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你認識她多久了?」
「哦,我不知道。1年左右,大概1年多。我最初是在莫哈維認識她的。」
「她在那兒經營一家餐館,是嗎?」
「是的。」
「你也是在那兒結識了皮特-西姆斯的吧?」
「我想大概是的。」
「去年以來,你跟他的關係開始密切起來,他們都住在同一座小樓裡,西姆斯太太一直是總廚師和管家,是嗎?」
「是的。」
莫夫蓋特說:「我反對這樣浪費時間,即使你問到世界末日,你也無法改變詐騙的事實。」
梅森對莫夫蓋特的插話毫不理睬,繼續用一種談心式的方式,態度平和地提問題。
「有那麼一段時間,你有機會經常見到皮特-西姆斯,是這樣吧!」
「經常見。確切地說是隔三差五地見到他。」
「隔三差五是什麼意思?」
「就是在他沒有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我想他會把這段時間解釋為‘鮑勃沒有控制我的時候’。」
「所以你知道鮑勃的事也有一段時間了。」
「哦,是的。」
「那麼6個月以前,西姆斯先生從沙漠回來告訴你他找到了礦走了好運,是嗎?」
「是的,他說他一直在他妻子的礦區那兒做估價工作,於是就碰上了好運氣。他覺得那個礦真是個富礦,還給我看了礦石,我說公司願意以合理的價格買下這些礦產。」
「接著你們就價格達成了協議,是嗎?」
「是的,我們買下了這些礦產。」
「你已付了多少錢?」
「我們用現金支付了頭期的錢款,隨後就起訴對方的詐騙行為,要求廢除合同,並且解除按價格付款的責任。」
「你第一次知道被詐騙是在什麼時候?」
「哦,是在檢測師的報告來了幾周以後,我發現礦石的物質組成同我們從另外一個礦獲得的礦石物質組成完全相同,而這個礦是屬於公司的礦產——實際上我們是從班寧-克拉克那兒獲得了這個礦的購買權。」
梅森說:「你成為公司總裁時你有沒有采礦的經歷?」
「我進行地面勘探的經驗不多,但我對採礦很瞭解,在這方面有天份。不太謙虛地說,我學習實用知識非常快——簡直是異乎尋常地快。」
「因此你認為你自己完全有能力做一個興趣廣泛的採礦公司總裁,是嗎?」
「如果不行的話,我就不會接受總裁這一職位,梅森先生,我對所有采礦形式進行過仔細研究,特別是研究了屬於東山再起採礦公司的礦產以及有關問題。」
「布雷迪森先生,你判斷人的性格的能力不錯,是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有機會認識並且仔細觀察過西姆斯先生,你對他的總體性格應該很瞭解,是嗎?」
「哦,是的,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
「在達成交易前你親自檢視過他的礦產沒有?」
「自然要檢視一下,花這麼多錢買我都沒親眼看過的東西,我無法向股東交待。」
「你下到小礦井裡了嗎?」
「礦井並不小。要下到地面以下50英尺,並且井底水平巷道延展了135到140英尺。」
「你檢視過了礦井裡的礦石,是嗎?」
「當然檢視過。」
「那是在簽訂協議之前嗎?」
「當然是在此之前。我發現的富礦樣品實際上都是偽造的。」
「你聽說過西姆斯先生調皮的第二人格,就是那個不可思議的鮑勃,你也聽說過它逼著皮特走邪路,成天醉酒,是嗎?」
布雷迪森哈哈大笑說:「梅森先生,當然聽說過。你得原諒我笑,不過我覺得你講得很有趣。」
「謝謝,當然你聽說過關於鮑勃佔據並控制了西姆斯先生的身體後的所做所為,是嗎?」
「哦,是的。」
「那麼我可以認為你已經對鮑勃形成了一種看法了嗎?」
布雷迪森說:「梅森先生,我們不要互相誤解對方,所謂的鮑勃根本就不存在,皮特-西姆斯只是把他用作替罪羊,不管什麼時候,只要皮特做事有點兒出格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他就說他不記得發生什麼事兒了,是第二人格控制了他,所謂的鮑勃只是他向他的妻子道歉的藉口而已。不管她信不信,她沒有阻止他說謊,所以皮特-西姆斯養成了幼稚的處世方式,他妻子似乎輕易地就對他的謊話信以為真,這樣一來他說謊都不用費腦子想想。舉個例子說吧,今天莫夫蓋特先生這麼容易就讓他上當了,雖然我不是為了得到莫夫蓋特的讚揚才慷慨陳詞,可是,事實足以證明西姆斯對謊話的有效性有種孩子似的自信,這使他對這些謊話根本不加思考。這種有關第二人格的謊話對他來說簡直是信手拈來。」
梅森驚訝地說:「你是說他故意編造了這個第二人格的故事呀?」
「當然了,」布雷迪森說,他對梅森的裝腔作勢顯然有些不屑,「梅森先生,你肯定不會指望證實有什麼第二人格這種東西吧。」
「當然,我不可能像你和西姆斯那樣關係密切,我只是見過這個人,但他說起第二人格時似乎很真誠,我只是希望你能證實他的話。」
「不要貶低我的智力,梅森先生。」
「你是說西姆斯先生故意撒謊?」
「是的。」
「你知道這件事有多久了?」梅森問。
「幾乎從我一見到他就知道了,有點兒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是個臭名昭著的惡棍,一個可惡的騙子,梅森先生,是你要我說這些話的。他身上多少有那麼點兒可愛的地方,可他經常喝得醉醺醺的,是個天生的騙子,他用那些孩子都不相信的謊話來為他的缺點開脫。相信我,梅森先生,是你讓我把這些講出來的。可既然講出來了,我就坦白告訴你,用句俗話說:只要我活著我就不相信他,只有一件事他辦得很聰明,那就是他能在喝醉了的情況下,假裝有些訊息不願洩露,在你不防備的時候,讓你從他那得知他發了財,換句話說,他是個非常、非常好的演員,僅此而已。他做戲的能耐比他扯謊的本事要大多了。」
「謝謝你。」梅森說,「我問完了。」
「問完了?」莫夫蓋特有點兒驚訝地問。
「是的。」
莫夫蓋特狡猾地說:「梅森先生,我有權盤問我的證人,是不是?」
「你當然有權。」
「儘管他是我的客戶。」
「我懂。」
「對於你盤問過他的事情,我都可以提問?」
「我認為這是合法的。」
「律師,是你自己同意的喲。」
梅森只是微微頷首。
「那麼,」莫夫蓋特得意地對布雷迪森說,「布雷迪森先生,我想問你的是,你是否對皮特-西姆斯先生的品質有所瞭解。」
「是的。」
「他的品質怎麼樣?」
「很糟糕。」
「他的熟人都認為他是不可靠的,是嗎?」
「絕對是這樣的。」
「你相信他宣誓作的證詞嗎?」
「完全不信。」
「我的問題問完了。」莫夫蓋特滿意地大聲說。
梅森說:「我想我們的取證工作結束了。」他站起身,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你當真要把這個官司打下去?」莫夫蓋特問梅森。
梅森轉身對他說:「律師,請去讀一讀有關詐騙犯罪方面的法律。你會發現光憑欺詐行為的事實陳述還不足以構成對一個人的犯罪行為提出訴訟的理由。事實陳述如果得到確信,可以依照該陳述提起訴訟,它也必須是可靠的。你的客戶說他認為皮特-西姆斯是個糟糕的騙子,只要他有口氣他都不願意相信他;他認為皮特所說的話一概不可靠,他自己還是採礦專家,他在買礦前還親自察看過。所以,很明顯他對自己的判斷絕對自信,律師,有的時候壞名聲不見得都給人帶來壞處。你再讀一遍詐騙法之後,再想想你願不願繼續。」
布雷迪森回身看了看莫夫蓋特,他的表情說明梅森的一席話切中要害。
「可我的客戶並沒有講,他是靠自己的判斷行事的。」莫夫蓋特說,「也就是說,他沒有具體講過這種話。」
「等到陪審團聽取證詞的時候再說,」梅森笑道,「這個人學習採礦知識有天份,在成為總裁之前已有足夠的能力主宰公司的前途和命運,不需要叫任何採礦工程師來幫忙,他親自考察而且在檢測報告完成前就籤合同——不要跟我爭吵,把你的看法講給陪審團聽。順便提一句,律師,你沒有說服你自己的客戶,也沒有說服你自己。」
莫夫蓋特說:「梅森先生,我想你誤解了證人對他的公司財產進行調查的陳述,證人會有機會在證詞交給書記員之前通讀一遍才會簽字,我瞭解案件的真相,布雷迪森的調查不會妨礙他以詐騙行為為由廢除合同。」
莫夫蓋特對他的客戶使個眼色,讓布雷迪森別說話。
梅森微笑著說:「看一下貝克利起訴阿切爾的案件,加利福尼亞第74號,附錄489條規定:在一個人沒有進行獨立調查、而他又完全不相信賣主對財物特點所做陳述的情況下,他仍不能認定這就是欺詐行為,不管這種欺詐行為有多麼明目張膽。記住:你的客戶說過他只要還活著就不會相信皮特-西姆斯的話。」
莫夫蓋特冥思苦想,可就是無以對答,他突然對梅森說:「梅森先生,我會在法庭上跟你討論這個問題,同時,還有另一件事我想趁你在場處理一下。」
「什麼事?」
「你持有班寧-克拉克在東山再起採礦公司所擁有的股份。」
「是的。」
「你知道有人發現了一份遺囑的事兒吧?」
「真的嗎?」
「一份以前訂立的遺囑,克拉克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他的妻子,或在他妻子死亡的情況下,留給合法繼承人,但是繼承人不包括吉姆-布雷迪森先生。」
「是真的呀?」梅森含糊其辭地應道。
「我很遺憾,」莫夫蓋特小心謹慎地繼續說,「克拉克會把這條寫進遺囑,這就像是一記耳光,毫無道理。這是對一個一直把他當做朋友的人的詆譭。」
布雷迪森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
「可是,」莫夫蓋特接著說,「不管怎樣,布雷迪森太太是惟一合法繼承人,所以她將繼承遺產,她已將遺囑交給法院作遺囑驗證。梅森先生,你自然不會保留那些股份,而會及時地將它們賣給女繼承人。」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梅森問道。
「因為我們知道那次股票轉讓根本就是假的。」
「誰說是假的?」
「你是說股票轉讓時真的支付了報酬嗎?」
「當然支付了。」
「你不介意的話告訴我報酬是什麼?」
「我認為沒必要告訴你。」
「梅森先生,我想你知道作為一位律師,你是以受委託的身份行事的,你和客戶簽定的任何合同都會被認為是具有詐騙性質的,從客戶那兒獲得不應得的好處後果也十分嚴重——可能會成為起訴你有不符合職業道德行為的依據。」
「莫夫蓋特,這有點兒像威脅。」
「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我是否可以認為,儘管我一再要求,你還是拒絕放棄這些股份?」
「這沒什麼好商量的。」
「梅森先生,這會帶來很多麻煩。我們之間也會產生矛盾。」
「哦,」梅森說,「正因為觀點的不同世上才有賽馬和法庭訴訟。」
「但這並非只是一件訴訟案,我覺得有必要對你的行為合乎道德與否提出質疑。爭論會很激烈,也會涉及到個人利益。」
「好吧!我喜歡戰鬥,喜歡言詞尖刻的爭論——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回去了。」
梅森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