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一通電話

九月十五日,星期六,上午十點

希茲回到馬克漢辦公室,無望地搖著頭。

「星期一歐黛爾死亡之夜應該有一定的跡象可循。」

「的確,」萬斯同意。「歐黛爾小姐愛慕者的午夜秘密聚會。毫無疑問地,曼尼克斯在那裡。他看見克萊佛,克萊佛又看到林格斯特,而林格斯特則看見了史帕斯伍德——」

「哼!但是沒人看見史基。」

「問題是,」馬克漢說,「我們不知道克萊佛說的話有幾分真實性。——對了,萬斯,你相信他真的在八月把信買回來嗎?」

「但願我們知道!真是讓人一頭霧水,不是嗎?」

「無論如何,」希茲說,「克萊佛供稱在十一點四十分打電話給歐黛爾,而且是個男人接的這件事,傑校的陳述可以證明。我認為克萊佛在那晚看見林格斯特這點也沒問題,因為就是他首先暗示我們要注意這位醫生的。他是先發制人,因為林格斯特醫師可能會告訴我們他見過克萊佛。」

「但是如果克萊佛真有不在場證明的話,」萬斯說,「他可以乾脆就說醫生在撒謊。然而,不論你相不相信克萊佛所供稱的,你可以相信我的說法,那晚除了史基以外,還有另一位訪客在歐黛爾的公寓裡。」

「也對啦,」希茲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但是,即使如此,這個傢伙也可能只是對史基不利的一項有力證據而已。」

「或許吧,警官。」馬克漢眉頭緊鎖,「現在我惟一想知道的是,側門是怎麼被開啟的,後來又是如何從裡面鎖上的。我們知道它在午夜左右是開著的,而且曼尼克斯和克萊佛都曾進出過。」

「你太過於煩惱這些瑣事了,」萬斯態度冷淡地說,「只要我們找出是誰和史基一塊待在金絲雀金碧輝煌的籠子裡,門的問題自然就會迎刃而解。」

「我想應該是曼尼克斯、克萊佛以及林格斯特三人其中的一個吧。目前他們三人嫌疑最大。如果我們相信克萊佛所說的,那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在十一點三十分到午夜之間進入歐黛爾的公寓。」

「沒錯。但是你只從克萊佛那兒知道林格斯特當時在附近,而這個還無法證實的說法不能讓人完全採信。」

希茲突然大叫,眼睛看著牆上的鐘。

「喂,你昨天說十一點要找那個護士過來,究竟要不要?」

「我已經為她的事煩了一個小時了,」萬斯顯得相當困

擾,「真的,我一點也不想見她。我真希望有奇蹟出現。讓我們先等林格斯特醫師到十點半再說吧,警官。」

話還沒說完,史懷克就向馬克漢報告說林格斯特醫緊急地趕了過來。這情形真是有趣,馬克漢當場笑了出來。

而希茲則是以不可思議的表情驚訝地看著萬斯。

「我可不是通靈的人,警官。」萬斯笑著說,「林格斯特醫師昨天意識到我們將逮到他說謊的把柄,所以他決定先個步親自來向我們解釋。很簡單,對不對?」

「是啊。」希茲驚訝好奇的表情消失了。

當林格斯特醫生走進辦公室時,我注意到他那慣有的高尚優雅氣質盡失。他的臉上同時流露出歉意與焦慮。

度緊張帶給他的煩惱顯而易見。

「長官,我來就是要,」他說著,並在馬克漢示意下坐了下來,「告訴你星期一晚上的真相。」

「真相永遠受歡迎,醫生。」馬克漢鼓勵他說。

林格斯特醫師點頭同意。

「我很遺憾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沒有說出真相,不當時我並沒有好好衡量過這件事的嚴重性;而一旦我作了不實的敘述,我覺得我除了選擇欺騙下去外別無他法。然而,經過深思熟慮後,我得到的結論是:坦白是通往智慧路的途徑。——事情是這樣的,長官,星期一晚上我提到那幾個小時裡,我並沒有和布瑞頓夫人在一起。十點半前我都待在家裡,然後我去了歐黛爾小姐住的那棟大樓,近十一點的時候到達那裡。十一點半之前我一直站在大外的街上,之後我就回家了。」

「如此簡單的敘述還需要更詳細的解釋。」

「我瞭解,長官。我正準備解釋。」林格斯特醫師吞吞吐吐地說,白皙的臉上泛著緊張的神情,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我知道歐黛爾小姐要和一位名叫史帕斯伍德的男人一起吃晚飯、去劇院,這讓我覺得很痛心。就是史帕斯伍德讓歐黛爾小姐對我愈來愈冷淡,都是因為他的介入才讓我開始威脅這個年輕女人。那晚我坐在家裡,腦海裡不斷想著這情形,突然有股衝動要展開報復行動。我問我自己,為何不馬上結束這讓人無法忍受的情形?為什麼不讓史帕斯伍德也跟著一起玉石俱焚?」

他愈說愈激動,眼睛的神經開始抽動,肩膀痙攣得就像是那些抵擋不住酷寒的人一樣。

「別忘了,長官,我正飽受著痛苦的煎熬,而我對史帕斯伍德的恨似乎讓我失去了理智,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且在無法剋制的情況下,我把手槍放進口袋,飛奔出家門。我當時認為歐黛爾小姐和史帕斯伍德可能就快從劇院回家了,我打算強行進入她的公寓,並且執行我計劃好的行動……從對街我看到他們進入大樓——那時大約是十一點——但是,當我正準備面對面攤牌的時候,我猶豫了。我沒有馬上執行報復行動;我——我把報復念頭擱在一邊,正享受著一種讓我瘋狂滿足的快感——他們的生死現在正操控在我的手中。……」

他的手因害怕而抖得非常厲害,眼睛抽動的次數也愈來愈多。

「我心中暗自高興地在那裡等了半個小時。然後,正當我要進去作個了斷時,一個叫克萊佛的男子走了過來並且看到了我。他停下來和我打招呼,我想他可能也是來找歐黛爾小姐的,所以我告訴他她已經有了客人,隨後他朝百老匯大道走去。等他轉進街角,這時候史帕斯伍德從大樓出來,跳上一輛來載他的計程車……我的計劃終於宣告失敗,因為我拖得太久了。突然間我似乎從一場可怕的夢魘中驚醒,幾乎處於崩潰的狀態,但是我還是設法回到了家。……這就是事情的經過——我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全身無力地陷進椅子裡。在他陳述時煎熬著他的那股被壓抑的緊張與激動消失了,此刻的他顯得無精打采且冷漠。他坐在那裡喘了一會兒氣,並且兩次搓揉著他的前額。顯然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再問下去,最後馬克漢叫崔西送林格斯特醫師回家。

「歇斯底里後的短暫虛脫,」萬斯淡淡地說,「所有這些偏執狂的傢伙都會過度神經衰弱。明年他就會進精神病院。」

「或許吧,萬斯先生。」希茲對這病態心理學的話題毫無興趣且不耐煩,「我現在關心的是如何把這些傢伙的事情連在一起。」

「的確,」馬克漢點頭,「不可否認,在他們的敘述中有著事實的根據。」

「但是請注意,」萬斯指出,「他們所說的並末排除他們任何一個人是兇手的可能。正如你說的,時間上都非常吻合;然而,不管時間上再怎麼吻合,他們三個其中一人都有可能在那晚進入歐黛爾的公寓。舉例來說:曼尼克斯可能在克萊佛進入大樓、駐足她家門口前,從二號公寓進入歐黛爾公寓,而他在離開時可能正好目睹克萊佛離去。——克萊佛可能在十一點半時和醫生說過話,走到安索尼雅旅館,然後在十二點前回來,進入歐黛爾小姐的公寓,而在他出來的時候正好曼尼克斯開啟蕪麗斯比小姐的門。——再來,那位激動的醫生可能在十一點半史帕斯伍德離開後進去,待了約莫二十分鐘,在克萊佛從安索尼雅旅館回來前離開。……不!他們敘述吻合的這件事一點也不會讓其中任何一人免於殺人的嫌疑。」

「而且,」馬克漢補充,「那句‘哦,我的天!’的叫聲,可能是曼尼克斯或林格斯特發出的——如果克萊佛真的聽到的話。」

「無疑地他聽到了,」萬斯說,「午夜時分的確有人在歐黛爾公寓裡發出如此的叫聲。克萊佛還不至於有那麼豐富的想像力去捏造這讓人毛骨驚然的情境。」

「但如果克萊佛真的聽到那聲音,」馬克漢說,「那他就自動被排除在嫌疑犯之外了。」

「不盡然,親愛的老友,他有可能是在離開公寓後聽到的,然後這才發現,原來在他造訪歐黛爾的時候,早已有人躲在裡面了。」

「我想你要說的是,有人躲在衣櫥裡。」

「沒錯——就是這樣。……你知道的,馬克漢,這人有可能是受到驚嚇的史基,他從躲藏的地方出來,看到這慘不忍睹的景象,然後發出這樣的叫聲。」

「但是,」馬克漢諷刺地說,「史基並不讓我覺得他有什麼特別的宗教信仰。」

「哦,真的嗎?」萬斯聳聳肩,「事實證明,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呼喊老天(譯註:即god,指上帝)的次數,總是比基督徒要來得多。你難道不知道,那些真正而且言行一致的神學家都是無神論者。」

坐在一旁陷入沉思的希茲,把叼在嘴裡的雪茄拿了下來,然後嘆了一大口氣。

「好吧,」他喃喃地說,「我願意承認除了史基以外,還有別人進入歐黛爾的公寓,而史基就躲在衣櫥裡。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另外一個傢伙就沒看見史基,就算我們找到他,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多大的幫助。」

「別那麼擔心,警官,」萬斯愉悅地開導他,「當你找到這個神秘訪客時,保證你會驚覺所有的憂慮都一掃而空,整個人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口中哼著小調。」

「我他媽一定會的。」希茲說。

史懷克拿著一張打了字的便箋進來,放在馬克漢檢察官的桌上。

「那位建築師剛打電話來,報告就打在這裡。」

馬克漢瀏覽了一下,報告非常簡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