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濟生聞言大驚失色,上前一把握住楚勝衣的手,關心之情溢於言表,「你、你中了毒,是不是?你要不要緊?傷得重不重?那是由七種毒藥煉製成的七彩紅,如果不知道正確藥方的話,是會要人命的,我馬上幫你……」
楚勝衣一把拍掉夏濟生的手,冷冰冰的說:「不必了,雲兒已經用她自己的命換回藥方了。」
「用……她自己的命?」
「是,她為了救我,吞下你給慕容芷的毒藥,可代價卻是她永遠無法生育與一輩子的健康受損!夏濟生,你真是好啊!堂堂一個學醫的人,你怎麼狠得下心做出這種事?」
夏濟生張大眼睛,頻頻搖頭,「我……我沒有,我不知道……」
「你沒有?你不知道?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地步,你還敢否認?把解藥拿來,否則我不客氣了!」說著,楚勝衣一手按在劍柄上,眼中殺氣騰騰。
夏濟生還是搖頭,「勝農,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我承認我是給了郡主一些毒藥,但那是因為她說她想教訓一下長孫姑娘,所以我才把藥給她,我沒想到她會用在你身上。」
「沒想到?你在給藥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怎麼會沒想到?」
「我……我是想那丫頭醫術精湛,又穿著金蠶絲背心,那點毒藥應該對她起不了作用,哪知道會造成這種後果!」
「雲兒已經懷了孩子,你知道嗎?現在卻為了你和慕容芷的這點私心,白白斷送一條寶貴生命,連雲兒都得賠上一輩子的健康,你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夏濟生又上前握住楚勝衣的手,「勝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應該很清楚我對你的感情,也應該知道我不可能去害你,更不可能去害你的孩子,我……」
楚勝衣再次打斷他,「別再說了,把解藥拿來!」
「我真的沒有解藥。」
「你!」楚勝衣為之氣結。
「我是說真的,我當初在做的時候,就沒有留下解藥。」
楚勝衣不禁臉色發白,「那……雲兒怎麼辦?難道她真的一輩子……」
「勝衣,我和你回去,雖然我的醫術比不上長孫姑娘,但為了你,我願意一試。」
楚勝衣瞪著他,「你要跟我回去?」
「是,我跟你回去,藥是我做的,就該由我來收拾後果;況且,這也算是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嗎?」
楚勝衣靜靜看著夏濟生,良久,他終於點頭,「好,你跟我回去試試,但如果你再搞花樣的話,小心我劍下無情。」
夏濟生苦笑著答應了。
於是楚勝衣帶著夏濟生一起返回皇城,兩人才剛踏進未央宮,伺候長孫凌雲的墨菊便著急地迎了上來。
「殿下,不好了,事情不好了!」
看著墨菊滿臉驚慌,楚勝衣也緊張起來,「什麼事不好了?」
「長孫姑娘不見了!」
楚勝衣整個人愣在當場,「什麼?」
墨菊又重複了一次,字字句句都像大石般壓在楚勝衣心上。
「長孫姑娘不見了!」
第八章
五年後
深夜,長孫凌雲獨自騎著一頭小黑驢在官道上慢慢走著。
她背上揹著大大的竹簍,驢背上也馱著一個大藥箱,一手拿著饅頭啃,一手握著韁繩,秀麗絕塵的臉上一片平靜,唯一透露出情緒的,是那微微蹙起的雙眉。
從前方那黑得不見五指的狀況來判斷,長孫凌雲知道自己已經錯過可以投宿的村落,看樣子今晚又得露宿野外了。
也罷,露宿就露宿,反正身上的銀子所剩不多,還得留一些買乾糧,露宿正好省了一筆錢。
想著,她把驢子趕往路旁樹林裡,放任牠去找吃的,然後自己找了棵看起來又大又茂密的樹躲上去,準備窩在樹上好好睡上一覺。而這,就是長孫凌雲的一夜。
這五年來,她幾乎就是這樣過的,有客棧就住客棧,有得借宿就借宿,沒辦法時便露宿野外,打野味、喝山泉、啃饅頭,一地走過一地,一山爬過一山,孤孤單單獨自一人,漫無目的不停地走。
途中,長孫凌雲會停下來幫人看病,賺些微薄的銀子好蝴口度日;看見急病重症時,便會伸出援手;遇著貧病孤苦的人,則是分文不取,傾囊相助;至於碰見瘟疫等重大疾病時,更是沒日沒夜、奮不顧身地投入救助,完全沒有想到自己。
她覺得以往自己做了太多錯事,整人、嚇人的事就不必提了,下毒教訓人的事也所在多有,而見死不救、驕縱任性、無醫德仁心的事更是多得不勝列舉,才會害得她的孩子來不及出世便送了命。
所以她得贖罪,為了她死去的孩子贖罪,為了她過去所做的事贖罪,更為了她辱沒了朱雀天女的身分而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