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狄風,眼中仍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怎麼可能!他若是御駕親征,奈何朝中自始至終未得有聞?」
狄風臉色愈黑,拳握愈緊,「休說京內未聞,便是臣在逐州與他對陣,都不知那人是他。後來還是一路斥候過江探路時,機緣巧合聽見那邊營裡說的,這才知道!」
英歡的指甲陷進掌內,默然片刻,身子微微有些發顫,「怪不得,怎的先前竟沒人想到!逐州本是岵國的邊境大鎮、要塞之地,朕還在納悶,鄴齊何時有了此等猛將,只短短二十日便平了此亂,還佔了逐州!原來是他!」
英歡心裡面的火一下子冒了出來,小宮女上的茶也被她一掌掀翻在地。
上好的官瓷茶盅,裂成片片,碎在地上觸目驚心。
她氣得倚著一旁的案几。為什麼無論何事,只要一與那人扯上關係,她便萬般不順!
十年,十年了。
十年間,次次如是。
他向東開疆拓土,她向西佔地圈民,南北中三國抱成一團,恃其地險,與東西二向相抗。
英歡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看向狄風,語氣弱了三分,「起來吧。御史臺彈劾你的摺子,朕本就沒擱在心上。這次,不怨你。」
狄風起身,站穩,躊躇了一刻,「陛下……」
她水眸微橫,「雖是未奪逐州,卻也未失邰涗國土,你這一行,當算無功無過,只是白白可惜了國庫……」
狄風頹然垂目,「原本兩軍同失糧道,對陣之時仍可拼死一搏,未嘗沒有勝算。可那人的手段實在低劣可惡,竟讓人在陣前擂鼓激喊,道邰涗皇帝陛下荒淫無度,後宮男寵無數……陣前將士們聽了此言,哪個還有心思作戰?臣別無他法,只得收兵回營。」
荒淫無度?那人竟敢在邰涗禁軍面前說她荒淫無度?
英歡怒極,反生笑意,手掐上案角硬石,長如蔥管的指甲齊根而斷。
偌大天下,何人能比那人更荒淫?
鄴齊後宮三千佳麗,說是三千,確有三千。
一晚召一個,十年才召得完!
那人有何顏面來說她荒淫無度?
英歡走近狄風,手輕輕探上他身上的盔甲,眉頭一挑,紅唇輕揚,「你居於朕側已有十二年,掛帥領軍,知朕之心……你以為如何?」
狄風看著眼前這雙水光波湧的眸子,喉頭幹了一瞬,嗓音一啞,竟說不出話來,半晌只是道:「臣……」
他馳騁沙場叱吒萬軍,卻獨獨對著她,慌了心神。
十年,自她登基起,十年了。
十年間,每一次每一眼,堪堪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