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礦之謎 E·S·加德納 第2頁,共2頁

他們從後門出來,走過石板小道,下了臺階,在手電光的引導下來到鋪著石階的精心設計的斜坡。他們的左邊是石牆,前方的右側是仙人掌園,月亮高高地掛在東面的天空,明澈而寧靜,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地面上,月影斑駁。

「這就像在莫哈維沙漠裡一樣,」肯沃德大夫說,「每次我來這兒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毛骨悚然這個詞也不太準確,應該說就好像你突然從現在回到了過去。」

「我明白你的感受,」她說,「那是一種徹底的改變。這兒就是他們露營的地方,這是火堆,你看,這裡是睡袋原來所在的位置。」

「手電光不要移動,讓我看一下,」肯沃德大夫說,「啊,我想是這樣的。」

「什麼?」

「那塊長方形的沙子。你注意這些痕跡是怎樣一點點引向這一塊光滑的部分的,這裡稍稍有點兒凹,好像左輪手槍槍膛壓出的痕跡。」

「啊,是的。我以前沒注意,這痕跡是怎麼來的?」

「這裡就是班寧-克拉克鋪睡袋的地方。那條睡袋已經整整齊齊地捲起來了。從這些痕跡可以看出來這裡有人曾捲過睡袋,他用力壓,用膝蓋向前頂把睡袋卷得很緊。看見那些特殊的痕跡了嗎?這些痕跡是在卷睡袋用力時將膝蓋壓在沙子上留下的。然後,睡袋已經卷得緊崩崩的,再把它拿起來用繩子捆。最後睡袋被壓緊的時候就在沙子上留下了這塊長方形,有點兒凹的壓痕。」

「我明白了,但這十分重要嗎?」

「我想是的。」

「恐怕我不太明白你想要說明什麼。」

「一個露營者,」肯沃德大夫說,「不管事情有多急,他總要卷好睡袋再背在身上,除非他要把睡袋放在馬上,他才會只把它對摺一下。可如果是一個新手急於把睡袋拿走以免被當作證據的話,他會跑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睡袋就往外跑。」

「所以你認為這個睡袋是經常露營的人捆的了?」

他點點頭。

「是班寧-克拉克嗎?」

「不是克拉克,就是鹽丁兒-鮑爾斯。」

「這又說明什麼問題呢?」

「一種可能是鹽丁兒-鮑爾斯和班寧-克拉克在捉迷藏。我怕在路上,在任何緊急醫療手段都不具備的情況下,克拉克會出現砒霜中毒的症狀,即使毒藥不會致命,噁心嘔吐也會夠他心臟受的。」

他慢慢地走回小樓,沉浸於夜的靜謐中。威爾瑪關上了手電,月光很明亮,足可以照見路,他們繞過古怪的仙人掌,走過石牆,可以看見遠處的大海——海浪湧動的聲音給夜色平添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肯沃德大夫突然停了腳步,他的背靠著牆。「休息10分鐘吧。」他說,「我們該休息一會兒了,病人狀況不錯,晚10分鐘報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累了,是嗎?」

「我一直在工作,」他說,「這裡多麼靜啊,沒有一點兒聲響,還能夠躲開那些電話鈴聲、神經病患者和過分擔心自己健康的人。認識了鹽丁兒-鮑爾斯以後,有時候我就會想起沙漠裡的生活,廣闊的空間裡只有你和驢子,鋪開一個睡袋,你可以全身放鬆地睡去,湮沒在靜謐的星空和大地間。那一定會是一種絕妙的體驗。」

「看,布魯斯,」她突然說,幾乎一點兒都沒意識到她在叫他的名字,「你不能這樣日復一日地緊張工作。為什麼不像給你的病人開處方一樣也給自己開個藥方治一治?休息一個月,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

「我不能。」

「你可以對病人說如果你精神崩潰了或是倒下死了,地球照轉。」

月光使他原本有點僵硬的笑容變得柔和些了:「的確是這樣。」他說,「但我無法控制,如果我現在離開,那就意味著我的工作要落在其他人頭上,而別人已經有不少煩心事兒了,我只能繼續埋頭苦幹。當然,只有我們幾個在堅持,但是起碼我們偶爾休息10分鐘還是合情理的。」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走回到班寧-克拉克和鹽丁兒-鮑爾斯露營的地方,他坐了下來,又把她也拉到自己身邊坐在沙子上。

他說:「現在我們是一對兒坐在沙漠上的探礦人。天亮前我們無事可做,我們正在體會著那些靠近自然、生活在露天的人才能接觸到的平和寧靜的氣息。」

威爾瑪-斯塔勒手指著朦朦朧朧映著藍色月光的遠山,哽噎著。「明天,」她學著鹽丁兒-鮑爾斯的腔調慢吞吞地說,「我們要走過那個山口,在露出地表的岩層那兒探礦。現在什麼事情也沒有,睡覺吧。」

「這樣想才對,」布魯斯-肯沃德說。他躺在沙子上不禁擊掌叫好,他面對著天空說,「真奇怪,月亮還算圓滿,可天上的星星還這麼多,我想在城市裡我們從未真正地見過天空。鹽丁兒-鮑爾斯想要告訴我一件事,就是直到你離開城市來到沙漠的乾爽空氣中躺著看天空的時候,你才會想到掛在天幕上的繁星的存在。」

「今晚的星星特別亮。」她說,「即使有月亮在,也有星星可以看得見。」

他默默地說:「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沙漠的天空中該有黴少星星!如果某個夜晚我可以放自己的假,開車到沙漠親眼看一看那該多好,我只是想知道現在有多少個星星可以看得見。你瞧,5個……10個……15個……20個……25個……30個……31個……32個……33個……我在想如果算上那個……」

她一句話也沒說,肯沃德大夫慢慢地安靜下來,沒多一會兒,他均勻地喘息著,這個精疲力竭缺少睡眠的人甜甜地進入了夢鄉。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走在沙子上儘量不發出聲音。走了五六步,又回身看看他,溫柔的目光流露出一絲依戀,月光輕柔地灑在肯沃德大夫那張佈滿愁雲的熟睡的臉上。

她站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向著小樓走去,她摸進一間客房,捲起兩個厚毛毯夾在腋下返回仙人掌園,踮著腳走到熟睡的醫生身邊,像所有受過嚴格訓練的護士一樣熟練地為他蓋上毛毯,他絲毫沒有覺察。

然後她匆匆跑回了小樓,看了一下佩裡-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接著,她又來到圖書室,接通了接線員的電話說:「警察總局,我要報告一件殺人未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