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礦之謎 E·S·加德納 第2頁,共2頁

「吃了很多炸雞嗎?」

「很多。」

「炸雞都盛在一個大盤子裡嗎?」

「不,有兩個盤子。」

「布雷迪森太太和她兒子就坐的桌子一端擺著一個盤子,是嗎?」

「是的。」

肯沃德大夫若有所思地說:「大概是炸雞有問題。」

「你是說中毒的事兒?」

「不,我是說從吃下毒藥到出現症狀的這段時間的長短。油膩的食物延遲了症狀出現的時間。現在的問題是,既然食物被下過毒,怎麼別的人沒事兒呢?你敢肯定大家只吃自己碟子裡的食物嗎?」

「不,碟子傳來傳去,大家從碟子裡取自己想吃的東西。」

肯沃德大夫說:「他們都說晚飯後什麼也沒吃,那麼,毒藥一定是混在液體裡。」

「是砒霜嗎?」

「毫無疑問。西姆斯太太查過其他人,沒有人感到身體不適、嘔吐,所以,一定是——你查過班寧沒有?」肯沃德焦急地高聲問道。

「查過了,我踮著腳去過仙人掌園,他和鹽丁兒在睡袋裡睡得正香呢?」

「他們也在同一個桌子吃飯嗎?」

「不,他們有半數的時間在外面吃,鹽丁兒是個地道的營地廚師。」

肯沃德大夫說:「雖然這不是你開的治療處方,可不管怎樣它很有效,有效就好。我越是不贊成他們倆兒的做法,這兩個傢伙就越是像學童逃學那樣興奮,戰鬥才進行了一半。他們做些我不允許他們做的事,他們就得到了一種精神上的鼓勵。現在,你能不能想辦法……」

威爾瑪臉上表情的突然變化使他止住了話語,「怎麼了?威爾瑪,是什麼?」肯沃德大夫問道。

「是鹽瓶。」

「鹽瓶怎麼了?」

當威爾瑪理清了思緒的時候,她的話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滔滔不絕:

「是鹽瓶——吉姆和他媽媽都是喜歡吃鹽的人,他們已經養成了吃鹽的習慣,凡是吃的東西他們都要加點兒鹽。西姆斯太太乾脆給他們準備了一個鹽瓶,他們吃的每一片雞肉都要由鹽裹著吃,飯桌上肯定只有他們會在炸雞上撒鹽,因為雞的鹹淡正好。」

肯沃德大夫擰滅了吸了一半的香菸,站起身說:「咱們去看一眼那個鹽瓶。」

他們躡手躡腳地經過走廊,空闊的小樓裡一片寂靜。他們走下樓梯來到餐廳。在餐具櫃裡,威爾瑪找到了鹽瓶。肯沃德大夫倒了點兒鹽在他的手心裡,然後把瓶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我想就是這個鹽瓶有問題,」他說,「不過需要回去分析一下。威爾瑪,你的想法一點兒沒錯,就是這個鹽瓶——這是個消滅其他人的最簡捷的辦法。這會兒什麼也別說,我們得把它交給地方檢察官。在報告之前我還想再多瞭解一些情況,吉姆-布雷迪森一定會指控班寧-克拉克下了毒。這母子兩人跟其他人比起來怎麼樣?」

「吉姆還行,」威爾瑪猶猶豫豫地說,「他有1934個笑話做為保留節目。斯文一點兒的笑話很乏味,粗魯些的笑話又有點兒牽強。一句話,並不顯得多麼機智。但總的說來,他還是想與人為善。若不是他裝出一副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樣子,他應該是受大家歡迎的。」

「他媽媽這人怎麼樣?」

威爾瑪搖搖頭說:「她虛榮心強,自私,對兒子著迷得一塌糊塗,簡直讓人難以忍受。她有許多小花招兒——比方說,自己騙自己,對別人說她如何節食,哪些東西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然後在吃完了第二份食物的時候裝糊塗,大談自己把節食的事兒忘了個一乾二淨。再比方說,在她以為大家沒瞧見的時候偷偷摸摸地再吃塊蛋糕,好像這樣做吃下去的蛋糕就不會使她體重增加。她已經50多歲了,但她只承認自己有38歲,假裝只有28歲。」

「她有敵人嗎?」

「我想是的。」

「但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採礦生意上,是嗎?」

「是的,尤其是那個詐騙案。」

「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嗎?」

「不太瞭解。他們當然不會在我面前談論這些。他們之間有點兒摩擦,皮特-西姆斯偽造了富礦賣給了吉姆-布雷迪森,我猜皮特真的幹了壞事。他是個老惡棍,是時不時發酒瘋的酒鬼。做了壞事還總把責任歸咎於人格分裂。另外公司的管理也出了些麻煩。這一大家人並不和睦,但他們還挺維護自己的面子,至少在我面前是這樣。」

「那個採礦經紀人怎麼樣?」

「是海沃德-斯莫爾嗎?他的確是個很有活力的人,可我不信任他。他很有魅力,是一個不錯的商人。順便提一句,他對內爾-西姆斯的女兒多莉娜很感興趣,可他比多莉娜大了12到15歲。」

「他跟布雷迪森合作做生意嗎?」

「他一直在為公司找礦。」

肯沃德大夫說:「好吧,我得向官方報告。我會等到明早與地方檢察官聯絡,你要多加小心,我把這個鹽瓶帶走作為證據。你要看著病人不要讓他們吃任何東西,等我向地方檢察官彙報之後,大約早上8點左右的時候,我會通知你是否給他們進食。」

肯沃德大夫走後,威爾瑪朝屋裡看了看,看到兩位患者都己休息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她馬上感到昏昏欲睡,奇怪,她思忖著,想睡卻睡不著。過去一旦她有病人要護理,而她又不得不以打盹的形式來睡覺的時候,她都能躺在床上立刻打起瞌睡來——睜著一隻眼睡——似乎完全放鬆,實際上還保持著一絲警覺。人睡非常容易……惟一要小心的是不要睡得太沉……只是進入一種無意識的狀態,然後停下來休息一下,但是時刻要防備著哪怕最輕微的……噪音……不是患者的聲響,而是蚊子的嗡嗡聲。就是這種聲音,忘了找那隻蚊子……在房間的某個地方……奇怪的蚊子……從不飛近……嗡嗡叫個一兩秒,聲音好像輕了……它又來了……也許蚊子也有點兒睏倦……蚊子睡覺嗎?……為什麼不呢?……但這隻蚊子昏昏欲睡……非常疲憊……

威爾瑪突然醒轉過來,決心要把那隻令人心煩的蚊子趕出房間。她伸手拿起手電筒,等著蚊子叫聲的再次出現。

她聽見了那種討厭的聲音,開啟手電筒,低低的蚊子叫聲又突然停止了。

威爾瑪猛地跳下床,這隻蚊子的行動有點詭異。蚊子通常鳴叫著圍著一個地方繞圈,逐漸靠近目標,這隻蚊子好像不喜歡光亮,也許等在黑暗裡就會確定它的方位。

威爾瑪關了手電,走到窗前,駐足凝視。

再有一兩個小時,天就要矇矇亮了。一輪明月低懸在西天的夜幕裡,平靜的海面倒映出月亮的光影,十五剛過,月亮並不十分圓滿。月光照在威爾瑪的臉上,灑在海面上,好像修築了一條通往仙境的小道;整個宅院在月光的籠罩下平添了一分寧靜。也許在海的那頭,林基正開著飛機飛翔在蔚藍的天空中,空氣好像凝滯了——只有寧靜清澈的月光,下面波光如鏡的海水,一處處黑暗的陰影下……院子裡有東西在動。

威爾瑪的目光落在了一團黑漆漆的陰影上,死死地盯住它——那不是陰影,而是一個物體在移動……那是一個貓著腰的人,這會兒不動了,顯然是怕被盯上,裝成一團黑影。但他所處的位置顯然沒有其它東西可以留下這樣一個影子。

幾乎連想都沒想,威爾瑪把窗閂開啟,推開窗子,開啟手電。

在輕柔的金色月光下手電發出一道清晰的白色光柱,照亮的地方恰好錯過那個蜷伏的人,威爾瑪又把手電光移向他。

黑暗中威爾瑪看到兩個中心藍色發亮的橙黃色光點在眼前一閃。接著兩聲清脆的爆裂聲撕碎了月夜的寧靜。就在威爾瑪頭上邊一點兒的窗玻璃上剛剛穿過兩顆子彈。

那個男子拼命地跑,穿過了月光下的開闊地,進入一片陰影中,越過樹林,繞過石牆……

威爾瑪-斯塔勒的腦子裡閃過兩個念頭,一個是她的患者的安危。那個人正向仙人掌園跑去,如果他碰上班寧-克拉克,班寧的心臟可未必受得了。另一個是滿頭的玻璃碎屑讓她氣得夠嗆,剛才子彈穿過窗玻璃時,打碎的玻璃都落在她的頭上。

這會兒,威爾瑪聽見整幢房子都開始動了起來——有人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有人大聲問發生了什麼事兒,她得趕快去看看莉蓮-布雷迪森和她兒子。

班寧-克拉克惱火地高聲斷喝:「嘿!」

高樓下大門很近的陰影處又有橙黃色的火光閃動,看來是又開了一槍。

幾乎同時,在仙人掌園裡也閃過兩道火光,「砰、砰」,是大口徑手槍的聲音,一定是克拉克的點四五口徑的手槍。

威爾瑪瞧見了班寧-克拉克削瘦的身影,身上只穿著褲頭,從仙人掌叢裡跑出來,向那傢伙逃跑的方向追去。

她一下子忘掉了恐懼,她的職業直覺又一次佔了上風,「你別跑了,」她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太危險了,回到床上去。我去叫警察,鹽丁兒在哪兒?」

班寧-克拉克抬頭看著她,「怎麼回事兒?這個混蛋朝我開槍?」

「他也朝我開了兩槍——他是個小偷,鹽丁兒哪去了?」

「在這兒呢。」鹽丁兒-鮑爾斯應道,走到月亮地裡,正費勁地把工裝褲的皮帶繫上,班寧,你最好穿好衣服。

班寧這才意識到他的穿著打扮如此糟糕,「我的天呢!」他說完就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竄回到仙人掌後面走了。

「別跑了!」威爾瑪惱怒地大喊,「我又不是沒見過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