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歡收回手,唇卻湊上前,吐氣如蘭,在他臉側道:「你怕什麼?且把心在肚子裡放穩了,朕再荒淫,也淫不到你頭上來。」
狄風心裡一震,慌了起來,「臣並無此意!」
她退了一步,轉過身子,「退下吧。」
然後又歪了歪肩膀,回頭望了他一眼,挑眉一笑。
那一笑,三分英氣,二分嫵媚,五分傲然。
※※※
逐州城外,旌旗蔽天,十里連營,兵馬聲沸。
中軍行轅前肅穆一剎,金底黑字的大旗立於帥帳前,兩班刀戟相叉計程車兵一身黑甲,眉尾倒吊,守在帳前。
帳內龍毯一路延伸至盡頭,抵住座腳。
座上男子一襲織錦黑袍,袖口有暗金刺繡,紋路壓著紋路,一圈連著一圈。
一頭黑髮未束,由其落至肩下,面若溫玉,獨一雙褐眸寒徹心骨。
刀唇薄頜,寬肩長臂,襯得整個人氣勢出眾,竟不似尋常俊逸男子那般溫文淡弱。
座下八步遠處,跪著一個五花大綁的披甲武將,頭上無盔,嘴角滲血。
又有四名將帥立於帳中兩側,負手跨立,身形筆挺。
男子抬手,於面前案上抽了一支筆,筆鋒蘸墨,卻懸而不下,眼睛望著案上平攤著的一箋紙,開口道:「且在送你走前,再給你一次說話的機會。」
聲音不急不緩,卻似二月飛雪,字字透著股冷意,驀地讓這帳中之人打了個寒戰。
地上男子面帶苦色,膝蓋向前挪了兩步,卻馬上被兩旁帶刀侍衛按住,再也動彈不得。
男子嘴角的血滑至喉結,開口,嗓音甚是沙啞,「陛下,臣有罪,願服軍法!只求陛下……只求陛下開恩,放過臣一家老小……」
堪堪一條硬漢,說到最後,聲音竟哽咽起來。
座上男子眼睫一抬,朝前看去,薄唇彎了一彎,冷笑道:「押糧守道,出征前的軍令狀可是你自己立的!五千殿前司精兵護糧,八千名鄴齊百姓一路送糧而來,卻在半路被邰涗的騎兵衝了個散!你們這些吃皇糧的將帥朕且不心疼,朕心疼的是那八千手無寸鐵寸兵的百姓,便這般讓狄風給擄了去!八千個人換你一家人的性命,你還有何冤屈可訴?」
地上男子猛朝地上叩頭,一下連著一下,那聲音,在這空曠帳內煞是惹人心驚。
直待他額上滿是鮮血,才抬起頭,低低哀求道:「陛下,臣之罪,臣自領無怨!可臣的父母妻兒,實屬無辜啊……陛下,陛下!」
黑袍男子筆尖觸紙,手腕輕抖,垂眼道:「拉出去,陣前立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