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奇怪的合同 E·S·加德納 第2頁,共2頁

「博雷對她說,因為他想讓這種新式服裝真正具有個性化,要讓女人們先了解黛安娜的身材美,然後再意識到她們找到了一種合適的新潮服裝樣式。博雷還對她說,女人對新式的服裝心理上開始都有牴觸,等到時興起來了,她們又都爭先恐後地趕時髦。」

「博雷給黛安娜出主意說讓她儘可能多地吸引人們的注意,然後他還要安排她去進行有關健美的講演,稿子由他來寫,她照著念就行。主要是宣傳大自然,希望女人們具有曲線美,男人們喜歡有曲線的女人,那些楊柳細腰、一走三晃。病病懨懨的模特兒不過是服裝設計師琢磨出來的藝術副產品,她們矯揉造作,令人作嘔。」

「博雷說,他的這種新潮時裝將很快在全國時興起來,所有的女人都會把節制食慾拋到九霄雲外,開始適當地增加體重,但只能讓身體變得豐滿,不能變得臃腫肥胖。他打算專門開設一個黛安娜系列工作室,專門研究健美的體形和動人的曲線。」

「夠了,我不想再聽這傢伙胡言亂語了。」梅森說。

「這也算是一個行當,誰不想下小賭注賺大錢呢?」

「那也得看幹什麼!」梅森說,「這個賭注也下得太玄乎了……好吧,接著講,簽了合同後又怎麼樣了?博雷這個傢伙是不是把她騙得百依百順,整天死纏著她?」

「這方面倒是出乎意料,」德拉說,「黛安娜也怕他來這手,因此總有些不放心。後來博雷見她猶猶豫豫的,就直截了當地對她說,他不是那號人,一旦簽了合同,她就會看不見他了。他還有好多正事要辦,他要去好萊塢、紐約、巴黎等地忙自己的事,跑跑廣告推銷等。這樣,黛安娜就和他簽了合同。」

「籤合同後,黛安娜就真的再也沒見過他,只在電話裡通過話。博雷經常打電話給她,從電話裡黛安娜發現雖然不見他的影子,但是她的一舉一動都好像在他的密切監視之中。」

「這倒挺有意思。」梅森說。

「可黛安娜覺得這讓她十分討厭。」

「那她怎麼得到那100美元呢?」梅森問。

「每個星期六上午她都會收到一封裝有支票的信。支票的簽名是好萊塢薦才模特兒代理公司總經理哈里森-博雷。」

「德拉,」梅森說,「這件事我們剛剛接觸,還不好斷言它肯定與某個謀殺案有聯絡。但是這件事是會慢慢發展的,隨著發展,有些事情就會越來越清楚。博雷的那些話顯然是值得懷疑的,合同語言雖然看似嚴肅,卻絲毫經不起推敲,一推敲就漏洞百出,純粹是一派花言巧語。

「我倒是希望我們能儘早地發現潛在謀殺案的蛛絲馬跡,而不能等到已經出現危險了,還沒有任何反應。我的設想是,等博雷把黛安娜介紹給他的百萬富翁,我們就見機行事,到時我們會給博雷來個出奇不意,讓博雷有口難辯、束手就擒,說不定能讓黛安娜就此發一筆大財。」

「別忘了,按合同規定,黛安娜每發一筆財,就有博雷的一半。」德拉說。

「規定是規定,規定有時也未必就行得通。」梅森說,「我們暫時假定博雷沒安什麼壞心,你把合同先還給黛安娜,我們在暗中多關照著她。」

「是啦,早知道你會這麼做。」德拉說。

梅森的目光掃了她一眼,但除了臉上那純潔無瑕的表情外,沒發現其他什麼。

電話鈴響了,德拉拿起電話。

「喂,你好,這裡是梅森先生的房間。」德拉說。

電話裡傳來黛安娜慌張的聲音。

「喂,是德拉嗎?太好了,可算找到你了。是你姨媽告我你在這兒的。德拉,那份合同我得馬上拿回來。很抱歉,我實在是不得已。合同的事你沒有和別人說起吧?」

「為什麼要拿回去?」德拉問。

「因為,因為我覺得不應該給別人看這份合同。按規定,我是不能過早地、不適時地對這件事進行宣傳的。天哪,德拉,都是我不好,不該把合同給你,也不該把有關合同安排說出去。這事至今我只對你一個人講過。博雷先生反覆告誡我,千萬不要對外人講,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講,否則一傳十,十傳百地一傳開,新聞媒介就會抓住不放鬧得滿城風雨,這種過早宣傳很有可能會造成不好的結果。」

「博雷說過他們在把我作為新潮模特兒推出亮相時,首先要對我進行各種宣傳,讓我上電影,去電影廠試鏡頭,但在這些還沒準備好之前,不能透露半點兒風聲。不能讓那些四處投機取巧捕捉資訊的記者們搶先一步。」

「你是不是想讓我把這個合同寄給你?」德拉問。

「如果合同還在你那兒,我這就去取回來。」

「你現在何處?」

「離你們住的地方三街區遠的一個雜貨鋪裡。」

「那你就來取吧,我等著你。」德拉說。

她放下電話,轉身朝著梅森,見他兩眼含著關切的目光。

「是黛安娜嗎?」梅森問。

「對,是她。」

「她想把合同要回去?」

「嗯。」

梅森沉思著把目光移向天花板,「她是不是要自己來取?」

「是的。」

「她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擔心了呢?」

「她沒說。」

「如果她來,就請她進來,就說我有話對她說。」梅森說。

梅森點著一支菸,看著縷縷青煙飄浮而上。

他終於又說話了:「這個哈里森-博雷十分可疑,他可能比我想象得更狡猾。」

說完他陷入沉思,默不作聲,直到門鈴響起,德拉上前開門。

黛安娜站在門口說:「德拉,太謝謝你了。我就不進去了。你把東西給我,我馬上就走。」

「請進來吧。」梅森邀請道。

德拉把門開大了些,黛安娜站在門口急忙說:「不,謝謝了,梅森先生,我就不打擾了,我還有事這就走了。」

「請進,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

梅森指了指椅子示意讓她坐下。

黛安娜不好意思回絕律師的邀請,進退兩難,猶豫片刻還是進來了。「我確實還有點兒事,況且我也不想打擾你們。我讓德拉小姐看了我的合同,因為我看她挺感興趣的。其實,我就是有點兒不放心,只要合同在就好,您不知道,這份合同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你有監護人嗎?」梅森問。

「沒有,我母親六個月前剛去世。」

「她給你留下什麼遺產了嗎?」梅森漫不經心地問。

「天啊,哪有什麼遺產。她倒是給我留了一封遺書,上面寫著一切都留給我所有。可她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留給我?倒是我一直在贍養著她。我不得不求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不是沒想過——比如搬到城裡住,但是母親不同意,她喜歡這裡,我又不忍心把她一人扔在這兒不管。可這兒實在離城裡太遠,來回上下班不方便。」

「你父親還活著嗎?」

「我10歲時父親就死了。好了,梅森先生,我不能再耽誤您的時間了,況且,還有人在等著我,我只好先告辭了。」

「那好,德拉,把合同給她。」梅森朝德拉點點頭,示意把合同交給黛安娜。

黛安娜接過合同,羞怯地和梅森握了握手錶示感謝,她說:「真是太謝謝您了,梅森先生,認識您真榮幸。」然後轉過身,迅速走出門,頭也不回地向走廊的另一頭跑去。

「這下子完事了。」德拉關上門說。

梅森搖搖頭說:「這姑娘需要人照看著點兒。」

「合同不是還給她了嗎?」

「那博雷呢?」

「鬼知道。」

「博雷答應過每週付她100美元,」梅森說,「每年付她5200美元。可是他要是突然不付了會怎麼樣呢?」

「這方面博雷也許會說話算話的。」

「如果博雷確實有錢還好說,但是現在誰能保證他確實有錢呢?沒有人瞭解他。」梅森說。

「黛安娜把工作辭退了,又把體重增加了——上山容易下山難,漲潮的時候往海灣外划船挺容易,可你想劃回去,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假如某個星期六早上郵局沒有寄來100美元,假如她給博雷的辦公室打電話沒有人回電話,那怎麼辦?」

「那樣的話,黛安娜可就慘了,處境會非常難,」德拉說,「不過既使她沒辭去那份工作,不定哪天老闆一不高興也會對她說再發你最後兩個月薪水,以後就給我走人。」

「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梅森說,「但是如果她幹得讓老闆滿意,老闆也不會輕易說炒就把她炒了啊。」

「博雷也不能輕易說炒就把她炒了啊。」德拉說。

「那就要看博雷怎麼想了,」梅森說,「如果黛安娜嫁給了一個百萬富翁,而他能把她的所得對半分還好,如果沒有這種可能,博雷就會拒絕支付她每週100美元,那樣的話黛安娜除增加了幾磅重量、得到幾張毫無價值的合同紙外將一無所得,她對博雷沒有任何制約能力。」

梅森突然對德拉說:「你馬上叫保羅-德雷克到偵探所來。」

「我們要採取行動嗎?」德拉問。

「是的,事實上這件事已經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作為一名律師,我不能眼巴巴地看著黛安娜被無辜欺騙卻在一旁袖手旁觀、無動於衷。

「我知道作為律師這樣做是本末倒置,但是我敢打賭,不等我的調查出結果,黛安娜就肯定會主動登門求助。那時,至少我們能搶先博雷一步,爭取主動,決不能落在他後面。」

德拉調皮地對梅森說:「假如黛安娜是個胸脯扁平、沒有任何線條的女人,你還會對她這麼關心,這麼惦記嗎?」

梅森笑了笑說:「坦白地說,德拉,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現在之所以對她這麼上心,動機只有一個,那就是好奇心。此外,我要讓博雷這傢伙嘗一嘗教訓,讓他知道欺騙良家婦女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吧,我現在就給保羅打電話。」德拉說,「他星期天這個時間都要去辦公室轉轉,看看有沒有前兩天偵探們打來的報告。」

德拉要通了電話,等了一會兒說:「喂,是保羅嗎?你好,頭兒有話跟你說。」

梅森走過去拿起電話說:「嗨,保羅,我這兒有個事交給你去幹。有個叫哈里森-博雷的人,開了一個名叫好萊塢薦才模特兒代理公司,地點在好萊塢,以上這些資訊是屬實的。」

「你想讓這個博雷怎麼樣吧?」德雷克問。

「我讓你盯住這小子,另外特別留心一下他是否和某個對年輕女人感興趣的百萬富翁有關係。一旦發現有這方面的情況,就立即告訴我。」

「要小心,別讓他發現有人在暗中盯他的梢,以免打草驚蛇。」

「好,我馬上派人跟蹤他。」德雷克說。

「還有一條線索,」梅森說,「有個姑娘叫黛安娜-愛爾德,24歲,金髮碧眼,身材很好。家住在波來羅海灘,六個月前死了母親,10歲時就沒了父親。她曾在一個律師事務所工作,我對她感興趣。她在這兒住了很長時間,估計查她的背景不會太難。我現在特別想知道是否有人在後面監視她。」

「我能冒昧地問一下誰是你的當事人嗎?」德雷克說,「我只是想把這事弄得更有頭緒些。」

「我就是當事人,讓你的人開始行動吧。」梅森說。

梅森放下電話,德拉問道:「怎麼,你以為有人在監視黛安娜?」

「我不過是這麼想。」梅森說,「我想知道是否有人知道她和我們談過話並對她提出了警告。因為她看上去不知為什麼心煩意亂。假如有人在玩紙牌遊戲,我想知道玩的人是誰,要是有人請我坐下和他一起玩,我就摸牌奉陪到底。德拉,你有什麼見教嗎?」

德拉笑了:「無可奉告。我就是對一件事不理解:如果黛安娜是個胸脯扁平、毫無曲線的女人,事情會怎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