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的多寶閣上陳列著奇珍異寶,有些疲憊了,小皇帝趙衡將手裡的奏摺放下,看著上頭擱著的木馬雕刻,忍不住伸手拿到手裡玩兒。
他一張清俊的小臉稚氣未脫,可眉宇之間已經有君臨天下的氣勢了。這木馬雕刻是皇叔公親手雕的,他是皇帝,擁有很多無價之寶,可偏偏喜歡這件皇叔公親手雕刻的木馬。
身邊的公公上前道:「皇上,太后娘娘過來了。」
趙衡趕緊將木馬雕刻放到多寶閣上。
他知道母后最不喜歡皇叔公了,之前在皇叔公和母后之間,他雖然選擇了母后,可總是時常想念皇叔公的。
想趕緊藏起來,只是他的手有些不穩,小木馬從多寶閣上摔了下來,滾落到了一條繡著鳳凰圖案的馬面裙裙角邊上。
蕭太后的步子定住,看向趙衡。
孩子在母親的面前是最難掩飾的,心裡想的什麼,一下子就暴露了。她倒是面色如常,只她身邊的宮婢錦玉彎腰將木馬雕刻撿了起來,遞給了她。
蕭太后看了一眼,也沒有說什麼,將東西還給了趙衡。
趙衡伸手接過,喊了一聲「母后」,雙手緊緊捏著手裡的東西,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這個木馬,是皇叔公親手雕的……上回朕生辰的時候,他送給朕的。」
母后沒有問,其實不用說的,可今兒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是想說。他想告訴母后,皇叔公並不是一無是處之人。
她當然知道他非常喜歡趙棣,可她總覺得那魏王除了風流紈絝之外,還有其他令她不安的地方。蕭太后說:「既然喜歡便留著吧。」
趙衡點點頭,然後小心翼翼的問:「母后,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皇叔公?」
這是他一直都不明白的事情,雖說皇叔公的名聲不太好,可是接觸久了就能發現他身上一些有趣的地方。而且他對母后一直都很尊重的。
蕭太后沒有說話。她瞧著趙衡手裡的小木馬,稍稍眯了眯眼睛。她一直都不太喜歡像趙棣這樣的男子,覺得他粗俗下流……還用得著其他的原因嗎?
母后不說,趙衡也不問。乖乖的將木馬放好。
江嶼要進來的時候,蕭太后便如往常般離開。她最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所以越是如此,越是減少和他解除的機會。她知道,相處的越久,暴露的就越快,一個人的感情可以從他的眼睛裡看到。
男子高大偉岸,眉目淡然的朝著她行禮,蕭太后一如既往的端莊大氣,步履平緩的走出了御書房。
身後是趙衡和他說話的聲音,她聽得不太清楚。只是一出來,那明亮的陽光照在了她的身上,讓她無處遁形。
其實這樣也好,偌大的深宮,她一心守著自己的孩子,雖然受人尊敬,身份金貴,可到底太過冷清。
心裡面藏著這樣一份感情,時不時可以小心翼翼的拿出來看一看,倒也不至於太寂寞。
·
過完中秋,便是羅廷舟成親的日子。那一天沈令善抱著犬寶去吃喜酒。
她坐在院子裡和舅母表姐表妹們說話,十個月大的小傢伙,生得虎頭虎腦,非常找人喜歡。他倒也不怕生,被挨個兒抱著輪了一圈,最後大概是有些鬧脾氣了,就硬是要母親抱。
沈令善將小東西抱在了懷裡。
只要她一抱著他,他就不哭鬧了。
院子裡丹桂飄香,陽光照得她肌膚勝雪,她的眉眼彎彎,像極了小時候捉弄完他之後偷笑的樣子。
穿了一襲新郎倌兒吉服的人步子稍微停了停,然後有人過來賀喜敬酒,他收回目光,朝著那人笑了笑。入目的是賓客滿堂,一片喜氣。沒有再去看身後的明媚嬌色,他略微抬手,春風滿面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
回府有些晚了,馬車上沈令善抱著小傢伙,看向身旁的江嶼:「先前見菁表妹,還是個孩子,轉眼就長這麼大了,連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羅廷舟雖然年紀不小了,可娶得這顧菁卻只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正值芳華。而且顧菁清麗美貌,同他站在一起也是匹配。
江嶼見她一臉喜氣的樣子,好像羅廷舟娶妻她比他還高興似的。馬車晃動,她耳垂上戴著的明珠耳璫也一晃一晃的,他靜靜望著她的側臉,湊過去,輕輕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就聽到在她懷裡睡著的兒子哭鬧了起來,是睡醒了。
看到江嶼皺眉無奈的樣子,沈令善偷偷笑了笑,抱著孩子哄了起來。
……
到了臘月的時候,犬寶便已經學會走路了。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總是不喜歡別人管著他,跑來跑去的,對什麼都很好奇。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江嶼就不許犬寶總是來找母親,怕孩子調皮衝撞了她。
這日犬寶從院子裡摘了兩支梅花,小胖腿蹣跚著跑到她的身邊,將梅花遞給她:「孃親,花花。」
然後指了指窗戶旁的花觚。
花觚裡面已經插著幾枝梅花了。是每日早晨江嶼起來後給她插上的。
沈令善看著獻寶似的兒子,也有些明白了他們父子間的相處,從來都是水火不容的,這會兒連父親送得花都想丟掉,插上自己摘的。
不過兩支花罷了,看他這樣著急的樣子,沈令善也隨他,叫魏嬤嬤將花觚裡的花換了出來,換上了小傢伙摘的。
小傢伙就咧嘴笑了笑。
沈令善手裡拿著繡繃。大冬天的,挺著大肚子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只好安安靜靜的待在暖閣裡做繡活兒。這會兒怕針扎到他,就將繡繃遞給了身邊的丹枝。
然後抬手摸了摸他胖胖的臉,小聲的和他說:「不許告訴你父親,嗯?」
看到自己摘的花插`進了母親的花觚裡,小傢伙已經很高興了,加之他本就聽母親的話,這會兒更是乖乖的,抱著母親的手稚聲稚氣的說:「不說!悄悄的。」還眨了眨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