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粗心愛神 E·S·加德納 第1頁,共2頁

佩裡·梅森陪同塞爾瑪·安森坐在辯護席。她問:「沒有陪審團?」

梅森說:「沒有陪審團。此案由利蘭·克勞德法官審理。」

「我們是不是應該請陪審團?」梅森說:「請不請陪審團,要看情況而定。如果你是打一場絕對一目瞭然的簡單的官司,而檢察當局為所欲為,你就需要陪審團,有時你可以利用陪審團的同情,或者你可以說服陪審團中12個成員當中的一兩個人,促使陪審團因意見分歧不能做出決定。

「然而在此案中我不陪審團的理由是因為你此刻在保釋中。」

「那有什麼關係?」

梅森微笑,回頭大致一看擁擠的審判室,瞧了一眼手錶。

「克勞德法官今天有點遲到了,通常他都嚴守時刻。克勞德是個酷愛隔離陪審團的人。凡是有可能進行新聞宣傳的案件,在審理期間,這位法官幾乎肯定要把陪審團隔離起來。」

她問:「為什麼?」

梅森說:「揣測揣測那個心理作用,尤其是如果陪審團中有些人開始檢看當局的證據並輕信它的時候,會有什麼心理效果。

一個被控謀殺的被告,可以像空氣一樣自由自在地到處走動,去夜總會散心,而陪審員卻被隔離起來,只能像牧牛一般群體活動。他們不喜歡這種情況。」

塞爾瑪·安森說:「我明白你的用意,可是——梅森先生,讓我繼續得到保釋這點非常重要。」

梅森說:「我要力爭法官在審判期間繼續准許保釋。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不過……」

「梅森先生,如果法官宣判我有罪,如果我不得不坐牢,或者甚至在審判期間監禁我,我就死。我的確要死。」

梅森微笑著說:「噢,情況還沒有糟到這一步。起碼,在審判期間監禁你……」

「梅森先生,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接受不了,我不想坐牢。」

「如果法官下令,你就不得不坐牢。」

「不,我不,我要自殺。」

「你這話是嚴肅認真的?」

「我是絕對非常嚴肅認真的。」

梅森說:「我要竭盡全力為你工作,可是檢察當局暗中掌握著驚人的材料,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內容,可是好像他們認為是可據以判刑。」

「克勞德法官怎麼樣,他公正嗎?」

梅森說:「絕對公正。此外,他還虛心,沒有偏見。如果他認為一個人很可能有罪,但是他又覺得證人提供的證據還不能說是毫無疑問,他就釋放被告。檢察官們不喜歡他。他們說……啊,他來了。」

法庭警官指揮觀眾起立,發出拖長的聲音以法律術語宣佈開庭。

克勞德法官整理一下法官服坐到法官席上,向法庭監守官點頭示意。

法庭警官對觀眾宣佈:「請坐。」

克勞德法官說:「這是一樁加利福尼亞州檢察院對塞爾瑪·安森的案件。

被告出庭了?有律師代表?」

佩裡·梅森說:「是,閣下。被告已到庭,我代表她。」

克勞德法官問:「加州方面準備好了?」

審判代表亞歷山大·希爾頓·德魯起立說:「我代表地方檢察院。」此人在某些轟動一時的審判案中起過重要作用,取得過巨大成功。

克勞德法官宣佈:「很好,開始。」

塞爾瑪·安森突然對佩裡·梅森耳語:「那位法官的相貌可怕死了。」

梅森小聲對答:「千萬不要一葉障目。他雖然外貌兇惡,可是他的心胸寬闊無邊。另外……。」

「什麼?」

「凡是精明的專家進行的多種波動描記器測試,他都對其功效堅信不疑,而且他識認鄧肯·門羅,熟悉他的工作。」

塞爾瑪說:「噢,我開始明白了。」

亞歷山大·德魯說:「法官閣下,因為法庭審理此案沒有陪審團,我們就不做開審陳述了,我們相信提交法庭的證據足以證實本案。」

克勞德法官說:「很好,傳你的第一個證人。」

德魯說:「我們傳博蘭·道斯醫生。」

梅森在即將讓道斯醫生宣誓時說道:「我們認為醫生資格有保證,當然你也有權提問。」

德魯急促地說:「很好。」

這位律師轉向他的證人問道:「道斯醫生,在威廉·哈珀·安森生前,你和他熟悉嗎?」

「我和他熟悉。」

「你也認識被告塞爾瑪·安森?」

「是,先生。」

「塞爾瑪·安森和威廉·哈珀·安森是什麼關係?」

「夫妻關係。」

「威廉·哈珀·安森現已死亡?」

「是。」

「他的最後一次疾病是你診治的?」

「是。」

「他死在哪裡?」

「在尼克松紀念醫院。」

「死亡原因是什麼?」

「砷中毒。」

「你最後一次見到威廉·哈珀·安森的屍體是什麼時候?」

「從墳墓中掘出後大約24小時。」

「當時你是和別人共同進行屍體解剖嗎?」

「是,先生,我和法醫處的屍體解剖醫生共同進行的。」

「你是否知道這種毒藥是在死亡前多久攝取的?」

「根據屍體狀況及我所瞭解的病歷判斷,我說毒藥是在死亡前大約20小時攝取的。」

「你是否知道,威廉·安森在那段時間——他死亡前20小時是在哪裡?」

「只是根據病人自述的經過情況。」

德魯對梅森說:「你可以提問了。」

梅森對醫生說:「你完全確信死亡原因是砷中毒?」「是。」

「你診治了死者的最後一次疾病並簽發了死亡證明書?」「是。」

「你根據自己的看法在死亡證明書中寫明死亡原因是胃腸紊亂,或稱急性消化不良?」

「我現在知道的比那時多。」

「醫生,回答問題。你簽發了死亡證明書,寫明死因是胃腸紊亂?」

「是。」

「你當時沒有想到砷中毒?」

「我當時沒有理由懷疑,沒有理由,先生。」

「醫生,什麼事使你改變了想法?」

「從墓中掘出屍體後我們所做的化驗分析。

「你們發現了砷?」

「是。」

「是否由於法醫處的屍體解剖醫生對你說了什麼話,你支援他的意見就改變了你自己的看法?」

「嗯,我們發現了砷。」

「誰發現了砷?」

「我們兩個人做的屍體解剖。」

「誰做的毒物學工作?」

「法醫處。」

「那麼,你是聽信了他們說有砷存在這一番話?」「是。」

「於是迅速改變你對死亡原因的見解?」

「噢,好!如果你希望事情是那樣的話,就是。凡人都犯錯誤。」

「醫生,你能肯定你此時不是正在犯錯誤嗎?」

「我認為不是。」

「可是,你過去在簽寫死亡原因上犯錯誤時,和你現在一樣,自信正確,是嗎?」

「我想是的。」

「謝謝,醫生,我問完了。」

德魯傳赫爾曼·博爾頓出庭作證,出示威廉·安森的人壽保險單,證明死亡日期及被告塞爾瑪·安森以遺孀身份用那張保險單領到10萬美元。

德魯問:「你和被告塞爾瑪·安森討論過導致死亡原因的一些情況?」

「是,先生。」

「她對你說了什麼?你說的話要儘量接近她的原話。」

「她說,她和她丈夫在德萊恩·阿林頓家參加燒烤宴會,事先準備好的菜餚當中有一種是蟹肉色拉,蟹肉色拉在那個暖和的下午是放在冰箱外面的,她確信蟹肉腐壞了。」

「她對你說那次燒烤宴會是在死亡前多久?」

「大約20小時。」

「梅森律師,你可以提問了。」

梅森說:「沒有問題。」

德魯說:「我們傳福勒·阿林頓的太太。」

洛利塔·阿林頓的表情略顯悲傷、沮喪,走向前來坐到證人席。

德魯問:「你的名字是洛利塔?」

「是,先生。」

德魯向克勞德法官解釋:「法官閣下,我請求在這裡確認家屬關係。

「你丈夫的姓名是福勒·阿林頓?」

「是,先生。」

「他是道葛拉斯·阿林頓的長子,而道葛拉斯又是,或說曾是,德萊恩·阿林頓的哥哥?」

「是。」

「德萊恩·阿林頓是你婆家的叔叔?」

「是。」

「你們夫婦和德萊恩·阿林頓同住在那棟房子裡?」

「是,先生。」

「那是一棟大房子?」

「是不折不扣的巨宅。」

「這棟房子南面的涼亭內有個燒烤爐蓖、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電燈以及與野餐裝置相配的一切東西?」「是。」

「我交給你一張照片,問你能不能把它認出來。」

「是,這是涼亭照片。」

「這是德萊恩·阿林頓那棟房子的照片嗎?」

她細看那張照片後說:「是。」

「這是另一側面的照片?」

「是。」

「這是又一個角度的照片?」

「是。」

「閣下,我希望請職員把這些物證編號入檔。」梅森說:「不反對。」

克勞德法官說道:「命令照辦。」「在威廉·安森生前,你認識他嗎?」

「我認識他。我是在叔叔那棟房子認識他的,是叔叔邀請他來參加燒烤宴會,其實這是一次家庭聚餐。」「這次燒烤宴會是在什麼地方舉行的?」「在燒烤宴涼亭。」

「你記得那是一天當中的什麼時分嗎?」「大約是晚上8點鐘。」

「電燈開亮了嗎?」

「啊,是。」

「你時時和被告塞爾瑪·安森交談吧?」「啊,是。」

「並且你不斷地設法把她的話引出來?」「這要看你所謂‘把她的話引出來’是什麼意思。我們夫婦住在德萊恩·阿林頓那棟房子裡。每當他設宴招待客人時我都要起女主人的作用,作為女主人,我要盡力讓塞爾瑪感覺像在家裡一樣舒服自在。我問了她本身的情況和她的愛好。」「關於她的愛好,她對你談了些什麼?」「她喜歡收藏鳥類標本。她愛觀看小鳥,她有個捕鳥器,用它來收集標本而不損傷鳥皮。」

「你明白她收藏小鳥就是殺死小鳥嗎?」「是,當她想得到一些她願意收藏的標本時,她做了所謂‘集鳥’的工作。」

「這意味著殺死小鳥?」

「把它殺死並且剝皮。」

「塞爾瑪·安森對你說過她剝鳥皮嗎?」

「是,剝了很多鳥的皮。」

「而且用防腐劑處理那些鳥皮?」

「是。」

「她說過是什麼防腐劑嗎?」

「是,她對我說過一種商品名,是叫‘羽毛牢’。」

「她對你說過其中含有什麼成分嗎?」

「她對我說,除其他成分外,只不過是大量的砷,她發現砷是把鳥皮保

存完好的一種最佳防腐劑。」

「你在這裡法庭上及別的地方聽到過關於蟹肉色拉的議論嗎?」

「是,先生。」

「誰做的蟹肉色拉?」

「我做的。我可以說叔叔非常非常愛吃我做的蟹肉色拉。他喜歡用一定方法做成的色拉,在我們的每次燒烤宴上他都吃很多蟹肉色拉。我通常都設法做很多以便總是足夠吃的。」

「那一天你也做了蟹肉色拉?」

「是。」

「順便說一下,那天是9月15日?」

「是。」

「天氣足夠暖和,完全可以在室外吃飯?」

「啊,是。」

「那個時候你們還在用夏令時?」

「是,先生。」

「燒烤宴是什麼時候舉行的?」

「我們開始吃的時候是比夏令時8點稍稍早一點。」

「在燒烤宴之前有沒有茶點?」

「啊,有。我們喝了飲料,吃了炸土豆片和乳酪澆汁。」

「蟹肉色拉端上桌了嗎?」

「是。」

「怎麼樣端上去的?」

「那天我在燒烤宴涼亭一端的廚房裡做了一大盆蟹肉色拉,分裝到幾個色拉盤裡,安森太太和米爾德里德把那些菜餚拿去放到桌上擺在全家人的坐位前。」

「那些坐位有標記嗎?」

「全家人的坐位都有。我們有個長凳,坐在長凳上的人,名字都刻在木頭上,所以每個人都有固定的位置。」

「你是說被告塞爾瑪·安森幫助把蟹肉色拉端上桌子?」

「嗯,她端上去一部分。我記得對她說那實實在在的一大份是給迪伊叔叔的,因為他非常愛吃它。於是她說她丈夫也很愛吃蟹肉色拉。」

「你知道她端上去的菜餚當中包括蟹肉色拉嗎?」

「我不知道她是否端過所有菜餚。她可能幫助端了某些菜。

我在把蟹肉色拉分開盛在盤中,還把法式麵包準備好去烘烤。我們用鋁箔把它包起來,裡面塗黃油,還——啊,我還忙忙碌碌地幫助烹調,所以我不能證明全部色拉都是那個被告端上去的。但是我的確記得她取走一部分色拉端上桌去,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個髒盤子插曲。」

德魯說:「請你向法庭說明所謂髒盤子插曲的具體含意。」

「當燒烤宴結束,我們清理餐桌的時候,我記得塞爾瑪·安森從桌上收來幾個盤子。她正要遞給米爾德里德一個盤子時說:

‘我丈夫肯定是貪婪地吃光了他那份色拉。他認為這是他以往吃過的色拉當中味道最鮮美的蟹肉色拉,而且’——這時她失手打了那個盤子。」

「盤子掉在什麼地方,是土地上嗎?」

「不是,燒烤宴涼亭的那塊地方有磚砌地面。」

「盤子怎麼樣了?」

「破碎了。」

「碎片又怎麼樣了?」

「塞爾瑪·安森說,‘唉呀,真抱歉。’我說,‘把碎片扔到這兒的桶裡吧。’接著我走到專放硬垃圾的垃圾桶前掀開蓋子。」

「有兩個桶?」

「是,一個桶是放啤酒罐和硬垃圾,另一個用來放軟垃圾。」

「那次燒烤宴之後,那個涼亭怎麼樣?」

「人人都因蟹肉色拉感到噁心,當時我覺得這該怪我。冰箱早已裝滿,我把蟹肉色拉拿出來,想讓米爾德里德把它拿下去放到地下室另一個冰箱裡去,可是米爾德里德和我都要在那天下午去美容院做頭髮以及——於是我只把蟹肉色拉放在廚房的桌子上,我們倆都把它忘掉了,直到我們走進美容院以後才想起來。」

「後來怎麼樣了?」

「我們一回到家,就把它放回冰箱裡去了。」

「燒烤宴涼亭後來怎麼樣了?再多給我講一點這方面的事,近來還用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