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阿桃也過去,乖巧得喊了父親母親,看到沈椹在母親面前聽話的樣子,和平時的模樣完全不一樣。只有在母親面前,他看上去才會像個孩子。

沈令善從小看著沈椹長大,在她看來,這孩子和自己的兒子沒有什麼兩樣。這會兒看到沈椹玉樹臨風,成熟內斂的樣子,覺得他的氣質和江嶼年輕的時候很像。不過還好,這孩子聽她的話,算是沒走上什麼歪路。她二哥在天之靈定然也十分的欣慰。

看了看侄兒,又看了看女兒,沈令善忽然想到了什麼。這時候江嶼看了她一眼,夫妻倆眼神一對視,彼此心裡想得什麼便一清二楚了。

沈令善笑了笑。她又沒說什麼,只是想一想罷了。便對沈椹說:「你年紀也不小了,親事可有什麼打算?」這段日子忙著江嶸的親事,那俞夫人不禁滿意江嶸這個女婿,對沈椹也十分的欣賞,知曉他一直不成親,又是個不沾花惹草的性子,就想將侄女介紹給他。沈令善倒是見過俞夫人的侄女,和江嶸未過門的夫人是從小的好姐妹,也是個才貌雙全的。她自己是喜歡的,可最重要的還是要沈椹自己滿意才行。

沈椹就說:「勞姑母費心了,侄兒暫時還未有成親的打算。」

又是這樣。知他的確不想成親,沈令善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事後她隨江嶼進屋,江嶼便輕輕握著她的手說:「我知道你著急,可再著急,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兒貼過去。」

這叫什麼話?椹哥兒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若是有這樣的女婿,她心裡歡喜還來不及呢。可她也是過來人,這親事都是看緣分的。

被他說得,好像椹哥兒是如何的不好似的。他們兩人在自己的面前都是態度都是非常生疏的,更別提再私下了。若真成了翁婿,她怕是真的要替椹哥兒擔心了。

她說道:「我並非單單著急椹哥兒。」如他所言,若皇上真的對阿桃有那種心思,那她如何阻止的了?唯有讓阿桃早些成親了,十五歲的女孩兒,嫁人倒也不算太小。如今皇上羽翼已豐,不再是當初那個稚嫩的少年了。他要做的事情,就算江嶼要阻止,恐怕也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江嶼雙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身邊帶,用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說道:「善善,這件事情你不用擔心。」他的語氣淡然,好像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他似的。沈令善聽了有些安心,他表面上看著是個嚴父,可心裡還是疼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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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嶸成親,齊國公府喜氣洋洋。阿桃特意換了一身喜慶的裙子,她剛及笄,正是說親的年紀,因她父親位高權重,這些年說親的人家早就踏破門檻了。而每回這種場合,就有許多夫人找她說話,這裡頭的含義自然不言而喻了。

阿桃陪在母親的身邊,她生得亭亭玉立,話題少不了都圍繞在她身上。年輕的女孩兒都不喜歡這種場合,特別是還不想嫁的,隨便尋了一個原由,便離了喜宴。

沈令善看著女兒的樣子,哪裡不瞭解她?這樣都覺得麻煩,那若真是進了宮……沈令善垂了垂眼,這女兒是絕對不能進宮的。

院內花開芳菲,阿桃本是偷個清閒的,路過八角攢尖頂小亭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一個身影,後面跟了幾個人。還未看清人影,單就看到這抹明黃色,身份就已昭然若揭了。幼時她就記得皇上對她非常照顧,那時候她自然不懂,只當他是大哥哥,可如今年紀漸長,她知曉了身份有別,而且一些貴女圈子裡的閒言碎語,她也聽了不少。

都說她父親權傾朝野,又得皇帝信任,她身為嫡女,皇帝對她這麼好,她是要入宮的。她緊張過一段日子,之後就很少見到他了,自然也漸漸將這件事情拋諸腦後。不過細細想起來,卻又覺得是她多想了。

已逝的皇后賢惠,趙衡又與她鶼鰈情深,豈會惦記她這麼一個小丫頭?

既是碰上了,總是要行禮的,越是躲,就顯得越有什麼事情似的。

趙衡走近時,阿桃就俯身行禮。趙衡見眼前的女孩兒容貌鮮嫩,言辭倒是比平日柔和了許多:「這裡沒有外人,你不必多禮。」

阿桃笑了笑,看了一眼面前的趙衡。到底是帝王家的氣派,他和三叔的年紀差不了幾歲,三叔看上去文弱秀氣,他卻滿身都是帝王的威嚴。還是一個相當俊俏的男人。

趙衡就對她說:「朕有話要對你說。」

和她有什麼話要說的?往常都是和父親說話的。阿桃心下疑惑,可礙於他的身份,自然沒有多問。待趙衡屏退了左右,與她待在涼亭之中,趙衡看著眼前的蓮葉田田,負手而立道:「今日看到江嶸終於成親,朕想起當初朕立後的時候……」

當初立後的排場辦得非常熱鬧。

阿桃聽著他言語間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說:「皇上對皇后娘娘一片深情,她定然能感受到的,不過她肯定更希望您能過得開心。」

趙衡低低的笑了笑,看著她說:「朕的確有些想念皇后,不過朕對她更多的是愧疚,她將一生都給了朕,可是朕並沒有給她什麼。阿桃,朕想娶的人是你,你可知道?」

阿桃睜大了眼睛,卻聽趙衡繼續說:「你父親一直都知道朕的心意,只是他太疼愛你,終究捨不得把你交給一個讓他沒有把握的人。今日朕想問問你的意思——你願意進宮陪朕嗎?」

他真的太孤單了。

「……阿桃,如果有你陪著朕,朕會很高興的。」

趙衡輕輕的說。

他太需要一個人的陪伴,陪伴他在深宮中度過餘生。年輕的女孩兒總是招架不住深情,他不說不做,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現在她十五了,可以出嫁了。太傅知道了他的有意試探,肯定會盡快把她嫁出去的。可是她出嫁了,他怎麼辦?趙衡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碰了碰,聲音壓低了幾分:「阿桃,只要你點頭,朕就想辦法說服太傅,你說好不好?」

他身上的帝王之氣太過攝人,阿桃現在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將手抽了回來。她翕了翕唇想說話,對上面前男子的眼睛,見他眼底不再是平日睥睨天下的氣勢,而相識個孩子。她知道他的事情,年幼就失去了父親,和母親相依為伴,和他同齡的孩子還在嬉戲玩耍的時候,他就要很努力的學習帝王之術了。這種時候,這樣的身份,這樣的語氣,阿桃不過是個年輕的姑娘,心裡說是沒有半分觸動那是假的。

可是她一點都不喜歡皇宮。就算她對他有些許好感的,卻也不能為了他進深宮。她是個自私的人,母親說這一點她隨她。

很快就恢復過來,阿桃定了定神,說道:「阿桃心中所想,和父親一樣。」

既然父親不希望她入宮,那她就聽父親的好了。他那麼厲害,做出的決定肯定是最正確的。

阿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之後的一整天都精神恍惚,母親叫了她好幾回她都沒有聽到。以前她有什麼話都和母親講,可是這件事情,她不知道怎麼講。她拒絕了皇上,以他的身份,應該不會再強人所難的吧?可是,會不會惹怒了他?

阿桃心下惴惴不安,好幾日都沒有睡好。

而這一日,前頭忽然傳來了訊息,說是有人來提親了。

這本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父親母親會拒絕的。阿桃原本不上心的,卻聽得丫鬟說道:「是椹表公子來提親的。」

椹表哥?阿桃哪裡會想到沈椹啊!他是什麼樣的人?怎麼會忽然向她提親呢?

阿桃不知沈椹是怎麼想的,不過她是女孩兒,這種事情,不好自己過去的,只是知道最後父親拒絕了就是了。

這件事情雖然令人詫異,不過很快就過去了。阿桃也沒有在見過沈椹。直到父親壽辰的時候,沈椹留宿齊國公府。

這日傍晚,她去找母親說話,在半路上遇到了沈椹。

他在齊國公府如同在自己府上一般自在,穿了身牙白的錦袍,看上去有種儒雅的氣質,不過就是不愛說話,不愛笑,分明長得非常俊美的一個人,總是讓人不敢太靠近。這種感覺和父親太像了,她從小就特別怕父親,從而面對這位表哥的時候,心下也有些緊張。

沈椹看了她一眼。其實她心裡想什麼,太容易猜了,明明有些怕他,可總是愛故作輕鬆。他閉了閉眼睛,伸手就將她拉了過來。

丫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阿桃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只知道自己就這麼稀裡糊塗的被他帶到了涼亭之上。剛才是抓著她的手的,她想跑都跑不掉,現在把她帶上來了就鬆手了,可是她現在又能跑到哪裡去?自她懂事以後,就很少和他置氣了,這會兒坐著也不是,下也下不去,倒是一聲不吭的,就這麼和他僵著。

反正他不敢真的對她怎麼樣。

沈椹看了看她,才長臂一攬,將她攬了過來,等她還沒反應的時候,臉就壓了上去,唇瓣結結實實的覆在她的唇上。他並不是不敢對她做什麼,他習慣了壓抑,很多東西,他不希望跑出來被別人看到,特別是她。他喝了一點酒,雙唇相接,阿桃只覺得自己的嘴裡也充斥著酒味,然後是讓人窒息的男人的炙熱的氣息。

等結束的時候,她還沒喘口氣,就要伸手打他,沈椹才輕輕鬆鬆的扣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的對她說:「你不想入宮,我娶你,好不好?」見她詫異,他繼續說,「那日的事情我都看到了,皇上想你進宮,你心裡不願,姑父也不願,只是你一日不嫁,趙衡就會想盡辦法要你進宮,阿桃,你必須儘快出嫁。我是最好的人選。」

阿桃聽了他的話,心下稍稍有些動搖,可是這樣的話,豈不是會連累他?她道:「那……你不怕嗎?」

他現在仕途順遂,前途無量,以他的能耐,日後怕是能成為第二個像他父親那樣的人物。可是現在的他,若是因為自己得罪了皇上……

沈椹說道:「不怕。」

阿桃看著他,一時心裡想了很多,母親視他如親子,對他有養育之恩,所以這是要報答齊國公府?應該是這樣的。嫁給他好像最適合不過了,而且母親也會同意的,就算父親不同意,母親也有辦法讓父親同意。可是……真的是這樣嗎?僅僅是因為母親的緣故?

阿桃猶豫了很久,輕輕的叫了他一聲:「沈庭和。」

庭和是他的字,還是父親給他起的。不過她只叫他椹表哥,連全名都很少叫,這樣直接大膽的叫名字,還是頭一回。好像抓到了什麼把柄,一下子就不怕他了。

他也沒說她,直接應了。

他想娶她,這些理由非常充分了,可真是如此,以他的性格,不會解釋這麼多的。那會不會,還要其他的一種可能呢?

阿桃繼續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阿桃見身側的男子眼神一頓,那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驚訝的神情,雖然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她見他看向遠處的夕陽,耳根被晚霞暈染的通紅,徐徐的清風之中,若有似無的,有個很輕的聲音:「……嗯。」

阿桃忽然就「噗嗤」一聲笑了,不知道為什麼,是因為他的喜歡,還是因為他的反應。

她眯了眯眼,忽然覺得自在了很多,然後問道:「好端端的,你喝那麼多酒做什麼?」

他能做什麼?沈椹唇角稍一彎。

壯膽而已。

【奸臣夫人的悠閒日子·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