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二 杵州初遇(1)

桌上茶碗壁上彩瓷盈亮,碗中之茶香氣怡人。

賀喜看著那碗茶,卻是碰也不碰,由著那茶涼了去。

長指一頁一頁地翻著眼前書卷,好似這屋內就只他一人一般。

開寧府府尹張謙立在一旁,腦門上的汗一陣一陣地出個不停,心中忐忑不安。那茶是他特意遣人從江那邊的杵州買回來的,本想藉此討個好,誰知皇上眼下這模樣,倒像是對他的行徑瞭如指掌一般。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張謙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陛下,那茶都涼了,臣再給您換盞新的吧?」

賀喜終於抬眼,手中書卷啪地一合,朝張謙望去,臉上掛了層霜似的,一言不發。

張謙忙低眼垂頭,「是臣多嘴了。陛下若是沒事兒了,臣便……」

賀喜終是開了口,「且慢。」

他伸手握住那茶碗,指尖沿著碗口摩挲了一圈,然後嘴角一扯,問張謙道:「朕倒不知,鄴齊國內何時有了這等好瓷。」

張謙聞言,心下大驚,膝蓋一軟,「陛下……」

賀喜眼底又黑了些,「隨朕一道來的謝明遠,昨日尋遍了開寧城內的大小店鋪都沒買到這蒙頂甘露,你又是從哪裡得來的?」

張謙心慌萬分,再也站不住,一下跪倒在地,顫聲道:「陛下恕臣之罪,臣……臣……」他嘴唇抖著,那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賀喜嘴角紋路若隱若現,眼睛一眯,竟是笑了出來,「說不出?那朕替你說!」

他的語調陡然間變得極冰冷,「你開寧府中上上下下的瓷器,全都是邰涗私窯出的!開寧城中買不到的茶葉,卻能在江對面的杵州買到!你這顆腦袋要是不想要了,趁早直說!」

豆大的汗粒從張謙臉上滑下,他跪在地上的雙腿止不住地抖。

賀喜雙手撐案,站起身來,袖口拂過書卷,直直走了下去,越過地上的張謙,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走出門外。

他腳下掠過的風掀了袍子一側,打在張謙身側,更讓張謙慌了神。皇上一向治下狠辣,此番讓他抓到現行,自己當真是命途堪憂!

屋外不遠處,謝明遠立於樹下,黑袍黑靴,身姿筆挺,動也不動。他本是鄴齊宮內禁中的殿前侍衛,跟在賀喜身邊已有整整十年,此次賀喜突然要來開寧瞧瞧那正在修的延宮,自然就一道跟著過來了。

一見賀喜出來,他便迎上來,低聲道:「陛下哪裡來的那麼大的怒氣?臣站在這裡都聽得一清二楚。」

賀喜抬眼,目光冰冷滲骨,一言不發。

謝明遠見狀,心知張謙此次定會是重罪加身,也便不敢多勸,身子側過,讓出道來。

賀喜撩袍向前行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身問他道:「著你去查的那件事如何了?」

謝明遠低了頭道:「邰涗皇帝陛下一行今日已離了杵州,浩浩蕩蕩地回京去了。」

賀喜轉身繼續向前走,聲音低了不少,「已然回去了?」

謝明遠點頭,「應是回去了沒錯,那般大張旗鼓的,臣不該看錯。」

賀喜半晌沒再開口,待出了那院門,才止了步子,回頭看著謝明遠,道:「明日隨朕進杵州城。」

謝明遠腿一僵,立在那裡,腳也挪不動了,「陛下……」

賀喜眉尾揚起,冷笑道:「他張謙不是隨手便能給商傢俬發官府批文麼?那便讓他給朕也發一紙!」

說罷頭也不回地便往前走去。

謝明遠心上一驚,才知他是真動了要過江的念頭了,心底不禁微搐,略一遲疑,便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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