也不敢跟她去內華達。」
「但他們還沒結婚嗎?」
「聽說事情是這樣的,」皮特面帶笑容地說,「那個對多莉娜不錯的當兵的小夥子請了24小時假,就在拉斯維加斯附近轉悠——我猜這小子跟斯莫爾談了談,斯莫爾就想都不想娶了。這個當兵的一直盯著他。」
梅森說:「好吧,皮特,就到這吧,謝謝了。」
皮特急切地站起身說:「梅森先生,我無法說出跟一個能真正理解我的人坦誠地交談對我有多重要。不過如果你沙漠裡有礦產而你又想賣個好價錢的話——不,你不可能有,但是如果有什麼事可以效勞,給我打電話好了。」
他一走,梅森對德拉-斯特里特笑道:「我們要使用一下皮特的心理戰術,」他說,「在你的手提打字機裡裝點兒紙,放在書桌上——要恰好在燈光下邊。」
「多少張?」德拉問。
「一張。」梅森答道。
「什麼樣的?」她問,「是讓人簽名的檔案,一封信,還是……」
「我們也用偽裝富礦這招兒,」梅森說,「再讓一個笨蛋發現這份東西。我們跟皮特-西姆斯的會面真是大有收穫呀。」
德拉-斯特里特把紙放迸機器,手放在鍵盤上做好準備打字的姿勢。
梅森說:「我們得在這頁的頂端從一個句子的中間寫起。先打上頁碼——22頁,然後在頁碼下面打上:‘給行政司法長官格列高裡的報告副本’。」
德拉-斯特里特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悅耳,她一停下,梅森說:「在這句下面,打上‘吉姆-布雷迪森的談話。續上頁’。好了,現在開始從一句話中間打正文,開始:‘也就是說,在我知道和了解的情況的範圍內。’然後,另起一段打行政司法長官的問題:‘吉姆-布雷迪森先生,你能起誓看見海沃德-斯莫爾擺弄糖罐了嗎?’回答:‘我看見了,是的,先生。’另起一段,問題:‘你不僅看見他在糖罐下放了紙條,而且你也可以發誓看見他把糖罐的蓋子開啟了?’另起一段,回答:‘我看見了,是的,先生。但是我提醒你出於一定原因我要在審判的時候才能作證。一旦你們把他帶到陪審團面前,我就會成為要被定罪的意外證人。你們要先起訴他,我才可以到場作證,但是你們不要用我的證詞來起訴他。’另起一段行政司法長官格列高裡的談話:‘我明白,布雷迪森先生,我說過我們會尊重你對我們的信任。但是,我不能完全保證。現在,說說砒霜的事情吧。皮特-西姆斯告訴斯莫爾說有一些砒霜在手上?’回答:‘是的,西姆斯想用它來偽裝金塊,但是斯莫爾告訴他不要用砒霜,他會為西姆斯從別的地方找來他要的黑色金塊。’另起一段。問題:‘誰告訴你這些的?’另起一段。回答:‘西姆斯。’另起一段,問題:‘海沃德-斯莫爾從來沒有證實這件事?’另起一段,回答:‘沒說這麼多,沒有。’」
「到了這頁的底部了?」梅森問德拉-斯特里特。
「正好到底了。」她說。
「好吧,」梅森說,「把這頁紙就留在打字機裡,開著燈。拿上你的公文包。等一等,我們還要放一些菸頭作為偽裝就好像剛才這裡在開會一樣。把煙掰兩半兒,點著,然後隨處扔一下菸頭。」
「事情還很難說,德拉,如果行政司法長官想找多莉娜問她知不知道在股票上簽名的事兒,那就砸鍋了。」
德拉-斯特里特好奇地看著他問道:「是海沃德-斯莫爾在糖裡下的毒?」
梅森微笑著說:「去問西姆斯太太關於下金蛋的鵝被殺掉是咎由自取這句諺語。」
「那為什麼你剛才要在那張紙上打上那些話呢。」
梅森臉色突然嚴肅起來說:「盡我所能吧,我在實現我的客戶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