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警衛遞給他的水,一口喝光,深深吸氣後,他才沙啞著聲音,說:「殺人了……竹岡先生被殺死了……」
這之中,惠子已偷偷自車上逃出。由於志郎未關上駕駛座車門,正好擋住警衛室的視線,被見到的可能性應該沒有……
惠子脫掉風衣,放入手提袋內,迅速離開。穿風衣當然是為了從車上跳下時不會沾到泥土,以及被死者濺到血漬。只要把風衣脫掉,就再也不會留下絲毫可疑之點,能夠大搖大擺走在街上……
邊走,惠子邊喃喃自語:接下來是配角演出了,自己的戲已告結束。
她全身感到激烈的疲勞。不只是由於走了相當遠的一段路!她找到一家咖啡店,進入,虛脫似的坐下。
為什麼必須殺掉他呢?
此際,她腦海裡突然浮現奇妙的想法。很奇怪的是,這三個月之間,她從未有過此種疑問。
殺意一旦萌芽,眨眼之間就會紮根、吐枝,沒多久就成長為不可撼動的巨樹。此後,惠子滿腦子所想的都只是具體的殺人方法。
為什麼呢?惠子自己也不太明白。
她只確實知道使殺意萌芽的種子。那是對於竹岡義則的背叛之怒,以及對於江崎京子的激烈反感和憎惡……
惠子最初認為竹岡義則是除了自己專長的工作外,對人情世事毫不瞭解的單純青年,或許是這種個性刺激了任何女性皆有的共同之母性本能吧!她夢想著能夠保護他,擁有家庭,讓他能遠離俗事,自己併成為他的研究助理。
但,竹岡義則和江崎京子的訂婚,卻粉碎了她的美夢……而,這也暴露出他並非不懂人情世事,只是單純的學者。同時,這件事更意味著惠子已喪失對未來的希望!
另外,竹岡的訂婚物件是江崎京子,這隻能說是命運的捉弄了。吉澤惠子和江崎京子之間的關係是一般三流少女小說常見的關係——競爭對手,亦即是富家女和貧窮女孩、仗勢欺人和眼淚往肚子裡吞……
只是,和少女小說的不同點在於,惠子那柔弱的面具下,潛存著對對方的強烈敵意和無限的侮蔑。而事實上,或許京子對惠子並沒有多少反感!
無論如何,惠子無法忍受將竹岡義則讓給像江崎京子那種下三濫的壞女人手中,就算事實上是竹岡的本性粉碎了自己的夢想也……
但,這兩顆殺意的種子會幾乎毫無遭到抑制的急速成長,實際上很不可思議……
惠子一面喝著咖啡,一面耽溺於回想之中,忽然,她想到一件事實,而,這似乎是針對自己方才疑問的答案——自己內心早就無數次想擊敗競爭者的江崎京子了。
對了,不是也明白告訴緒方誌郎了嗎?殺人,也是一種熱情!
對竹岡義則的殺意,換句話說應該是報復的熱情,而殺人的藍圖乃是此種暗鬱的熱情之結晶。
「無論如何都必須殺掉他……」
惠子口中喃喃自語的走出咖啡店,然後,以穩定的步伐邁向夜晚的街上。
虛脫感已消逝無蹤了——重要的計劃尚未完全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