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歡翻著面前案上的摺子,硃筆悠悠而落,宮袖垂落,雪腕微抖,口中又問道:「逐州一役,鄴齊軍容如何?」
狄風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動,挑眉道:「甚肅。上至將帥,下至兵士,人人不戰而威。傳言赴逐州的馬步軍還不是鄴齊禁軍中最強的,倘是換了鄴齊精銳之師,恐怕還會更厲害。」
英歡手中硃筆顫了一下,抬眼道:「若是拿你的風聖軍去比,又如何?」
狄風垂眼,想了半晌,「臣不知。」
英歡聽了這話,嘴角一僵,臉色也跟著變了,丟了手中的筆至案上,抿唇不語。
狄風之言,必定出自肺腑。
以他那沙場常勝的傲然性子,和他手下那驍勇善戰的風聖軍,且不敢說比鄴齊禁軍強……如此看來,那人的實力,竟比她先前所推,還要強。
心裡不禁略泛恨意,想她十年來整軍肅營,自以為邰涗軍力早已無人可及,誰料逐州一役,竟明明白白地讓她知曉,邰涗在變,鄴齊更在變。
狄風望著臉色陰沉的英歡,心裡明白她此時的心思,便閉了嘴,不再說話。
小宮女適時而來,捧了個紅漆木食盒,緩步而行,至狄風身邊才止,恭恭敬敬地將食盒裡的幾盤精緻果子拿出來,擺在他身邊的案几上。
英歡瞧見,神色稍和緩了些,淺笑道:「御膳房才做的,朕吃著覺得味道還好,你嚐嚐看。」
狄風垂目,膝上雙手握了握,又展開,「謝陛下。」
英歡勾唇而笑,「幾盤果子罷了,哪裡那麼多禮數。」
狄風不語,自去取了塊青梅糕,一張口,盡數含下,咀嚼了幾下,眉頭便皺了起來。
那邊英歡早已笑了起來,「那梅糕甚酸,哪裡有你這種吃法……還真是男兒本性,連吃果子都要一口一個。」
狄風口中本來滿滿不是滋味,可瞧著英歡那堪比豔陽的笑容,那酸味便一瞬而逝,再也尋不著影兒了。
他胸口發悶,聽著她說話,卻又不知如何來答。
英歡看了他兩眼,又重新拾了筆蘸了墨,去批那奏摺,口中似是不經意一般地道:「你今年已三十了吧,為何總不娶妻?」
狄風腦中轟地一炸,抬頭看她,「臣……臣心不在此。」
英歡不看他,笑了笑,又道:「你以沙場為家,已近十二年了。怎麼說,也是時候成家了。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女兒,儘管來同朕提,朕不論她是王公之女,還是青樓花魁,只要你開口,那便是大將軍夫人。」
狄風手腳僵硬,身子竟是一動不能動,口竟是張也張不開。
英歡望著他這模樣,眸中之光一黯,不再多言。
她又怎會不知這十年來他存的是什麼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