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月十五這一日,江嶼陪她一道出去看了花燈。回來的時候帶了一盞鯉魚花燈給犬寶。小傢伙不過三個月大,隻眼睛亮亮的看著花燈,一副稀罕的不得了的樣子。

沈令善低頭逗著孩子,想到了什麼,略微抬起頭,看向坐在羊角宮燈旁的江嶼,暖黃的燈光照得他的臉格外的柔和。

不知道在看什麼書,很認真的樣子。

她輕輕握住了犬寶的小手,覺得還是得給他添個弟弟妹妹才是。

犬寶百日宴後,身子看著才結實了一些,不過就是越發的鬧騰了。

鄭漪就經常過來幫她帶孩子。

她和江峋非常的恩愛,只是再幾日江峋又要外出,小夫妻倆成親後第一次分開,鄭漪就難免有些不捨。

鄭漪看著搖籃裡熟睡的孩子,再看在邊上做繡活兒的大嫂。她總說是和江峋過了一個月才分開的,大嫂可是剛成親的時候,那國公爺就外出了,一走就是半年呢……

想到這裡,鄭漪有些擔心,說道:「大嫂,你過幾日有空嗎?我想去趟白泉寺。」

夫君要遠行,妻子去燒香祈福,最是正常不過的。沈令善理解她的心情。當初江嶼外出的時候,她可不像鄭漪這樣擔心他,說起來那時候的確沒有當妻子的覺悟。得虧他包容她。

便和鄭漪說:「自然是有空的……」然後笑笑,「白泉寺求子也十分靈驗。」

原先沈令善也是被人打趣兒的,如今說起這個,倒是半點都不臉紅了。不過鄭漪的臉皮薄,一聽這個就臊紅了臉,雙手輕輕的握住,端得一副嬌羞女兒態。

她也知道沈令善的事情。

當初她嫁給程家二爺整整五年,一直無所出,而嫁給江嶼才半年多,就診出了有孕。而且還是一舉得男……

好像就是喝了白泉寺後山的泉水。

鄭漪也是期盼著孩子的,這麼一說,心裡就隱隱期待了起來。若是能在江峋出門前懷上,那她也不至於太寂寞。

傍晚的時候,沈令善聽到了程家那邊的訊息。謝幼貞順利生下了一對龍鳳胎,母子平安。

沈令善非常驚喜……她只知道謝幼貞有孕,卻是不知道懷的是雙胎。的確是個有福之人,先前和程珏夫妻恩愛,早早的生下長子,如今福哥兒剛滿七歲,這個時候添個弟弟妹妹,再合適不過了。

魏嬤嬤說道:「程三夫人好福氣,盼什麼來什麼。等過些日子小公子長大一些了,夫人也給小公子添個妹妹。」

沈令善看了看躺在搖籃裡睡得香甜的小傢伙,想對魏嬤嬤說,江嶼根本就沒這個打算。

……

程珏一直陪在謝幼貞的身邊,看著她疲憊的眉眼,親手替她擦臉擦手。

而看著放在一旁那一紅一藍兩個襁褓,孩子生得十分的小,可他心裡卻又一種很滿足的感覺。

他輕輕握住了妻子的手,靜靜看著她的模樣。其實她的容貌也非常的出色,而且知書達理,跟了他之後,他好像並沒有給她什麼榮耀。

謝幼貞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鬆的睡過一覺了,孩子終於生出來了,她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等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丈夫的臉時。

她愣了片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自從那日茶樓之後,他站在沈令善身邊的那一幕一直揮之不去,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性子,有了這麼一點蛛絲馬跡,再聯想起之前的種種,到最後有種一發不可收拾的感覺……可是現在看到他用這種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她忽然覺得或許是她想多了。

就算他真的喜歡過她,也是正常的事情。那時候的沈四姑娘嬌貴美貌,應該有很多年輕的男子愛慕,她兄長不也喜歡過她嗎?

如今都已經過去了罷。

他對她已經夠好了。而且善善也不是那種人,她應該自己都不知道吧。

這種事情並不少見,只是她和善善的關係不一般,是關係非常親密的表姐妹,心裡的感覺總是要複雜一些的。

她衝著程珏彎了彎唇,聲音沙啞的問:「孩子好嗎?」

知道她剛醒來掛念的肯定是孩子,程珏讓丫鬟將兩個孩子抱過來給她看。

他攬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了起來,靠在他的懷裡看孩子。對她說:「看到了吧?孩子們很乖。」

其實她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管是當妻子還是當兒媳,從來是挑不出錯的。只是她對自己的要求很高,總是覺得虧欠他,要再給他添個女孩兒。

如今男孩兒女孩兒都有了,他們有了三個孩子,她應該不會再有負擔了。能踏踏實實的當他的夫人,相夫教子。

謝幼貞看了孩子,滿足的笑了笑。

而後望著程珏,想起生孩子時的感受。

頭一回生福哥兒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她心裡一直很害怕……她道:「生孩子的時候我就想,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情,你一定要再給福哥兒找個母親。」

平日心中的猜忌和疑惑,在到了這種生死關頭,一切都不重要了。那時候她甚至想,如果程珏真的不是真心喜歡她的,那麼若是她出了什麼事情,他應該能少傷心一點。

程珏不太擅長哄女人,而且謝幼貞也不是那種會撒嬌鬧脾氣的,她嫁給他那麼多年,總是包容他,性子很好。大概是剛生完孩子的緣故,程珏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和她說:「胡說什麼呢。」

哪裡還有她那麼好的妻子?

謝幼貞搖搖頭,眼裡含著淚光,笑著看著他。她說的都是真心話,她雖然奢望他的心裡一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可是更害怕他沒人照顧。

只要他心裡能給她保留一個小小的的位置。她不怕被取代,而且願意被取代。

程珏只當她是胡話,用汗巾替她擦了擦眼淚。看著他溫柔的舉止,謝幼貞忽然想,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一份責任,若單單只是這樣,那當時他那麼喜歡善善,看著善善嫁給他二哥,又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被那樣的冷落,心裡肯定很痛苦吧。

謝幼貞伸出雙手,用力的抱緊他的身子。

程珏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總覺得這段日子她有些不太對勁。

不過好像並沒有別的事情發生,怕只是因為懷孕的緣故。

現在的她看上去好像非常的無助,他自然是憐惜她的,他是她的丈夫,她無助的時候,他願意當她的浮木給她依靠,讓她緊緊抓著自己。

·

江嶼從宮裡回來,沈令善上前伺候他更衣,他敞著手臂,她和他說謝幼貞生產的訊息。

抬起頭打量他的表情,見他一副好像沒有聽進去的樣子,一點都不在意。

便握著他的手說道:「幼貞表姐先前也因為生育損了身子,不過總算是調養好了,這回非常的順利,而且還生了一對龍鳳胎。」

他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副靜靜等著他反應的樣子。他並不希望看到這雙眼睛露出失落的樣子,可是他更不希望看到那種事情發生……那回他很久都沒有睡好覺,總是要看著她在他的懷裡才放心。

他道:「善善,別的事情我都能答應你。」

沈令善的眼睛頓了頓,知道他說得非常的清楚,也非常的果決。失落的確是有的,總覺得他有些太過小心了。

鬆開他的手,替他穿好了家常便袍,低聲的說道:「我知道。你若是不喜歡,我依你便是了。」不能每一次都是他順著自己,可是這件事情她的確有些不情願。

又和他說:「過兩日我準備和弟妹去趟白泉寺……」

故意轉了話題。

感覺到他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沈令善抬起臉去看他的眼睛,聽他說道:「善善,這件事情不要再想了。」

大概是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她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的撞了一下。然後問:「那個藥,你還在喝嗎?」在房事上面,他這段日子並沒有很剋制,而他並不想讓她懷孕,那麼肯定沒有停藥。他沒有說話,她就明白了。江嶼就說:「你放心,是徐太醫開得方子,對身體並沒有什麼影響。」